作者:望八爪
杜漳:……
两人无话可谈,杜漳却赖着不走,绞尽脑汁想着共同话题,最后悲哀地发现,最有可能吸引蔚舟注意力的,居然是公事。
蔚舟没空关心便宜哥哥的内心纠结,点开江澜回她的图片,放大欣赏。
看图片的角度,江澜人在景园一楼,落地窗外的细竹被覆雪压弯,几乎让人忧心是否下一秒便要折断。往角落里看,玻璃上倒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蔚舟眉眼弯弯,跟通讯那头的人八卦:
[杜方还说我们待遇差,他们联邦还没放假呢。 ]
[不过也有可能是被我逼着上班的。 ]
杜漳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看得出来蔚舟此时心情不错,小心提出:“下周是年节,你跟我回家里吗?”
蔚舟收敛笑意:“今天我让赛琳娜出去逛逛,她大概是踩点去了。年节时分,防守松散,以她的性子,很大可能会去突袭检查。”
只要她不是盗取联邦机密被当场抓住,其余“误打误撞”的小动作,看在蔚舟的面子上,联邦只能轻轻放过。
杜漳叹气,乖乖顺着她的话聊公事:“我们从帝国出发时,这边已经部署好了,但在明面上也不能太放松了,免得她怀疑,就看你那个学生自己能发现到什么地步了。”
蔚舟不置可否,单手撑着下巴,随口道:
“我会在年节那几天参加宴会,吸引注意力,减小赛琳娜对'轻易得手'的怀疑。”
“真的?”杜漳腾地一下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明显的吱呀声,他绕过桌子,弯腰站在蔚舟面前,放轻声音:
“好好,我回去告诉父亲一声。联邦宴会形式很多,你会喜欢的。”
第50章
“你确定这是个正经宴会?”
树枝交错的阴影里,杜漳脑门直冒汗,左看右看就是不和蔚舟对视,见有侍者路过,连忙从他手里托盘上端了一杯酒,塞到蔚舟手里。
“好舟舟,我发誓这里真的是正经地方!”他虚揽着蔚舟的肩,将她往角落里带了带,小声道:
“这个宴会每年都有,就是年节前几个相熟的家族互相聚一聚。但谁让你太年轻了,一点也不像来洽谈的高官,像是谁家的小辈,这才引得几个热情的太太要给你做媒。”
也怪蔚舟没有穿军服,她想着,在人家联邦的高官聚会上穿一身帝国军服,难免在视觉上成为众矢之的,一言一行都得被盯着,所以换了件低调的晚礼服。
这条裙子通体宝蓝,丝绒材质,曳地却没有大裙摆,只将背部的面料替换成勾连的串珠宝石,自带背链一般。
蔚舟表情怪异,抿了口手里的酒,问道:“既然独身前来的年轻人这么受欢迎,你怎么到现在还是单身?”
周边喧闹不止,太太小姐们的调笑声时不时传到角落,整个庄园内充满热闹气息,杜漳却觉得自己的心拔凉拔凉的,正中插着一根笔直的羽毛箭,将自己正待全部奉献给联邦的一腔热血戳破了口。
他闭了闭眼,大着胆子回避了妹妹这个致命问题。
“你的容貌气质摆在那,一看就是高等级的a或o,又是生面孔,多的是人想来攀附你。”
他本意是安抚蔚舟,自己却越想越烦闷,方才蔚舟站在会场里,好几家小崽子盯着她的背影看。那几个容貌家世等级都一般的omega ,有什么资格肖想他的妹妹。
然而很遗憾,蔚舟没法与他共情,她一口气喝完手里的酒,将空杯子往杜漳怀里一放,拎起裙角道:
“你赶紧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反正我来赴宴也只是做给赛琳娜看的,没必要真在这应付各路媒婆。”
杜漳刚才还气着有人打蔚舟的主意,可真到了蔚舟自己想走的时候,他又开始说好话:
“其实那些太太先生们也没有恶意,就是牵个缘分。况且能来这里的,几乎都是议会成员的家属,家世不俗,万一真的有合适的呢?”
蔚舟觉得自己算情绪稳定那一类人,但面前这个男人总能激起她的无名火,也不知是不是有血缘打底的缘故,便不自觉地随意对他。
此时更是直接上手拍了他一巴掌,打在手臂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合适什么合适,我有男——”
树枝细微颤动的声音截断了她的后半句话。
两人虽然聊着家常,警惕性却没降低半分,一察觉有人接近,便立即消了声。
没过几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从转角处走过来,他五官深邃却不显凌厉,气质内敛矜贵。
只是面带疲惫,手指夹着根香烟,垂眸走近了好几步,才发觉角落里站着身高不俗的一男一女。
他当即灭了烟,“抱歉,没看到你们,我这就……小杜?”
杜漳转过身,和他打招呼:“四哥。”
被他称作四哥的男人点点头:“好久不见。”接着又转向蔚舟,“这位是?”
看得出他家教很好,面对一位和好兄弟站在一起的陌生女子,也没有乱猜关系,而是等人介绍。
杜漳没管他,先冲着蔚舟说:“这位是林姨……也就是张将军的大儿子,季时宴, 3s级omega ,商业大拿,妥妥的上市公司总裁。”
蔚舟原本还挂着笑,却越听越不对劲,满心的莫名其妙。碍着有别人在前,她不好拧他,只拿眼神瞟着杜漳,眼底明晃晃写着“差不多得了”几个大字。
可惜杜漳是根木头。
甚至还想报人家的身高体重,被蔚舟及时打断了:“季先生真是年轻有为。”
“他哪里比得上你。”
杜漳说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季时宴还在等着认人,忙介绍道:“四哥,这是帝国来的执行官,蔚舟。”
蔚舟扯出一抹笑,维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
季时宴虽不从军,却也知晓执行官是帝国军部的最高层,一时之间更是摸不着头脑。
先前他见杜漳和这女子相处间的熟稔,怀疑二人是情侣。可杜漳又像卖货一样将他的背景抖了个底朝天,他便以为这是哪个高官的私生女,来招婿的。结果他说什么,这是帝国高层?和他母亲同级的人物?
但这个名字……
“蔚指挥,久仰。”
季时宴上前一步,右边手臂微抬,临到跟前,又立即换了左手。
蔚舟秉着礼貌,虚虚拢了一下这人的手指,正要收回,却被对方拉住了。
她眼神顿时锐利起来,声音不辨喜怒:“季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杜漳大惊,赶紧上前将两人的交握的手扯开,“四哥,你干什么呢?”
季时宴眸光闪了闪,露出了相遇至今第一个笑容,连带着眉眼间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抱歉,蔚小姐太过迷人,我有些出神了。”
他微微弓腰,手心向上作邀请状,“不知季某是否有幸能和蔚小姐喝一杯?”
杜漳:?
这人被鬼上身了?
蔚舟没有应声,伸手拿回了杜漳手里的空杯,横了他一眼。
这次杜漳看懂了。
“四哥,我正要送蔚指挥去见三位将军,回来后我陪你喝。”
蔚舟径直朝外迈步,“失陪了,季先生。”
转过拐角,宴会主场地再次映入眼帘。偌大的花园里,随处可见露天降温装置,实木长桌交错摆放,餐布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食,中央高台前,高脚杯摞成一个尖塔,酒液微微晃动。
端着酒杯的先生太太们,伴着舒缓悠扬的音乐,三五成群地相互寒暄,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穿梭于人群之中,为众人添酒加食。
杜漳像个护花使者一般,跟在蔚舟身侧,替她挡了好几波意图上前攀谈的男男女女,一路朝着室内大厅走去。
散坐在树荫石阶上的一群年轻人,望着那两人的背影,和同伴猜测着:“杜家公子这是脱单了?”
同伴摇着羽扇,“上哪找的这么个美人?”
深蓝色曳地裙在人群中划过一道倩影,裸背将露不露,更衬那位女士体态优雅。
一旁的男子嗤笑出声:“以他的身份背景,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先提问的女子翻了个白眼:“嫉妒就直说,别把小杜将军说得像是除身份外一无是处似的。”
同伴扯了扯她衣服,示意别和这种人纠缠,转而笑道:“他若是也有了伴侣,小圈里可就只剩季家两兄弟还是单身了。”
杜漳无暇顾及别人怎么说他,正忙着给季时宴挽回形象:
“四哥他平时不这样,真的,平时他特别洁身自好,从不跟哪个女alpha沾边的。”
路过餐桌时,蔚舟将空杯放回去,又随手端起一杯鸡尾酒,瓦蓝的颜色映在指尖,和她身上的礼服交相辉映。
“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过,你为什么叫他四哥?”
杜漳斜着走,面朝她解释:“联邦虽不似帝国那般有明显的贵族和平民界限,但大家也默认了依据官职划分圈子,像父亲和林姨这种,处在核心圈,我们这些子女自然也被归在一起。久而久之,也就按年纪排了行。”
他掩嘴凑近,悄悄道:“我是第五,你是第六,四哥还有个亲弟弟,排第七。”停了下,又补充一句:“小七也是omega,比你小七岁。”
蔚舟忍无可忍,突然站定扯住他衣领,唇形不动,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
“还想听江澜叫你大哥,就少做这种拉郎配对的事。”
杜漳举手投降,正想说点好话哄哄妹妹,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五哥——”
随着这一声高喊,周边的人不由自主地朝这边投来视线。蔚舟当即松开杜漳,若如其事般整理裙摆。
杜漳一回头,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男人正冲他招手,短发利落,笑容阳光,满身朝气掩盖不住,见他回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两人面前。
只是走着走着,那人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蔚舟,到了眼前更是直接忽略杜漳,瞪着一双狗狗眼,愣愣道:
“姐姐,你长得好像我的一位故人。”
杜漳心道不好,赶紧推着这人的肩膀往后退了两步,打着哈哈:“这是帝国来的蔚指挥,不得无礼。”
接着又给蔚舟介绍:“蔚指挥,这是张将军的小儿子,季屿白。”
季屿白笑容更深,大方伸手:“姐姐你好,叫我屿白就行。”
蔚舟余光瞥见厅内出来的几人,允了他的礼:“你好。蔚舟。”
谁知这小子丝毫不收敛,还要追问:“是哪两个字呢?魏晋的'魏',大洲的'洲'?”
“阿屿——”张林慕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尴尬情形,赶紧出言将自己没礼貌的小儿子叫了回去。
天色渐暗,杜方一行人站在宴会厅门口,里头复古水晶吊灯洒着昏黄的暖光,印在几人肩膀上,一时之间竟有些温馨。
张林慕提着裙角上前:“抱歉蔚指挥,我这个儿子从小入了影娱圈,被粉丝们宠坏了,有些口不择言,回去我一定责罚他。”
季屿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挽着张林慕的手臂,冲着蔚舟笑,虎牙尖尖:“我只有见到漂亮姐姐才会这样嘛。姐姐有没有兴趣和我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