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山乱晓山青
“雇佣一个演员就好了。”
“这个饵很好,我认可了。”乱步很满意少女想出的解决办法。
“我现在送乱步先生回横滨。”
“你的异能力必须在横滨才能发动?”
“是的。”
“那好吧。”
回程路上,乱步撕开零食的包装袋,往清月面前递了递:“要吃吗?”
刚才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只是多瞥了一眼,雇主就十分大方地替他包圆了回程的所有零食,还有比这更加贴心的雇主吗?分对方一点零食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用。”
“无趣。”乱步评价道。说完他又嚼了几下薯片:“明明物欲这么淡,却要专门委托人去找一名逃逸的爆炸犯,你肯定不是突然长出了正义心。那是什么呢?”他拿起一片薯片在眼前晃了晃,“他会伤害到你?不,你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但是身体素质已经比太宰还要厉害,那就是你身边的人。朋友,亲人又或是恋人?”
少女突然侧头朝他望来,乱步惊讶地“哇”了一声:“居然真的是恋人。男性还是女性,不过我觉得对你而言,哪个性别都有可能,参考侦探社里你对小春野也没什么特殊,果然还是男性吧。”
“江户川先生平时也这么多话吗?”
“你竟然觉得我啰嗦。那看来我推理得没有问题。又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我这样观察敏锐的人了,作为世界唯一的知情者,聊一聊又不会怎么样。”
“所以你们是怎么交往的?我不认为你会是那种特别容易被打动的人,他是怎么样,外貌很优秀?对你很好吗?”乱步已经顾不得手中的零食,整个人身体前倾,不愿错过少女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他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情况,从男性变为女性,性取向会因为身体分泌的激素不同而转变吗?又或者对于眼前的这位而言,性别根本就不是问题。
冷淡的性格必有缘由,家庭环境占据主导地位。享受过父母正常关爱的孩子,绝对不是这个样子。不受关爱,又或是畸形的爱。
他之前并不在意,只当是一次有趣的案件,现在一旦开始思考,念头好似奔涌的水流,连绵不断。
“作为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江户川先生推理不出来吗?”
“我的智慧可不是用在这种小事上的。能直接从你这里获得答案,我为什么还要动脑子。”
这句话少女在不久前刚说过。
没有等到少女的回答,乱步收回前倾的身子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唉,我果然还是太聪明了。虽然……但是……这个时候还是说句对不起吧。”
如果真的是正在交往中,少女绝对不会闭口不提。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过去式。
被人从里到外扒得干干净净,不做点什么不是她的风格。清月身体靠前,拉进两人的距离,单手撑着下巴,盯着对面的眯着眼睛的青年:“那我也猜一猜江户川先生吧。”
“哦?”乱步觉得有意思起来了。
“世界第一的名侦探,这么聪明,想必在未成年之前过得并不快乐吧。”
只一句话,乱步脸上的微笑就彻底消失。
“世界上普通人才是大多数,聪明人不多,像你这样聪明的人更少。少数人总是处于弱势地位,不被理解,不被接受,你是怎么渡过那段时间的?装作不在意,和普通人同流合污,还是一个人龟缩在自己编织的不堪一击的脆弱堡垒?”
他有多久没去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了?冷不防被人血淋淋地揭开,还是有些难受啊。
乱步寻思着,笑了出来:“我们现在是要互相揭对方的伤疤,让对方认输吗?”
“点到为止。”清月放下手臂,敲了敲窗户,“况且马上就要到横滨了。”
乱步看向窗外,确实马上就要到横滨了。
车站距离武装侦探社并不远。
乱步抱着没吃完的零食走在前面,清月跟在后面,直至到了武装侦探社的楼下。
“我就不送江户川先生上去了。”
“我自己上去就是了。”乱步无所谓,不过在少女即将转身的时候将人叫住,“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可别忘了。”
冷不防被人提起这件事情,清月怔住,随即用微妙的眼神看了眼青年:“我尽快。”
“那就在此别过,今川再见。”
“江户川先生再见。”
武装侦探社。
“乱步先生,你回来了,委托肯定也顺利完成了吧。”
“有我出马,还不是轻轻松松。”乱步坐回自己的位置,零食铺了一桌,人借此伸了一个懒腰,“今天可是相当有意思的一天。”
“乱步先生介意和我说说,你这次和今川一同前往东京,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太宰冷不防地凑到乱步跟前,吓了帽子青年一跳。
他直起身,想到他和少女在列车上的对峙,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他碧色的眼眸看向一脸求知欲的太宰治,抬起一根手指比出嘘声的手势:“秘密。”
太宰一愣,似是没想到乱步会这么说,不过他很快就又笑了出来。
能够让这位名侦探保守秘密,今川清月还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惊喜。
第80章 测验
已到四月的末尾, 比起刚开学那会儿,气温正在暖融融地缓缓上升。校园里的学生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结束第一节早课后,有人懈了浑身力气趴在桌上补眠, 有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讨论,昨天放学后又发生了哪些趣事儿……
迹部不参与旁人的对话,他之前老样子, 单手拖着下巴, 看似在阅读生涩的原文书籍, 实则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坐在他前方的银发少女。
少女是四月中旬剪的头发, 比起刚剪那会儿,又长长了些,约莫有2CM左右。
迹部一直都为自己有这么一双出色的眼睛而自豪。依靠这双眼睛他曾多次在球场上看穿敌人隐藏得极好的死角与破绽, 获胜翻盘。只是没想到竟会有一天, 被他用来观察半个月下来,女生的头发能长长多少。
光是想想,就觉得人怎么可以无聊到这种程度呢?可他迹部景吾偏偏就这么做了,且乐此不疲。
每日不动声色的观察已然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
这段时间, 少女有两天表现得尤为困倦,甚至连课上的菜谱研习都忘记了。但是这几天, 少女应当是经历了相当有意思的事情。明明她只是坐在那里, 唇角, 眼尾都没有太大的弧度, 可是你就是能感觉出她的放松, 惬意。以至同她说话时, 她的声音也比平时放缓了几分。
可就是昨天开始, 那分轻松不在, 变成了最开始的那个样子, 准确来说,是更加严重了,好似有了不为人知的心事。
迹部景吾很好奇,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些不为人知,又能不能让他所知。
他还是头一次对人生出如此强烈的好奇感。
今川清月就是不同于他此前认识的任何一名女性,观察得越仔细,就越能发现她的不同寻常,她的冷淡,她的微笑,她的直言不讳……他不止一次,准确来说是在无数个观察的瞬间,“我喜欢你”就要不受控地脱口而出。
但到底没有说出口。
倒不是畏惧少女的拒绝,好吧,确实也是有那么一点顾虑,但他更想追求的是,一个盛大的,极具纪念意义的日子告白。
日子很好选,他率领冰帝网球部取得全国优胜的那一天。唯有冠军,才能与清月相当。紫灰发少年想象着那个画面,唇角不自觉地开始上扬。
“迹部同学。”熟悉的冷清声音响起。
“嗯?”紫灰发少年脸上绽开的微笑立刻僵住,迅速收回不着边际的幻想,端正坐姿,将手放在唇边掩饰性地咳了咳,“有什么事情吗?”
他这一连串的小动作,本来不觉得有什么,此刻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清月定定地注视着他。而后者对上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睛,放下手不再遮挡,身体也渐渐放松,他这点拙劣地伪装还妄图想要瞒过对方吗?
响起平时两人说得最多的话,他开始翻找起抽屉:“是打算借日本史的作业吗?”
在书的口中,清月的精神力不足二十,属于菜到不行的水平,但是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接近二十的精神力已经能够做到百万文本过目不忘的水平。
尽管这样,不过她还是懒得费心做作业,习惯性地会找迹部借日本史的作业。
“不是,我是想问问,你知道哪些有名的侦探吗?”
在这个世界,侦探的名声甚至比警察还要来得好使。大型企业遇到什么什么危机事件,找侦探的优先级高于警察。
为了能够尽快将犯人送进监狱,清月正在筛选合适的“演员”。最好有一定的名气与声望,有一定的拥趸,其次是拥有一流的保密意识,不会随意泄露雇主的信息。那么询问迹部或者夏未就是最快捷的方式。
“名侦探?”迹部抬了下眉毛,接着想到少女近段时间以来的情绪变化,语气变得急切,“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不是我。”清月先回答问题,以免迹部继续发挥,这也是她没有找夏未的原因。上一次还能瞒着宫原咲喜子,这次更多的还是动用集团内部的情报搜集。免不了会被过问具体缘由,到了那个时候她是说还是不说。找迹部就不会有这个顾虑。
“我只是偶然了解到一起案子,有些心得想要和侦探交流一下。日本的侦探太多,我也没办法一一筛查,所以想问问,迹部财团之前有没有有结交过能力出众,有着良好操守的名侦探。”
听清少女的讲解,迹部这才放下心:“不过是小问题,本大爷今天下午就能给你答复。”紫灰发少年打了个响指。
“麻烦你了。”
“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客气。”见到少女有转身的打算,他又赶忙出声道,“如果真遇到什么事情,你尽管拜托本大爷……告诉宫原也可以。”不需要刻意调查,迹部就了解到少女此刻的处境——母亲早逝,之前一直跟随父亲在德国定居,如今父亲有了再婚的想法,少女便一个人独自返回日本。
父母都不在身边,唯一关系亲近的就只有一年才会见上一面的姑姑。
他希望,在少女想要一份依靠的时候,能想到他。
清月转身的动作一滞,一颗心像是在温暖的春水中洗涤过。说到底她并不真的只是十五岁的中学生。成年人的灵魂和特殊的成长经历,让她习惯了独立。但是偶尔被人这样关怀一下,并不坏。
苍青色的眼睛直视迹部,声调比起此前的每一次都要柔和:“我不正在这样做吗?”
后者愣了下,随即唇角上扬:“本大爷不介意你再多麻烦我一下。”
默默关注着这边的其他同学们:“!”
迹部这已经是明牌了吧!难道这次的三人股,终究是迹部技高一筹。
突兀响起的铃声打乱了同学们的胡思乱想,数学老师拿着一叠卷子走进教室:“课代表,把卷子分一下。刚好这个单元的课程在昨天结束,我们今天来做个测验,趁着你们知识还没忘,也为几天后的月考做下准备。”
即便是A班囊括了绝大多数的优秀的学生,猝不及防下测试,也引起不少学生唉声叹气。你都说了马上就要月考了,为什么就不能再有耐心一点,等到月考就那么难吗。
数学老师可不管这些,他敲了敲桌子:“希望这次小测,同学们能够认真对待,不会做的题,也能够及时查露补缺。”数学老师在说这句话时,有意无意地多扫了几眼银发少女。就坐在人身后的迹部很轻易地察觉到数学老师的“特别关照。”
他听说,当初入学的时候,因为宫原咲喜子的关系,清月可以说是一路开绿灯进了三年A班,根本没有进行入学考试。再加上平时上课的时候,少女也几乎没怎么听讲。坐在后桌的他都能发现不对劲,站在讲台上纵观整个教室的科任老师又怎么会没发现。只是他们都没有在课上当场指出来。如今这算是到了“清算”的时候吗?
正想着,少女的试卷已经传到他的跟前。迹部一边快速浏览试卷,一边将东西递给后桌。半分钟的时间足以让他对试卷题目的难易做出判断,有一定难度,那这样的试卷对于少女而言呢?
“所有同学都拿到卷子了吗?”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见无人举手示意,看了眼时间,“好,现在开始答题。”
话音刚落,教室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笔尖摩擦卷面发出的沙沙声。老师看着所有人埋头答题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他从靠门边的那一路巡视下去,尽管不是第一次,道仍旧有不少学生都因为他的靠近,出现了短暂的慌乱,停下了答题的动作,更有夸张地笔尖直接戳穿了纸面。
数学老师面上严肃不改,心里则是叹息,学生的心里素质还是太差了得继续磨练。
一路巡视下来,也有表现不错的同学,都是年纪前十的有力竞争着。他走着走着就还剩最后一路,也就是靠窗的左侧第一列。
第一列第一排,本应该是迹部景吾的位置,如今却变成了新来的转校生:今川清月。
注视着这位转校生,数学老师的心情颇为复杂。当初在这位入学的时候,校长就将A班的全体老师都叫了过去,无非就是今川同学刚从德国回来,可能还不太适应日本的教学方式,诸位老师多多关照。
也因此,即便发现少女在课上毫不掩饰地看课外书籍,他也并没有在课上制止。一来他不知道国外是否已经教授过差不多的内容,二来,万一少女可以一心多用,他刻意点出来也就落了宫原家的面子吗?
但到底为人师长,不能见少女就这么荒废下去。若是这一次的成绩不理想,即便会惹校长生气,他也是要好好教导一番,同为大财团,迹部同学不也好好听课吗?
数学老师走到迹部这位对照组身边时,多停了一会儿。果然不愧是年级雷打不动的首席,目前完成的题目,正确率百分百,也没有因为他的靠近有半分慌乱。老师欣慰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