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山乱晓山青
合情合理的解释,清月从善如流:“那么再见,迹部。”
迹部的眉宇顿时舒展开,连带着眼角的泪痣也变得熠熠生辉:“再见,清月。”
“你刚刚在和迹部说什么?”刚走出教室,夏未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中是无法掩饰的兴味八卦。
“感谢他把作业借给我抄。”清月不愿告知具体事宜,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夏未愣了愣,然后攀住清月的胳膊,抱怨:“好一个迹部,真会玩双标。我之前管他要作业的时候,他不肯借就算了,还明里暗里嘲笑了我好长时间。”接着她又露出讨好的笑,“最最伟大的清月,你能不能把你借的作业也给我抄抄?”
她眼巴巴地望着清月,后者却想起她似乎一直都没有过问这位表妹的成绩,只隐约记得对方曾经抱怨过物理课太复杂她听不太懂。原来夏未是那种连作业都没办法独立完成的差生吗?
出于保险,她还是打算先试探一下:“你想要什么作业?”
“有全科吗?如果没有全科,有数学、物理、化学、英语的也行。”
“都没有。”清月淡淡道。
“啊?”夏未瞪大眼睛,“怎么会呢?”
“我借的是日本史。”
“日本史还行啊,随便翻个书也能糊弄得七七八八。”夏未随口回应。
她也不是真的脑子笨,只是单纯不喜欢学习,等她转过一个弯才意识到,清月一直在德国,从来没有接触过日本史,想要独立完成日本史的作业确实麻烦。而只借日本史就意味着其他作业根本用不着借。
不用借=会做=学霸=不与学渣“同流合污”。
夏未机智地想要转移话题:“我们都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回家了,清月你今天有其他计划吗?没有的话和我一起去看井闼山的练习赛吧。”
自家表妹转移话题的技术实在拙劣。
清月很平静地注视着棕发女生,说出惊天霹雳:“夏未,我觉得你要补课。”
夏未立刻转换称谓,同时双手合十,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银发少女祈求道:“表姐,求放过!”
后者不为所动,并扒掉了棕发少女攀在她胳膊上的手臂,说出话犹如十二月的刮骨钢刀:“这件事情我会和姑姑说清楚的。”
夏未的身子似是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剧烈地颤了一下,整个人变作霜打过的茄子萎靡了下去:“表姐,求求你不要给我妈妈说,她一定会当真的。”
宫原咲喜子一旦当真就意味着她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我没有开玩笑。”清月很认真。
“啊——”夏未自知无法更改清月的意志,发出一声无力的哀叹,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直至靠在墙面上才算是找到了支撑。
似是这样的打击还不够,清月接着又略带歉意地说道:“很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井闼山了,今天我还有其他的事情。”
这番话无疑给了夏未最后一记重击。
棕发少女好似褪色了的纸片人,紧贴在墙壁上,微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差不多快到时间了,我得赶快离开。明天见,夏未。”说完这句话,清月就略带匆忙地离开了教学楼。
徒留夏未一个人撑在墙壁上,望着春日飘飞的云絮黯然神伤。
迹部收拾完东西出来,就看见了她。虽然不知道先前夏未到底和清月聊了什么,不过见到夏未一副蔫巴巴的样子,他觉得很有意思:“你怎么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被清月拒绝了?”
夏未呆愣愣地收回视线,见到迹部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火从心头起,要不是迹部借给清月作业就不会有今天这一遭。
她咬牙切齿:“我不和罪魁祸首说话!”说完就咚咚咚地跑下了楼。
突然被人没头没尾的驳斥,紫灰发少年愣在当场,他怎么就成罪魁祸首了?清月拒绝宫原的原因又不是和他一起去网球部参加训练。
如果真是那样,这个罪魁祸首才算名副其实。
时间紧迫,清月坐上了出租车才有暇思考先前她和夏未的对话。
在意识到夏未成绩不好,就理所应当地想着她需要补课。这算不算是被应试教育影响太深?日本不比华国,夏未的家境也不像沈清樾,成绩差就差了,这难道就一定会影响她之后的人生吗?
你要说宫原咲喜子不知道她的成绩,那肯定不可能。即便是如此也没有想过要逼着夏未将成绩提上来,她又何必去当这么个恶人。
补课的事情,还有待商榷。
只是,清月生出感慨,二十多年的潜移默化,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第82章 水族馆
结过车费, 清月下了出租,站在东京最有名的水族馆大门前。
少女望着那醒目的标识牌,又观察了一番周围的人群, 由母亲带着孩子的比例居多,也有不少情侣,慕名而来的外国游客也有不少, 像她这样孤身一人的却是极少数。
水族馆。她在心里默了一遍这个地名, 无可抑制地再次想到剧本世界中里那位松田阵平。
青年作为一名恋爱新手, 为了能够让自己成为一名称职的男友, 他很是诚恳地向“妇女之友”萩原研二请教了一番,与女**往的“三十六计”。
萩原也没有藏私,尽心尽力地替自家发小出谋划策。就清月知道的, 光是给两人的约会场所, 他就提出了不下十个建议。
水族馆、游乐园、烟火大会、夜晚的天文馆……要问这些细节她为什么会知道?
松田不是藏得住秘密的人,她偶然看见对方正在对着报纸上的某个板块,疯狂敲击手机键盘,就简单试探了一下, 卷发青年就红着脸把前因后果交待了一遍,还目露期待地望着她。
青年为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做足了功课, 可即便做下那么万全的准备, 她和松田也没能在那有限的时间里, 真正约会过一次。
现在水族馆就在她咫尺之遥的前方, 清月突然有些不太想进去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经过她身旁的小孩子正手舞足蹈地和自己的母亲分享起馆中的见闻:“妈妈你刚刚看见了吗?原来海豚真的和电视里长得一模一样。它好聪明啊, 驯养员让它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有那些鱼, 大海里居然有这么多种类吗?花花绿绿的, 实在是太好看了!”
他的母亲温柔地看着他:“太郎很喜欢水族馆吗?那你要乖乖的,如果下次幼稚园的老师给你小红花了,我们就再来一次。”
“我一定乖乖的!下一次我也要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和海豚互动。”
母子两人越走越远,声音也渐渐消失。
清月一直默默注视着两人的背影。
二十岁的沈清樾一次也没能和母亲去过水族馆。
她怎么总是在经历这种糟心事情。
少女深呼吸了一口气,经过她的人群都带着愉悦地笑容,只有她是格格不入的一员。握拳的力道为微微加重,修剪得当的指甲刺得她精神一振。
摊开手掌看了眼手掌上并不明显的白痕,清月轻轻地吹了吹,然后迈步走向排队买票的地方。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排队的人算不上多,没一会儿就轮到了她。
“一张成人票,谢谢。”
“好的,请稍等。”售票员埋头在机器上操作着什么,应和完才抬起头来,她先是为少女的容貌惊艳了一瞬,随后注意到少女身上的冰帝校服,提醒,“中学生进入场馆只需要购买学生票,你支付1200円就可以。”
购票信息写得很清楚,只是她这次想以“沈清樾”的身份,不过都被售票员点明学生身份,她也没继续坚持,从钱夹中取出1200円递了过去:“麻烦了。”
“真的只买一张票吗?”售票员又问了一句。
想到排在她之前的几对情侣,清月瞬间意会,坚持道:“就一张。”
售票员意识到自己冲动下的询问有些无礼,赶忙致歉:“不好意思,这是你的票,请收好。祝你玩得愉快。”
少女接过票:“谢谢。”
水族馆很大,且被分成了非常多的场馆,想要在这样的地方找到一个陌生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系统面板的提示也只是到水族馆这个大地点,没有更细节的信息。不过清月也不担心,她对自己的幸运值还算自信。
这是她第一次到水族馆,万事万物对她而言都格外新奇。虽不至于像路过的小孩子那样,激动地趴在水族箱上观察,但从场馆进门的第一个展厅开始,就看得格外仔细,一路上走走停停,觉得好看的就多停留一会儿,没意思地就快速走过。
路上也遇到了很多拍照的人,尤以外国的游客和情侣居多。她还听到了熟悉的华文,只是没能遇到像清水寺那般有趣的导游。
从外围一直往里面走,直至眼前出现一片蔚蓝的海洋。
巨大的玻璃幕墙横亘在海洋与人类之间,如果不是攒动的人群,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站在海的面前。其中最为瞩目地便是其中那三头硕大,缓缓游曳的鲸鲨,除此便是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鱼群,缓慢而无序地在其中任意遨游。无比接近海水的蓝,又与周围暗色调的灯光完美融合。
清月下意识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一副美到极致的深蓝画卷。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被身边突然响起的低声赞叹拉回注意。
“きれい。”对方如是说。
为了不与人群打交道,她呆在相对偏僻的角落。听到有人就在她耳边说话,且这个声音在她听来竟有些耳熟,不免好奇地朝人看了过去。
在她偏头的同时,一头鲸鲨正好游过,硕大的阴影连带着四周的光线也更显黯淡,幽蓝色的光线,荡漾的水纹在青年的脸上映照出交错的幻影线条,略显黯淡的光线,和青年那墨蓝色卷翘的发尾相得益彰。清月的视线从发尾下落,被一双红棕色的闪着光的眼瞳蛊惑,那里面仿佛揉进了一整片海。
这是清月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一名男性生得如此漂亮。
她因为对方的美貌而陷入了片刻的恍惚,接着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位漂亮得过分的青年便是系统任务中提及的重要人物——桐岛郁弥。
少女的注视不加掩饰,且持续了太长的时间。此前全身心沉浸在海洋世界的青年也不禁回过头来,看向身旁的参观者。
在看清少女容貌的瞬间,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清月判定对方必定是个内向的人。
无论性别,人总是对美丽的事物抱以多一分的热情,清月也不例外,因而主动开口挑起话题:“你很喜欢海洋?”
桐岛郁弥显然没有预料到,少女会主动与他搭话,沉默一会儿,才轻声回答:“嗯,我很喜欢。”他注视着眼前那幽蓝色的海之世界,不曾看向问话的少女。
“你喜欢海洋的什么?幽蓝的颜色,海面下的静谧,人类无法探索深海的那种神秘,又或是丰富多样、数之不尽的海底生物?”
郁弥很少同陌生人交流,比起外向开朗的夏也,他就显得别扭而内向。之前少女的搭话就让他手心发汗,此刻听着那一连串的问题,竟有种晕眩感。
他紧抿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视线,这样他既不用直接与少女对视,也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在他的观察中,他可以确信少女在问他问题时,并没有看着他,她的视线直视着前方的水底世界,可很快,对方就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小心思,微微侧过头,那双苍青色的眼眸毫不掩饰地聚焦在他的脸上。
墨蓝发的青年刷地一下别过头,脸庞不受控制地开始迅速升温。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足以让他获得安全感,他迈开腿,生硬地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远一些。
清月静静看着对方的动作,并不打算主动靠近。她只是毫不动摇地注视对方,耐心地等着一个答案。
两人间横亘的距离,似乎让桐岛郁弥轻松了些,他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心脏也不似刚才跳动得那般剧烈,他开始思考如何回答少女的问题,微微蹙着眉,将少女给出的备选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意外发现,那其中并没有正确答案。
许久后,他才不确定地开口:“我会喜欢海洋大概是因为哥哥的原因。”
“哥哥?”
“是的!”桐岛郁弥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说话的声音也微微拔高,“我的哥哥是一名非常出色的游泳运动员!”
青年在谈及他哥哥的时候,格外激动,完全找不出半点先前表现出的内向影子。他下意识地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清月,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人真切地体会到他哥哥的伟大。
“是这样么?”少女的反应依旧平淡。
大抵是被少女的冷淡反应冻了一下,墨蓝发青年也意识到他似乎表现得太激动了些,迅速转过身,声调比之刚才低了一个八度:“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不会。能给我说说你的哥哥吗?又为什么因为哥哥而喜欢上大海?”此前就说过,清月一直是独生子女。是不曾体会过家中多出一个兄弟姐妹是怎么样的感觉。
她认识的人中,悠太和祐希是双子,情况特殊。夏未是她的表妹,而在来这里之前,她还想着要不要给表妹报一个补习班。那么其他家庭的,其他兄弟又是怎么样的相处方式呢?
桐岛郁弥握紧拳头,眨动着眼眸:“你真的想听吗?”似乎是不太相信,他又问了一遍进行确认。
清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