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山乱晓山青
“没有关系,我可以等她回来。晚点也没事。”
浅羽优子一直都对这位的身份有自己的猜测。乡下来的亲戚,可清分明此前一直居住在德国。又或是偶然结识的朋友,更离奇一些,会不会是清的男朋友?如若真是男友,悠太岂不是就没有机会了?
夫人按捺住内心的好奇,表现得依旧很热心:“我就呆在家里,结城同学要是之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来我家找我。”
夏野发自内心地朝她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感谢。”
“清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打紧的。”浅羽优子赶忙伸手去抚少年。
夏野目送浅羽优子走进院落中,大门留出一条缝隙并未彻底合上。他重新坐回了花坛上,目光再度看向那栋寂静无声的宅邸,痛苦地闭上眼睛,清月她真的会欢迎自己的到来吗?
他脑中回想起近段时间来的荒谬经历。
在清月离开后,尾崎院长牵头,将所有村民聚集在医院前的大平台,向众人揭示了尸鬼的存在。
许多人都觉得荒谬,认为是尾崎院长近段时间神经紧张,出现臆想。但在对方摆出清水惠的照片后,所有人不得不直面一个恐怖的真相,世界上真的存在尸鬼。村子里接二连三的死亡都与这群不详的生物息息相关。
又有人问起,村子里之前的巨大动静,是不是也与尸鬼有关。尾崎院长给出的解释是,那是除灵人的除灵手段。将这件事情简单揭过后,他就说服村子民,打算将近段时间以来的所有死者坟墓重新挖掘,检查其尸体是否完好。尽管有部分村民提出反对意见,但在集体意志之前,只能屈服。
那次的动员会,夏野没有参加,他所得知的消息全部都是武藤徹转述给他的。
而武藤徹……紫发少年垂放在一旁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死死嵌入血肉中,嘴唇都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他至今仍不愿相信,他最好的朋友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利用清月赠予的太刀解决掉潜藏在村落附近的尸鬼后,他的生活又再度恢复成刚来村庄时那样。父母仍旧长时间住在工坊内,承接村民的订单。他则是每天上学放学,晚上用工学习,争取能够早日考上大学,离开这个看似宁静祥和,实则已经腐朽的村庄。
他偶尔也会去武藤徹家里,和对方一起玩游戏。
不用上课的周末,结城夏野走上武藤家的二楼。所有人都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武藤徹却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被他点破,他才说出自己想要约那位国广护士一起出门,但他有些害羞。
他对这种少男心事并不关心,只是提及约会。他不可抑制地想到那位银发少女,过去那么多天,一切都该重回正轨,可是他的心似乎彻底陷落。
他敷衍地应和了一句,握着把柄的手却突然一顿,他的脑子里闪现了一些画面,而他可以确信,那些事情他并没有经历过。
画面越来越多,他意识到了什么,找了一个借口说自己想要休息一下。武藤徹很大方地让出了他的床。
然后,他便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经历了没有清月出现的人生。
假使清月没有到来,村庄里的死亡一直会持续下去,他最好的朋友也没能逃过清水惠的刻意针对,变成了尸鬼。
在画面中见到脸色灰白,躺在棺材中的武藤徹,他一时间只觉得世界都快崩塌。但很快他又生出庆幸来,因为现实世界中,小徹还活着,就在自己的身边。
可渐渐的,他看见的东西越多,他就越觉得心口憋闷。他最好的朋友,那个待人和煦温暖的武藤徹,竟然选择杀死自己。
他看见了朋友的不安,徘徊,眼泪,痛苦,忏悔。
可他也同样感受到了,那个自己的诧异,震惊,失望,不甘,绝望。
万幸的是,他并没有迎来真正的死亡,而是变作了他最憎恶的东西,成为了人狼,同样也是他报复和毁灭那群罪魁祸首的最大倚仗。
画面的最后,自己拉着辰巳掉进深坑之中,引爆炸弹和辰巳同归于尽。
他终其一生,还是没能离开这个禁锢了自己的村子。
就在他以为随着自己死亡,画面也将终止的时候,画面仍旧再继续,只不过变成了上帝视角。
外场村毁在了一场大火之中,尾崎敏夫带着仅剩的幸存者逃离了村子。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个带来了一切灾厄的源头——桐敷沙子竟然也被村里颇具权威的少主持带走。
一辆驶向未知远方的车辆便是他能看见的最终画面。
武藤徹的床上,结城夏野猛地睁开眼睛,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旁打游戏的少年惊讶于他起床的动静,偏头朝他看了过来,就被他惨白的脸色给吓住:“你这是做噩梦了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少年苍白难看的表情太过瞩目,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对方那无比复杂的眼神。
夏野垂下眼眸,将不小心泄露的情绪压可回去,嘴上含糊地嗯了一声。下床朝着屋外走去:“我先回去了。”
武藤徹还想说些什么,暂停住游戏就打算去追,就发现已经看不见紫发少年的踪影。他挠了挠头又重新回到房间:“怎么回事,夏野怎么怪怪的。”
逃离武藤家的夏野撑着路旁的一棵大树,指甲狠狠抓着粗砺的树干,胃里一阵翻涌,他干呕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颓唐无力地顺着树干跌落在地上,刚才的画面铺天盖地,还来不及让他有太多情绪反应就已经切换到另一个场景。此刻离开,他的情绪才彻底爆发。
尽管不想承认,但在某种可能性下,他的好友杀死了自己。
无论理由再怎么冠冕堂皇,又有多少痛苦挣扎,武藤徹杀死了结城夏野,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就是他最好的朋友吗?夏野将头埋进膝盖,眼泪止不住地流出将他的裤子彻底打湿。
他就那么蹲在那里,路过的村民认出了他,却没有人上前询问,只看了他一眼就离开,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
夏野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确切来说,是比冷淡更深一层的生人勿近。
用袖子随意擦了擦脸上都泪痕,夏野朝着自己的家走去。
另一种可能中,母亲抛弃了父亲独自离开,而父亲则因为自己的死亡陷入癫狂。可现在的自己,夏野打开门:“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母亲温柔的声音遥遥传来。
夏野径直走回自己的卧室,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悬挂在墙上的太刀。见到这个事物的瞬间,少年脸上的冷漠瞬间消失,他缓缓走近太刀边,轻轻地抚摸着,喃喃叫出了这把刀真正主人的名字:“清月。”
他将太刀从墙上取下,抱进自己的怀里,好似借此就能抱住那掠过的惊鸿。
“你想要重新见到她吗?”
夏野睁开眼睛,眸中闪过惊疑不定,但却谨慎地没有开口。
“你想要重新见到她吗?”那个声音再度开口,只靠声音,夏野完全没法判断对方的性别年龄。
“你是谁?”
“我?一个即将消失的意识。”
“什么意思?”夏野皱眉,完全无法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我可以送你去见那个银发女人。”那道声音仍旧在继续。
夏野的心跳不争气地加快,可他依旧抱有了应有的理性:“原因呢?”
“……”那道声音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思考。
好一会儿后没有得到回复的夏野有些着急,就当他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那道声音再度开口:“我想送你一个愿望。”
夏野再度紧皱眉头,这种说法让他有了不好的联想。
“我马上就要消失了,在最后,我想送给我最钟爱的孩子一个愿望。”
夏野愣住,孩子?他再度开口询问:“你到底是谁?”
声音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再一次询问:“你想不想见今川清月?”这是它第一次叫出那位银发少女的名字,似乎是在强调它并没有开玩笑。
紫发少年捏紧手中的太刀,重重点头:“想!”
一张卡片似的东西倏地在少年面前飘落。
夏野赶忙接住,才看清是一张车票,只不过是黑色的。
“拿着这个东西,坐上你明天看见的第一辆巴士,你就能找到今川清月。”
“这样就可以了吗?”夏野仍旧不可置信,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仅是这样就可以了。”那个声音停顿下又继续道,“这是一张单程车票。”
“……”夏野捏着车票的手指颤了颤,差点将脆弱的车票撕裂。他望向卧室的门,他的父母就在卧室外面。如果真的使用了这张车票,他就再也看不到自己的父母。
好不容易得来了离开村子的机会,夏野却开始迟疑。
“你在担心你的父母?”
夏野不答。
“我可以将你的存在于她们的记忆中抹去。”
“不。”夏野沉思许久之后,放下了手中的太刀,打开门走向了工坊。
他立在工坊门外,看着里面忙活的父母。里面的人也发现了他的存在,母亲露出一个温和笑容:“夏野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可以离开村子吗?”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一旁的结城抢白,“我们好不容易才融进村子。而且住在这里哪里不好了?环境优美,也很少出现大城市的治安问题。虽然之前出现了尸鬼那样的意外情况不也很快解决了吗?你不会以为在城市里就会比乡村更安全吧。其实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结城似乎是觉得夏野陷入了叛逆的青春期,加上尸鬼的特殊情况,才又旧事重提。
“母亲也是这么想的吗?”夏野看向小出。
情感更加细腻的母亲察觉到儿子的异样。可她在心中也同样赞同结城的想法,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我知道了。”少年退出工坊。
“夏野。”小出想要追出去。
结城拉住她:“别去,让他自己冷静一会儿。我相信他肯定会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
等夏野回到卧室后,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你想好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后,夏野才重新开口:“你真的能抹掉他们关于我的记忆吗?”
“可以。”
“我知道了。”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之前所见画面再度浮现。夏野突然拿起床上的太刀站了起来。
那个声音似乎一直注视着他:“你要去哪里?”
“去找一个人。”
“室内静信吗?”
夏野止步:“你怎么知道的。”
声音却没在回复,夏野又等了等,依旧没有动静传来。
紫发少年凝望着手中的太刀,他知道这柄武器有多锋利。
想到那最后一幕,夏野闭上眼睛,旋即很快睁开。
在他离开之前,有些事情他必须得弄清楚。
第153章 随机奖励
结城夏野不曾与村里的少主持有过交流。参照文学作品里的僧人模板, 对方应当是温文识礼,宽容慈悲,可是这样的人却在最后带着罪魁祸首离开。
紫发少年一步步迈上了前往寺院的长阶。还不等他抵达寺院门前, 长阶半路,他就看见了此行所要找的人物,对方站在高处, 远远眺望着那栋城堡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