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山乱晓山青
按捺住自己无端的猜测,悠太落在最后,一同进入了写着【今川】名牌的房间内。
坐在里面的清月已经换回了冰帝学园的校服,此刻正在对着镜子卸去脸上保留的粉底。借着镜子留意到他们的到来也丝毫不感到意外:“一旁有凳子,你们坐着等我一会儿。”
“好。”众人纷纷应和下。
比起其他人对化妆品的手足无措,悠太就熟悉多了,主动上前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清月的手指一顿:“不用,就只是很简单的事情。”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悠太并没有因此而失落。他也没有找个位置坐下,站在少女的身后:“清月这是第一次化妆吗?”
他能够很明显看出少女的卸妆简单粗暴,是十足的新手。
“嗯。”清月一边卸妆,一边回应。
其他人对化妆品一窍不通,根本无足入手,只好很突兀地转了一个话题。
“这次的舞台剧很精彩!”郁弥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清月的演技真的好好,你刚才出场的时候,我几乎都要以为你是不是有一个孪生兄弟了。身穿王子服装的清月简直太帅气了。”
“清月绝对是我见过最帅气的王子!”糸师凛也不甘人后,迅速送上自己的夸夸。
“谢谢。”银发少女简短回应。
如果换作平日,这个时候的清月应该会配合地笑一下,调侃两人一句。可是,松田注视着手中动作不停的清月,少女脸色平静中带有一抹肃然,是非常认真的状态。
果然是打算准备在今天将真相挑明。
“我听迹部介绍你的时候,说你是剧本策划,这个舞台剧是你编写的吗?”悠太轻声询问。
“嗯,是我。”
“为什么会想出这个剧本?”悠太回忆起方才观看的舞台剧,公主和王子都是虚假的身份,甚至挑选在两人身份刚刚揭晓的时候,戛然而止。
悠太不觉得,清月的创作是没有缘由的。
卸完妆的迹部拧开门,就看见五位颜值不低的青年少年,或坐或立,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啊嗯,你们果然都到了啊。”
几人听见他的声音后,齐齐朝他看了过来。
迹部不为所动,同样拉了把椅子坐下,大大方方地接受几人的审视。
“迹部同学的表演很出彩,我还以为真见到了童话里的公主呢?”松田永远是最先埋汰迹部的那个人。
“这样的话就省省吧。”迹部不在意地跷起腿,双手环抱于胸前:“随便你们怎么说,本大爷都坦然接受。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和清月一起演舞台剧。”
反串又怎么样?当公主又怎么样?和他搭戏的王子是清月。怎么看他都是赚的。
“呵呵。”松田笑了一下,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他转而看向已经在用湿巾擦拭脸颊的银发少女:“刚才问的问题,清月还没有解答吧?”
少女撤下湿巾,脸上的残妆不再,只是因为她的暴力卸妆,白皙的皮肤上,显露出红痕。但这完全无损于少女的美貌,甚至因为红痕的显露反倒更加惹人怜惜。无论怎么看,这张脸都绝对不会与男性扯上半点关系。
“灵感来源是悠太。”
“诶,我吗?”悠太不禁睁大眼睛。
“穗希高中的校园祭上,你不是扮演成白雪公主了吗?”清月平静开口。
其他人纷纷朝暗黄发少年投去目光,都写着:原来你还瞒着我们穿过女装。
饶是悠太,此刻也不禁低下头,错开几人的注目:“我那是因为班上的任务,不得不……”
众人可不会听他的解释。
郁弥眨了下眼睛:“可也不至于想出这么个剧本啊?还偏偏把故事停在了公主和王子向彼此坦露身份的那一刻。”
显然,他作为观众,是真的十分投入到了剧情中。
剧本策划就在面前,郁弥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主动向清月询问:“他们之后会怎么样?”
在他的注视中,银发少女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诶?”郁弥和悠太纷纷发出讶异之声,糸师凛也微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少女。松田和夏野都格外平静,仿佛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
迹部同样询问过这个问题,因此在听到郁弥问出后,就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众人表情,期待能够从他们身上看见与他一样的不可置信。郁弥、悠太和糸师凛的反应他很满意,可为什么松田和夏野却如此平静。
他困惑开口:“你们两个不觉得很奇怪吗?”
“为什么要觉得奇怪。”松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微笑,“在真相未说出口前,一切都是未知的。”
“清月这么做,必定是有她的打算。”夏野也回答得云淡风轻。
松田的话太过谜语人,这让迹部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来。他甚至主动放下了跷着的腿:“你在暗示我什么?”
“迹部小少爷还是那么敏锐。”松田感叹一句。
“你们在说什么?”糸师凛的目光在迹部和松田之间来回打量,他明明一直都站在这里,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仿佛缺失了极为重要的信息。
离门边最近的夏野接收到了清月的眼神,颔了颔首,走向关上的门。“咔哒”门被反锁上的声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为什么要把门反锁?”
“因为我有话要说。”清月接过话头。
房间内只有他们几人,而她测试过房间的隔音,除非真的闹出很大的动静,外面的人绝对听不见里面的说话声。
至于其他人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夏未已经被她打发出去稳住两方的家长。
况且她的故事并不长。
“接下来我要说的东西可能会有些离奇,但它确实存在,无论是松田先生还是夏野都可以帮我作证。”清月的手里仍旧捏着之前没有扔掉的湿巾,她低着头,手指搅动着湿巾,“故事要从华国的一个高中生说起……”
这一次的讲述并不如对松田的那般事无巨细。对松田那是特殊情况,如果不是她在梦里见到了现在的“沈清樾”的生活,她根本不会冲动拨打松田阵平的电话。
每一次回忆作为沈清樾的人生,无异于一次次划开好不容易才恢复好的伤口。
沈清樾、高中生、男性、系统、【书】、超能力……这些要素堆叠在一起,让四人的大脑一阵阵晕眩。
他们竭尽全力地去分析和理解,等到清月停止叙述,他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询问。
清月再度开口,将话题引入最重要的那一点:“我说我不知道公主和王子之后的命运会是如何,是因为我同样不知道,在得知我真实性别之后,你们会是何种态度。”
悠太想到了舞台剧的最后一句台词——“你骗我。”
清月自己也觉得她骗了他们吗?
“是男生又有什么关系。”出人意料,最先开口的反倒不是有着冲动特质的迹部,而且一向以冷酷示人的糸师凛。
墨绿发少年很认真地注视着银发少女:“是清月让我意识到踢足球的意义。是清月帮忙让我与哥哥和好。我很感谢,很喜欢清月,无论清月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
“清月突然在今天选择告诉我这些,是觉得我会因此讨厌你,然后疏远你吗?”糸师凛似乎是想到了某种可能,他突然冲到了少女身边,扣住少女的肩膀,“清月你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不想要我了?”
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和自己闹别扭,没有过分扭曲经历的郁弥是所有人中思绪转动得最慢的那一个。
他还没有消化好,得知清月曾经是个男生的震惊,他再一次因为糸师凛的强盗逻辑给深深震撼。
他真的不理解,糸师凛到底是怎么样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感到意外和震惊的不止他一个人。
松田试图张口说点什么,嗫嚅了一下嘴唇,选择了闭嘴。
清月定定地注视着糸师凛,没有立刻回答,似乎也是在试图理解凛的脑回路。可见她迟迟不回答,糸师凛更着急了:“你答应了要给我做鲷鱼茶泡饭的!你还说一定!你是骗我的吗?”
明明我在意的是另一件骗人的事情。
她说糸师凛不了解她,她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糸师凛。
银发少女的手搭在糸师凛的手臂上:“凛,我没有骗你。”
“没有骗我?没有讨厌我?”糸师凛犹自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没有骗你,没有讨厌你。”清月也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
糸师凛心中安定了不少,可仍旧觉得有些不踏实,想了想提出一个条件:“那个鲷鱼茶泡饭,我今天就要吃。”
好幼稚啊。清月心中默默抱怨了一句,神情却没有之前那么严肃了:“可以。”
“好。”糸师凛彻底放心下来。
那么接下来,还有三位。
悠太、迹部、郁弥,他们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和清月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松田和夏野。松田的目光重点落在迹部上,所有人当中,他和迹部打过的交道最多。出身豪门的小少爷,高傲,自负,是最受不得欺骗的人。而且他真的能够坦然接受,自己喜欢的女生并不是纯粹的女生这一事实吗?
说实话,迹部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他难以接受的原因并不在于清月不曾明确告知她曾经的性别,而是推崇观察力的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少女身上的违和之处。
以及,他无法接受的另一个点,他不是第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明明他才是唯一一个成为清月男友的人,输给了松田就算了,他还输给了才来不久的结城夏野。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迹部并没有看向清月,反而迎上了松田观察的视线。
松田略感诧异,但还是老实回答:“盂兰盆节。”
八月中旬,现在九月底,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迹部转向夏野:“那你呢?”
夏野看了他一眼:“那天你们离开之后。”
九月初的事情。
“我不配拥有提前知道这件事的权利吗?”迹部这才看向银发少女,问得很平静。
清月一时被他问住。
“你并非真的今川清月,也不是十五岁的中学生。你的真实年龄应该是二十岁才对。”迹部似乎是确定了某种猜测,“即便我与你朝夕相处,是与你相处时间最长的人,你也只觉得我不过还是个初中生,不选择提前将真相告诉我,是害怕我接受不了吗?”
迹部每说一句话,清月的眼眸就越垂下一分。
“如今在这个时候告诉我,在经历了重重铺垫之后告诉我。那句‘你骗我’的台词,原来一直都有这么一个暗示。”
“今川清月。”迹部起身走到银发少女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对我的爱就这么不自信吗?”
这一句话,让一直没有出声说话的悠太和郁弥身子颤了一下。
“我……”清月试图辩解,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清少女脸上的茫然无措,松田忍不住开口:“迹部……”
“松田先生。”迹部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这是我和清月的事情。”
松田迈出的脚步一滞,重新回到了墙边靠站着。
迹部的目光落在被少女搅成一团的湿巾纸上:“或许你不是对我的不自信。”
“沈清樾,你是对你自己的不自信。无论表现得怎么样,你也只是个胆小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