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山乱晓山青
到底是从小被父母呵护着长大的乖孩子,夏未咬了咬牙,没说出伤人的评价。
少女神色苍白,瞳孔失焦地喃喃着:“对不起。”
清月的视线重新落在脸色异常苍白的女生,只觉得对方今天的表现各个方面都透露着怪异。
明明之前可以毫无障碍地伪装在人群之中不被自己发觉,为什么现在却一副十分惶恐的模样。
能够自如地伪装自己不被他人发现本来面目,就证明对方能够平衡好真实的自己与虚假的自己。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打破了她固有的平衡?
松田同样察觉到了短发女生的不对劲,语言,动作,神态无一不彰显出对方的慌乱。假若犯人的表现一直都是如此拙劣,他不认为清月发现不了。
清月双手负在身后,视线牢牢锁定秋田沙纪的脸上:“除了在我的鞋柜里面扔老鼠,你还做了什么?”
似乎被问到了关键地方,秋田沙纪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她将头埋进胸口,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那个人开始行动了吗?我不是昨天才告诉他的吗?”
“你跟踪我。”清月虽是试探却说得很肯定。
迹部瞳孔一缩,这件事情他不知道!
松田眼中则闪过了然,果然如此!
夏未也同样惊诧,就在她准备再度爆发的时候,清月按住她。
刚才秋田沙纪在起身问问题的时候,对方的班主任立刻站出来替对方说话,由此见得秋田沙纪在学校的形象十分正面。
跟踪她的事情已经是一两天前,如果只因为跟踪出现了人设崩塌的情况,肯定早就被身边的人发觉。
那就只有昨天了。
“昨天,你做了什么?”少女问得很笃定。
在少女说出昨天两个字之后,秋田沙纪顿时朝着清月做出九十度的鞠躬:“对不起!”
后者眼皮眨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站定之后仍旧注视着短发女生,等着对方的回答。
果不其然,短发少女维持着鞠躬姿势。低而缥缈的声音飘进银发少女及众人耳中:“我把你的住处告诉了那个男人。”
没等少女反应,松田立刻警觉:“那个男人是谁?”
秋田沙纪非常缓慢地直起身子,好似她的身体正在承受无形的重压,本就苍白的脸色再度覆上一层阴霾:“秋田雄。”
同样都姓秋田,工藤新一率先反应:“是你的父亲?”
“我妈妈很早之前就和他离婚了!”秋田沙纪这一次反驳得很快。
不需要多解释什么,每个人都根据短发女生的反应脑补出了不同的故事,细节或有不同,有一点却毫无例外——秋田沙纪和她的母亲在这段故事里的经历相当不美好。
清月没兴趣去探究背后的故事。
她只做她的材料分析:“你跟踪过我,必然清楚我独居的事实。但你选择把我的住宅地址告诉秋田雄,是想让他入室偷盗还是更直接地策划一起绑架?”
秋田沙纪眼神闪动,不安地看向银发少女。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有点可怕。
咬着嘴唇,秋田沙纪闭了下眼睛,将眼中多而杂的情感压下,尽量用一种平实的语调叙述:“最近我回家的时候发现妈妈脸上总带着伤,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只说工作上遇到了麻烦。昨天我请假在家才知道,一切都是那个男人造成的。他最近很缺钱,不,应该说他一直都很缺钱,把能借钱的人都找了一遍,没借到,最后就又打上了前妻的主意。”
清月总结道:“所以你把我的存在告诉了他。”
“是。”秋田沙纪又抖了一下。
如果说,扔老鼠,跟踪,还能说是品行不端,那么在干出这件事后她就是实打实的教唆犯罪。
秋田沙纪知道自己在犯罪,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惶恐。
可是回到昨天,她也依旧会选择那么做。
即便她不主动站出来告知这件事情,她也不觉得今川会被秋田雄那个垃圾混混成功绑架。
她厌恶今川清月不假,但也没有真的想过毁掉对方。
有着宫原夏未这位表妹,迹部也一心帮着她,更是有着警官做朋友,她肯定会没事。
正因为对方的身份是那么特殊,实施绑架的秋田雄必定会受到最严重的处罚。
秋田雄会交代一切都是受到她的教唆,但那又如何?她还只是个刚满十四岁的中学生,总不至于她的关押时间会比秋田雄更久。
只要能够将人送进监狱,让他没办法打搅妈妈,她就赢了。
她不后悔。
秋田沙纪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众人都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她。
清月却只是低头瞧着裙摆。
老实说,她不太喜欢罪犯总是会经历一些苦大仇深的事情,这样会有种给她脱罪洗白的嫌疑。但是想想,如果从小到大生活在美满的家庭中,又怎么会做出穷凶极恶的事情呢?
除非是天生犯罪者,但是那样的人又能有多少?
再来看秋田沙纪的所作所为,就显得相当合理。
合理是一回事,她的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压了压百褶裙的裙摆,银发少女开口道:“你选择在今天告诉我这件事,是想让我提前做好准备。”
“是。”
“你是不是过于想当然了一些。”清月从人群的后排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秋田沙纪面前。一米七的身高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同龄人,此刻走近,带着一种别样的压迫。
秋田沙纪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擅自跟踪他人,失德且违法,更别提你还将我的居住地址告诉一个有犯罪倾向的第三人,引导他做出犯罪事实。”清月一边说一边走近橙发女生,直至站定在她的身侧。
她说得很平静,无波无澜,像秋田沙纪经过家门口时,总会看见的失去所有生机,颜色也变得幽绿暗沉的废弃水塘。
橙发女生的牙齿开始打颤。
“可你今天叫住我,告诉我这些。”少女停顿了一下,好似在揣摩秋田沙纪的动机,片刻后,她的语调带上几分不可置信,“难道秋田同学觉得这样就能将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了吗?”
“我猜猜,你是不是想着——反正你和宫原家关系密切,迹部同学还如此优待你,即便真的遭到了绑架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吧。可秋田雄就不一样了,绑架了这么重要的人,不说警察他们,单就是宫原家和迹部家就一定不会让他好过。他再也没办法打扰我和母亲的生活了。
“但毕竟这件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擅自把你拉进这个漩涡,我也不想你真正受到伤害,所以率先告诉了你,你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我其实也是迫不得已,你一定可以谅解我的,对吧?”
“不…不是的…我……”秋田沙纪整个人不自觉地后退,一时不察撞在了身后的台阶上,眼见整个人就要跌倒,离她最近的银发少女却伸手抓住了她,帮她稳住身形,贴心地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话语中满是关切:“小心些,摔倒了受伤怎么办,你的妈妈一定会很担心的吧。”
“啊——”秋田沙纪猛地甩开清月的手,整个人再度倒跌在地上,倒在地上的她还在一个劲地往后缩,似乎身前站着一个让她无比害怕的人。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不是在关心你吗?”清月蹲下身子,一脸的困惑不解,“古话说,以德报怨,难道我做得有什么不对吗?”
“不要,不要,离我远点!”秋田沙纪双手胡乱摆动,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鲜少见到少女有如此表现,后方几人都陷入短暂的怔愣。唯有对她最不了解的工藤新一一阵牙酸,有些瑟缩的往旁边挪了挪,想要将自己藏在迹部身后。
银发少女站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裙摆,一条褶皱顺下去,确定自己的着装没有任何不妥后,才重新开口。
“以德报怨,何以报直?不论你的经历如何凄惨,当你选择扔出那只老鼠,放学后跟踪我,向你的父亲透露出我的住址后,你就已经成为一名加害者。绝对不只是你今天一句道歉,一个鞠躬可以弥补的。所以,秋田同学,起来谈谈吧,你为此需要付出的代价。”
秋田沙纪的身躯仍旧颤抖着,脸颊埋在双膝之间。其余人还能够听见她间歇发出的呜咽声。
松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对方,指尖搓了搓。身为警察,他能接触到许多案件,其中不乏有未成年犯罪的恶性案件。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一次秋田沙纪选择了沉默,清月会如何。他心中顿时生出后怕。
迹部的情绪更为复杂,他自诩是冰帝的绝对掌控者。然而就是在他的领导下,一位他的爱慕者竟然妄图对他倾心的对象实施绑架。
这是他的失责。
好一会儿,秋田沙纪的呜咽声才停下。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又低着头整理了一番仪容才从地上起身,抬起头对上少女漠然的眼睛的瞬间又迅速低头,身体还应激性地震了一下。
“我……”她沙哑开口,声音模糊到听不清,缓了一会儿,才重新找回正常的声线,“我接受今川同学的一切安排。”
“我需要你,在下周一的午间广播讲述你近段时间做过的所有事情,是所有。”
秋田沙纪都顾不得害怕,猛地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肮脏阴暗的事情被宣之在阳光下。
所有人都知道,秋田沙纪不过是一个扭曲的恶意横生的老鼠。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有办法在冰帝立足,不止是冰帝,消息会传播,一直到整个东京,更有甚者是整个网络。
橙发少女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手指不停地扣挠起手臂。
夏未不禁捂住嘴巴,如果真是这样,秋田沙纪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可她转念一想,这完全是人咎由自取,谁让她伤害清月!心念畅通后,夏未立刻出声附和:“对!就得这样。”
橙发少女嘴唇嗫嚅着,这个安排她无法接受,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迹部。
迹部没有避开她求助的视线,脸上的神情郑重而肃然:“我赞同。”
“秋田同学,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这是通知。”清月出声强调。
本来还打算向松田求助的秋田沙纪,彻底失去了希望,如同被抽去了灵魂,扣挠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许久后眼珠才转动了一下:“我知道了。”
“以及,就事论事,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秋田沙纪的大脑仍旧处于宕机状态,滞涩地转动脖颈。帮忙?帮什么忙?
同样疑惑的还有夏未。
松田和迹部心中隐约有个答案。
只有工藤脑子飞速转动,瞪大眼睛看向清月。
银发少女神色不改,看向青年警官:“绑架未遂和绑架既遂应该是两种不同的判法吧?”
被这么一问,松田登时出言反对:“我不同意!”
开什么玩笑,明明可以避免的事情却要拿自己人身安全做赌注。
“本大爷也不同意。”迹部慢了一步,补充,“处理这件事情的办法有很多种,没必要亲身涉险。”
夏未这才反应过来,也赶忙站队:“我也不同意!”
来自亲友的三重反对没能让少女的想法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看向迹部询问:“其他办法是什么办法?”在对方攒眉思考的时候,先一步给出几个备选项:“由警察出面,在言语上进行口头教育?又或是下作一点,出钱收买一些小混混给他一个教训?还是一不做二不休,让他彻底消失?”
……
最开始还是很正常,怎么到了后面就成了法外狂徒。
在场之人,除了说出这番话的清月,皆是一副大受震撼的模样。
尤其是身份特殊的松田,他张张嘴,想着自己要不要劝劝清月,不要动一些危险的想法。
“在我列举的三条解决办法中,让他成功绑架最为高效有用。”清月顿了一下到底没有把话说死,“这只是我立刻能够想到的三条办法,后续也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暂且先以此项为前提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