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泷
在这之前,它只是“胎儿”。
据说胎儿尚且在母亲腹中的时候,也是具有学习的能力的,它们能够听到外界的声音,所以才会衍生出了“胎教”这种教育方式。
潜移默化的影响,深刻而无形。
被生育出来之后,懵懂的孩童也会学习着身边人的所作所为,模仿着周围能够看到的一切。
因为格外好学,因为它充满了好奇心,所以在“出生”以后,它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着,疯狂地掠夺着所到之处的一切,将那一切都化作供给自己成长的养分。
它将这种行为称之为“打猎”。
那你算是什么呢?真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它把你从禅院家铺天盖地的搜索中拦截下来,据为己有,这么做之后它觉得很高兴。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真人也不太明白。
“真知子知道原因么?”真人问你。
你知道么?你那愈发麻木迟钝的脑袋里,却忽然有灵光乍现,你的心念动了动,眼神再一次聚焦。
真人的手臂从你背后伸过来搂着你的腰,你垂着眼睑时,看到了它那惨白的小臂上覆盖着一圈一圈的,像是被粗制滥造的手法缝补起来的痕迹。
过于明显,过于……刺眼。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你,它不是人类,而是诅咒。
“真人……”你看着它的手臂,轻声叫着它的名字。
“我在哦。”真人的声线在你耳旁回答你。
你问它:“你说,你希望我活下去,对不对?”
真人歪着脑袋,流露出一副思考的神色。
你转过身注视着它,无比专注地望着它的脸,你继续问它:“你救了我,是因为想要保护我,对不对?”
听到你的问题,真人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了,不过它认真地想了想,感觉你好像说得没错。
于是真人点点头,说大概是这样的吧。
你笑了起来,温柔地注视着它,你对它说:“所以真人,你是对我最好的,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你喜欢我。”
这么说也没错,而且这本来也是真人对你说的。
喜欢你,对你最好……虽然这些都是从禅院直哉的声音里截获而来的话语。因为你在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那过于沉重的污浊引起了诅咒的共振。所以那些声音也融化进了真人的身体里,化作了构成如今的它的养分。
“只要你一直保护我,一直对我这么好……”你抱着它,将脸贴在了它的怀里,对它说,“我也会喜欢你,也会对你好的。”
你的身体——人类的身体散发着温热的气息,你的脸贴着它的胸膛,但是这样一具“尸体”的胸腔之中,可不会有心脏跳动。
那里只有一片寂静,毫无波澜。
在你对它诉说着,为它答疑解惑的时刻,真人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滋味。
——那正是吸引着它抵达你身旁的感觉。
漆黑的、深沉的物质……构成了它的本源物质。
“虽然很奇怪,但是感觉真知子你说的都是对的。”真人的脸上流露出那种带着稚气懵懂的神情。
得到了它的认同,你的眼皮跳了跳,你无暇去分辨跳的是哪只——祸福相依,这也是自古以来的真理。
遇见真人,对你来说是灾祸,可倘若换一种思路,用别样的目光来看待这一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出生就是特级诅咒,并且在不断地学习和成长着的真人,如果它愿意听你的话……
如果,它愿意帮你去做一些你做不到的事情。那么它就能够成为你的“救星”。
咒力和术式都是与生俱来的,在这个自出生那天起,便能够根据天赋的形状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的咒术里世界,你或许能够被称作天才——可是,比你更加天赋卓绝的人也比比皆是。
因为五条悟的诞生,整个世界都被迫因为他而加快了进程,更加强大的术师和诅咒都在为了平衡他的存在而接连降世。
你的天赋上限,决定了你的顶点。即便你拼尽全力,也达不到更高的地方。
真人显然是比你更强的,这与它何时诞生无关。
当你拥抱着它的身体,说要跟它许下誓约时,真人问你那是什么。
你轻声道:“是能够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生或是死都不会分开的永恒约定。”
“这样啊……”真人微垂着眼眸望着你,它的眼神里,无论何时都总是蒙着一层死翳,所以即使笑着,脸上的神情温和或是活泼,也令你觉得这一切都虚浮于表面。
你抱着它,放在它背上的手心里正在沁出细汗。
它会答应你么?
“那好吧。”真人说,“我们约定好了。”
你要一直喜欢它,一直跟它在一起,它也会一直保护你,一直对你好。
那一刻,有某种无形的桎梏降临了。
“誓约”在此成立。
-
你最近的胃口很差,而且一看到肉类就忍不住恶心。真人问你这是怎么了,它捏着你的脸盯着你看。
在你对它说出不想吃肉的话语后,再一次外出打猎回来的真人,为你带回来了一些不知名的野果子。
“吃吧吃吧~”真人像往常那样将你圈在怀里,看着你吃东西。
“好挑食哦,真知子。”真人碎碎念叨,塞了一个果子给你。
野果的滋味并不好,而且很酸,你咬过一口后因那酸涩的滋味本能地皱起了眉。
真人笑了起来,从那堆野果里挑挑拣拣,给你挑了几个出来,它又把果子放到你嘴边:“这种是好吃的,我尝过了。”
你看着它的手,还是张嘴吃了。
真人很是专注地看着你吃东西的样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你觉得,它或许是在等你的反应。
抬头亲了一下它的脸颊,你对它说:“谢谢你,真人。”
“欸?”真人歪了歪脑袋,它忽然问你,“真知子为什么亲我?”
明明从一开始就展现出了毫无边际感与羞耻心,总是在做着一些过分亲昵的事情的真人,此时却显露出一种奇异的天真。
它说,这是你第一次亲它。
可是明明比这更亲密的事情,它也对你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真人对你所做的一切,完全都是出于它的本能。
它真的理解那些事情代表着什么,有什么含义么?恐怕并不是这样的。
在和它相处的期间,其实你隐约觉察到了,所以才会这么试探,你说:“这是奖励。”
“奖励?”
“因为真人做了让我很高兴的事情,所以这是我给你的奖励。”
在听到你这么说了之后,真人将脑袋靠在你的肩膀上,它问你,还有什么事情是能够让你高兴的。
“……”
它真的,会为你去做么?能够让你高兴起来的事情……可是,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样才能真正高兴起来了。
禅院直哉死了的话,你是否会高兴呢?毕竟你之前就是有这种打算的,只不过没能成功。
你想,或许吧。
前提是……真人真的会为你去做。
你静静地注视着它,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副有些与人类近似,细节之处却又截然不同,仿若粗糙的人类仿制品的面貌。
“真人,”你问它,“你真的,想要知道么?”
“当然呀,”真人以理所应当的口吻对你说,“我呀,很喜欢真知子高兴起来的样子。”
它说,它喜欢看到你笑。
你的心底里,仿佛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无论怎样都无法再缝补起来。
试图挤出来一点笑容的你,不知道为何却流下了眼泪。或许是因为你觉得这太可笑了,诅咒居然会对你说出这种话来。
真人说,它希望你可以高兴起来。这是实话。
在它那尚且无法理解太多更加深奥道理的脑海中,本能地追求着的正是“快乐”和“自由”。
但是它不明白,诅咒的快乐和自由,与人类的快乐和自由,其实是完全相反的。
真人用它的思维方式解析了能够让你高兴起来的方式,它说,虽然它对这种事情其实并不觉得喜欢或是讨厌,但如果是为了你的话,它愿意去做。
“真知子,我去帮你把禅院直哉杀了吧。”这么做之后,你一定要快乐起来。
这么说着的真人,在你失神之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等你回过神来,屋子里寂静无比,唯有一片漆黑。
尚未明晰一切本质的真人,却在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汲取着周围的一切知识。
你知道它的天赋注定了它能够成长到不可思议的强大地步,可是……那份强大是不可控,也不可预知的。
强大的家伙们,总是会自然而然地便生出自以为是的性格——至少在你见过的人里,毫无例外。
现在的一个吻可以让真人感到快乐,那以后呢?
人类的欲望是得不到满足的,想要的东西即使得到了,也还会去追求更多的、其他的……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放任真人的所作所为,让它这样随心所欲地自由着、快乐着,它迟早是要对你做更多事情的。
你想起了那无数个夜晚——禅院家的夜晚,以及和禅院直哉在一起的日日夜夜。
你愿意么?
你能够接受么?
你问自己,你真的,能够忍受那样的未来么?
真知子,你会发自内心地喜欢上真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