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泷
真人撇嘴,你顺手将茶几上原本夹着文件的长尾夹抽了出来,夹在了真人的嘴上。
看着它像一只扁嘴的鸭子那样,你哈哈大笑。
扁嘴鸭子真人跟在你身后跑,看着你把屋子里的抽屉柜子全都拉开来翻看里面的东西,全看过一圈后,就只剩下冰箱了。
正好你想找点吃的,快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吧。
打开冰箱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并不是冷意,而是一阵浓郁的血腥气。紧接着,你看到了被揉作一团硬塞进来的、骨头全部位移,断裂的骨头戳破了薄薄的皮肤导致一直在往下淌血,手脚软绵绵地耷拉下来的……人。
你歪着脑袋,费劲地去看对方双目圆睁的脸,你看出来了这是张有些上了年纪的男人的脸。
看到这一幕的真人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它摘下嘴巴上的长尾夹:“啊,我都差点忘记了……这家伙在真知子想要的房子里待着,我说你要这栋房子,叫他赶紧出去,他还说我是神经病,叫我滚呢。”
普通的人类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能见到诅咒——将死之时。
所以在下一刻,男人就被揉成了一团,塞进了冰箱里。
“真知子,”真人从你身后抱着你,它靠在你身上问你,“你是怎么想的呢?”
你是怎么想的呢?你的脑袋里浮现出来了你此刻的想法。
你尖叫着,扭过头来抓住了真人的脑袋,把它的头往冰箱里塞,要它把冰箱舔干净。
“搞得这么脏还怎么用嘛!”你愤怒地指责它乱扔垃圾,“为什么不扔到垃圾桶里去啊!!”
真人双手扒拉着冰箱两边,脑袋使劲往冰箱外伸,它哭唧唧地跟你说着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嘛!真知子!不要这样对我啦!”真人对你进行了哭求。
它哭求大成功!你终于放开了它,但是指着它的鼻子警告它,下次不许再乱搞一些脏东西放在你要用的地方。
“那手工艺品(改造人)呢……”
你指着它大叫:“带着你的手工艺品滚去下水道里!”
真人歪了歪脑袋,舔了舔你指着它的那根手指,它说:“好喜欢你,真知子。”
所以它那么努力地、那么竭尽所能地修补着你,试图将你的灵魂捏成“幸福”应有的形状。
它有没有成功呢?
看着你用两根手指压着它两边的嘴角叫它笑一笑,然后将它压在了自己身下的样子,真人觉得应该是成功了吧。
毕竟你现在那么有精神。
[支线结局六:捏造出“幸福”的形状]
第48章
真人带着你来到了东京。这个令你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总是会让你本以为麻木的心脏在某个瞬间突如其来被刺痛。
家入硝子、夏油杰、五条悟……咒术高专。你曾经,也在东京度过了将近三年的时光。
可是东京高专的三年,却又早已被后来的记忆所覆盖,显得那么遥远虚无。
那群咒灵们聚在一起商量着如何实施它们的“计划”,等到其他咒灵离开,又只剩下你和真人了。漆黑阴冷的下水道,就是真人挑选的新“巢穴”。
它将这里布置成了它最为满意的模样——下水道的深处,到处都堆积着它用术式“无为转变”捏制出来的改造人。
“真知子觉得漏瑚的计划怎么样?”真人将你拢在怀里,本就寒冷的空气温度,加上仿佛尸体般的真人的拥抱,你只感觉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你的声音有些干涩:“什么……怎么样?”
“就是说除掉五条悟,然后解决掉咒术高专的人,解放两面宿傩将其拉拢成为同伴……”真人说话时的口吻,总是透露出一股漫不经心的
天真感。似乎刚才漏瑚那番慷慨激昂的讲说,它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五条悟……
五条悟的名字,仍然会让你的大脑感到阵阵晕眩。你甚至开始想,如果当初答应了他,嫁去了五条家,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选择了禅院直哉,嫁入了禅院家,一定是你做过的最最后悔的决定。
开始产生这种后悔情绪的你,相比起在禅院家连这种假设的念头都不敢产生的时候,心理上究竟是有所好转,还是更加糟糕了。你自己也不敢确定。
可是发自内心而言,你相信五条悟是“最强”。
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人,哪怕拼尽全力,也无法触碰到他生来就已然抵达的至高领域,这是你自幼时起就已然明晰的事实。咒术界目前有好几名特级咒术师,可五条悟也身在其中的原因,却是最高的等级只有“特级”。
倘若要将那些特级咒术师再进行等级划分,结果又会有所不同。
想到特级咒术师,你忽然又想起了夏油杰,想起他在叛逃以前就已经升到了特级。你的心脏阵阵抽缩疼痛着。
真人将耳朵贴在你的胸口,它说你的心跳好奇怪,它问你:“真知子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了?”
它流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想起之前真人为了给你“补充营养”而出去打猎回来的那些生肉,你实在不愿再面对,只得强行提起了自己的嘴角对它说:“我想要你抱抱我。”
“可是我不是已经抱着你了么?”真人不解。
紧接着,你便亲上了它的嘴角,对它说不是这种“抱”。
“啊……”真人歪了歪脑袋,忽然领悟了你的意思。它说,你今天好主动哦。
用这种方式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对你而言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反正事情已经走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做过那么多次的事情,再多做几次根本无所谓。
随便怎么样吧,人活着就是会痛苦的,不是么?
因为幸福的数量在人一生之中是有限的,所以你一定是早早地用尽了自己生命之中的所有幸福的份额,因此余下的唯有痛苦。持续的、漫长无绝的痛苦,将会永远纠缠着你。
真人的注意力,很快便被你的身体吸引走了,它无暇再顾及你是否不舒服——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你总是会变得舒服起来的。真人如此确信。
因为每一次,它都会有更多进步,让你觉得更舒服。这是你亲口承认过的。
-
你们在下水道里度过了一段暗无天日的生活。
有一天真人忽然问你:“真知子想不想出去玩?”
“……出去?”你想起上一次它这么问你的时候,你们很快便从山上的小屋搬到了东京的下水道里。那么这一次呢?世上难道还会有比下水道更加糟糕的地方么?
真人说,有一个“诅咒师”找上了漏瑚,主动提出要跟它们合作。
它们跟那名诅咒师约在了咖啡店见面。
诅咒师就是跟咒术师站在对立面的堕落术师,过去的时代里这种人被称作“邪术师”。杀死了旧枷场村的112名村民,从东京高专叛逃的夏油杰,那之后也成了大家口中的“诅咒师”。
果然因为这里是东京么?因为是你曾经留下过记忆的地方,所以一来到这里,过去的记忆便又开始破土而出,在你的脑海中愈发清晰。
你总是会时不时想起以前的事、以前的人。
你想起你曾经幻想过要和你昔日的恋人单独去游乐园,你曾听说,游乐园也是情侣约会的圣地……
可是现在的你,已经“嫁”过两次人了——虽然真人甚至不是人。
口中说着自己是你的“丈夫”,行为上也将自己当作了你的丈夫,用它所理解的对待“妻子”的方式对待你的真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履行了自己作为丈夫的职责。
“那个诅咒师说自己有处理五条悟这个阻碍的方法,所以漏瑚答应了要跟他见面。真知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听说他以前也是咒术高专出来的呢……”
听真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你的心跳顿了一瞬,一个名字在你的脑海中闪烁。
……有可能是他么?
自从嫁到了禅院家之后,你对外面的事情知晓得越来越少,甚至为了不让自己生出后悔的念头,你会刻意避开跟五条悟有关的一切。
可是众所周知,作为此世代最强咒术师的五条悟,他的姓名总是活跃在咒术界的每一个角落。
你在禅院家过着相当封闭的生活。
而从禅院家跑出来之后,你便一直跟真人在一起,它从来不告诉你外面的信息,和它在一起之后,你知晓外界信息最多的一次,就是漏瑚它们那群特级咒灵找上它的时候。
从它们的谈话之中,你得知了一些咒术界现在的大致情况。
所以真人口中那个主动找上了它们这群特级咒灵,说要跟它们一起合作解决五条悟的、咒术高专出身的诅咒师,有可能是你昔日的恋人——夏油杰么?
一股莫名的紧张宛若蚂蚁啃咬着你的心脏。
真人把玩着你的手指,等待着你的回复。它总是对你有着额外的宽容,也知道你身体虚弱,心中痛苦,所以你总是不爱说话,总是那么悲伤。
“我也要去。”这就是你的答复。
真人笑了起来,它说:“我就知道真知子会想去的。”
它爱怜地贴着你的发顶,说你就是这样一个心里充满了矛盾与优柔的人。
“所以你总是很痛苦嘛,”真人的声音轻轻地飘在阴冷的空气里,它对你说,“想要在善恶之间生存,可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越是犹豫,越是迟疑,反反复复地怀疑自己和周围的一切,不敢下定决心的话,最后只会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哦。”
来到了东京,真人吸收了更多的知识,它也变得颇具哲学和智慧。
你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又睡着了。
约好的日子当天,真人不知道从哪里给你弄来了一身新衣服,它贴心地给你换上,说着:“毕竟是要出门,还是要打扮一下对不对?”
你没有说话,任由它摆弄着。
真人又哼起了那不知名的调子,古怪的调子在下水道里却有阵阵回音。一直摆弄了许久,它才带着你出门赴约。
时隔多日居然又站立在地面上,你竟有种莫名的恐惧感,对周围的一切感到紧张,甚至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周围的事物。
人来人往的环境,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甚至猜想着四周的行人中是否隐藏着咒术师。
真人仿佛没有看出你的紧张和害怕似的,它推着你往前走,催促着你快一点:“快点啦真知子,再不赶紧走的话要迟到了哦!”
在看不见诅咒的普通人的视野里,就是你低垂着脑袋脚步怪异而迅速。但是在大城市里,奇怪的人也总是很多,尤其在这个国家,根本没有人分心来关注你。
你就这样一路被真人连推带拖地带到了约定的咖啡店。
在咖啡店门口的露天座位上,有一张桌子旁已经坐着一名青年。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半长的黑发扎起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是散落在了后背。
你看到了他的脸,你发现自己见过这张脸的。你见过这张脸更加年少时的模样,见过这张脸上浮现出来的或是喜悦、或是温柔的模样。
这名青年,有这一张你到死都忘不掉的脸——
夏油杰的脸。
你的头脑之中再也装不下其他念头,只有那张脸清晰地呈现在你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真人依旧黏糊在你
身上,带着你他身旁的位置坐下,漏瑚它们也陆续到场,开始说起话来。
他张开了嘴,发出的声音也如此熟悉……
你以为你早就忘记了,有人告诉过你,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就是他的声音。可是当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刻,你却依旧能够认出来就是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