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泷
“真知子”是你的名字,加茂真知子。
“她们也会一起去?”夏油杰出声确定了一遍,主要是为了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要去。
在你们早有约定的前提下,你居然还是以五条悟的意愿为先么?即使知道你就是会这样,总是做这种事,夏油杰仍怀抱一丝希望。
万一你拒绝了呢?
拒绝五条悟而选择夏油杰……夏油杰从来都没有这么去假设过,因为他知道,在你这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选项。
一直以来都在刻意回避着这些问题的夏油杰,何尝不是跟你一样不安。
夏油杰脑袋里一片空白,千万种思绪在他的脑海里铺就,最终融为一片虚无的白。
五条悟的声音从他耳朵里钻进来,他看到了对方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嘲笑他。
“当然了。”五条悟满脸自得的神色,似乎在他眼里,谁也无法拒绝他的邀请。
你自然是不必说,在五条悟看来,只要他开口,无论什么提要求你都会同意,既然你都去了,又是他说要请客,家入硝子自然不会错过这种蹭饭的好机会。
听到五条悟这么说,夏油杰拒绝的声音咽了回去,变成了:“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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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脑袋里灵光一现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围巾送给五条悟。好在你织的时候没有做什么特殊的标记,当然,也有你技艺有限,不足以织出什么高难度针法的原因,所以就算最后收到它的是五条悟也没事。
这时候你又有些庆幸,还好你没早早地透露给夏油杰你要给他织围巾的消息,否则以他的脾气,肯定又要生气了。
原本你是打算先去跟夏油杰见面,然后两人再一起出去吃晚饭。上午你便收到了夏油杰已经到了的邮件,这时候他应该正在宿舍里等着你。
虽然家入硝子的到来在你的计划之外,但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要不是五条悟也来了就一切都好。
你实在不想在这种与恋人分隔多日的时候,还要分出心思来维持你对五条悟的“深情”人设。
然而刚出门没走几步,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却突兀地闯进了你的视线,让你睁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五条悟。
他怎么会在这里?你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原本的计划全部被打乱,最想第一个见到的人反而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在你诧异的时候,五条悟也看见你了,事到如今你也没办法装作没看见,只得扯出笑来走向他。
“悟,你怎么提前来了?”
你这么问的时候,五条悟难得有几分耐心地跟你交谈起来,他说在家里没什么事,时间差不多就干脆过来了。
“怎么,”五条悟微微侧了侧脑袋,似有所指地问你,“你又有礼物要给我?”
白发的少年比你高出一大截,你望向他的视线总是要向上的,同你说话时,他竟也带着笑意,只不过和你刻意让自己显得温柔些的笑容不同,五条悟的笑总是更张扬放肆的。
嘴角上扬的弧度完全不用思考,想怎样就怎样,完全不需要考虑自己的表情、自己说的话落在别人眼里会是怎样。
如此自由、如此……狂妄。
你羡慕他——你嫉妒他。
从第一次在宴会上,年幼的你见到年幼的他,你便生出了满腔的嫉妒。
你垂下眼睑,这几乎成了你的标志性表情,为的就是掩盖自己的眼神。
或许是走动导致了墨镜有些往下滑,黑色的圆框墨镜并没有完全遮住他的眼睛,起码从你的角度,能够看到那双湛蓝的眸子。
像是天空的颜色,澄澈如洗。
其实你应该高兴的,毕竟五条悟难得有待你这么态度温和的时候,似乎你们真是关系还不错的熟人,即使算不上朋友,也不至于交情太差。
听他提到“礼物”,你知道自己应该高高兴兴,甚至应该是惊喜地点头,然后立刻去把围巾拿出来送给他,再告诉他这是你亲手织的……
可是,一想到这原本是你要送给你真正的恋人的礼物,你就觉得难以启齿了。
你不想送给五条悟。
这本来就不是给他的。
一直以来眼巴巴地凑到他面前去也不是出于你的本心,有那么一瞬间,你忽然厌烦了这一切,甚至想着干脆就这么结束,把一切都抛之脑后。
可是你没有。
你还是忍住了,压下了自己的本心,继续虚伪地粉饰太平,继续自欺欺人。
“你怎么知道,我有礼物要给你……”你有些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便听到五条悟用在你听来格外刺耳的、自信的语气说:“你每次不都是这样?”
第11章
你是如此的憎恨五条悟的强大,正如你怨恨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从一出生就被决定了的“天赋”,轻易地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出生于格外看重这一切的加茂家的你,更是无时无刻不被提醒,术式决定了人的地位。
即便是出生于加茂家,倘若没有继承家传术式,同样会被贬低为一文不值的“废物”,在家族里永远都抬不起头。
所以即便你再怎么讨厌五条悟,再怎么嫉妒他,最后也只能屈服于现实,想尽办法去和他拉近关系、不留余力地讨好他,只希望能够分得他指缝里泄露出来的一点点属于天才的光芒。
只是那一点点(一个未婚妻的名头),就足够让你不被任何人看轻。
面对自信满满的五条悟那(在你看来)格外丑恶的嘴脸,你低垂着眼睑,低声对五条悟道:“礼物……还在宿舍里。”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竟让你觉得唇瓣仿佛被紧紧地黏连在一起似的难以张开,而硬扯开来的后果,就是满嘴的血腥味。
你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五条悟主动向你要礼物的时候,你竟然会不情愿给他。
明明这就是你一直以来都想要达成的目的,明明……是你先主动的。
五条悟能够对你有所回应,你难道不应该高兴么?你难道不应该自得么?你难道……不应该接受么?
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你几乎难过得要流下泪来。
“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所以还没有包装好……”这是你最后的挣扎,你心里甚至有些希望五条悟能像以前那样不耐烦地对待你,因为不乐意等你而改口对你说:那就不要了。
曾经让你最难以接受的拒绝,如今你竟会希望它的降临。多么可笑。
你不愿意去面对现实,因为你总是如此,在无比艰难地做出某个决定之后,却又会忍不住后悔。自相矛盾不是个好习惯,你是知道的,越是这样,你就越会焦虑、不安。
五条悟微微低头看你,他从不觉得用这种视线看人有什么问题,他也从来都不知道,这样的目光会让人感觉他很傲慢。
从小到大,五条悟都在众星捧月中度过,过于顺遂的环境让他养成了这样自我的性格,因为他从来没有遭受过打击,没有经历过失败。
因为他一直都是成功者,一直都是众人眼中的天才中的天才。他从出生起,就是这么的高高在上。
不管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其他人都没有关系,完全不需要考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会造成什么对自己不利的局面或是后果。即使他犯了错,也从不会有人说这是他的错。
他看着你的脑袋在他面前垂下来,你的脸上浮现出小心谨慎的、讨好的神色,你的声音变得愈发温柔……
这是理所应当的。
在他面前,你就应该是这样的。
面对你那低声细语“小心翼翼”的解释,五条悟显然没有领悟到你真正的心思——那些复杂的念头,根本就不是五条悟能够探究到的深度。他只看到了你的表面,而你在他面前低垂眼眸的那些时候,他都默认为是你在害
羞。
会在面对他的时候感到害羞,是一件多么合理的事情。毕竟你这么在意他,这么……喜欢他。
“我可以等你,”五条悟在看到你惊讶地抬头时,又补充道,“只能等一小会儿。”
当他说出可以在这里等你的时候,你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他。堪称温柔的口吻在你看来简直就像是假的五条悟,以你对他的了解,这完全不像是他会有的语气,也不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但当他看见你因此愣神,又忽然变了语调,催促道你要是再不快点他就走了的时候,你才猛然回过神来,确定这就是五条悟。
自以为是、傲慢无礼、不把人放在眼里……所有恶劣的词语,你都会用来形容他。
在加茂宪纪被带回加茂家之前,你虽然也不喜欢五条悟,但那时候的你和他之间并没有太多交集,你也不需要仰仗他来达成什么目的。对五条悟的嫉妒,在那个时候就像不喜欢的天气那样,虽然无可奈何,但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可是,一切的根源就在于你身份的变化。
因为加茂宪纪,你变得不再独一无二,不再重要。
在这种时候,能够轻而易举地改变你的地位的五条悟,对你有了如此沉重的影响,甚至能够决定你的命运——一想到如此,你对他的妒恨便再也无法遏制。
可即便如此,当着他的面,听到他的高高在上的“命令”时,你仍只能乖乖地照做,转头跑回宿舍里去拿围巾。
对不起了,杰。
你的脑海中浮现出夏油杰的脸庞,他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在你的手指触碰到围巾时让你感到格外难受。
一条围巾而已,你如此劝说自己,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就是这么不重要的东西,你却也要担惊受怕。
让你感到痛苦的,本质就不是区区一条围巾,而是你越靠近他们,就越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的,你那永远也不可能再有随心所欲的机会的未来。
你紧紧地攥着围巾,脚步格外沉重。明明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你却觉得如此漫长。
五条悟仍然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那头如雪的白发上,发梢上翘的弧度,就像他这个人的性格一样桀骜不驯。
你把围巾递过去,没有看五条悟的表情,又因为不想让他看到你的表情而一直低着头。
好在五条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你道:“那我走了。”
你低低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实你应该多说些什么的,你无比清楚,这是难得的能够和五条悟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他愿意和你说话,也有耐心听你说。说些让人觉得好听的话,对你来说明明不算难事,毕竟你和夏油杰约会的时候,你总是能够说出让他露出笑容的话来。
你没有去想,对你心怀爱意的夏油杰,无论你说出的是怎样的话语,他都只会觉得你可爱。
自古老的时代起,男人和女人的恋情,便源于觉得彼此“可爱”。
五条悟虽然嘴上说着“那我走了”,可他实际上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又站了一会儿,发现你也没有动之后,他又问道:“还有事么?”
你跟他当然没什么事了,因为这身不由己的决定,你正是情绪低落之时。
可五条悟显然不是个擅长读空气的人,对于出身京都的你来说,这种人实在是太糟糕了。
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样吧,今晚一起出去吃晚饭好了。”五条悟突然这么说。
“……什么?”你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什么时候你和五条悟的关系已经好到能够在除了家族宴会之外的地方一块儿吃饭的程度了?要知道不久之前他都还是一脸不耐烦地让你别去烦他。
你的脑袋里充斥着大量杂乱的念头,理智告诉你这会是一次巨大的进展,可情感却又对你说:你难道忘记杰了么?
五条悟为什么要邀请你一起吃饭?这更是你无法解析的难题。
“一起出去吃饭啊,”五条悟口吻平淡地说,“食堂不是还没开么?不用你付钱,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