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粒猹
吱呀。
隔绝在他们中间的铁栏杆猛地被克洛克达尔攥住,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鸣。
“你好像很得意。”
“我为什么不能得意?”
新上任的七武海难得眉飞色舞,自从她肩上有了这个担子后,莉娅压根没想过庆祝,也不觉得值得庆祝。
归根到底,这个职位不过是各方势力博弈下的结果,外面看她还是用的卡普亲戚、白胡子义女的眼光。
五老星觉得她不值一提,海军觉得这是金主,多弗朗明戈期望更高野心更大,贝克曼他们更是对她一直使用鼓励政策。
莉娅做什么都可以,莉娅不做什么也可以,莉娅最棒了!
在夸夸和抱抱下,那点微妙的、青春期的憋屈也就被她抛之脑后。
直到莉娅今天见到克洛克达尔。
这个位置是他千方百计谋筹的,现在却被她拿到手了。
饼子总要争着才好吃,位置也要争着才有意思。
莉娅立刻精神抖擞了,耀武扬威了,大耳狗开屏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你怎么知道我当了七武海,还是现在唯一的七武海呀,手下败将?
克洛克达尔都快气笑了:“你是来求表扬吗,没长大的小女孩!”
莉娅真诚道:“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越气急败坏,我就越开心。”
大耳狗的快乐建立在鳄鱼的痛苦之上!
莉娅:“略略略略略!”
“怎么,你以为你赢了?”
克洛克达尔怒极反笑:“阿拉巴斯坦现在对你俯首称臣,冥王的下落也在你的手中,你以为等世界政府反应过来,他们还会放过你?”
克洛克达尔:“你不过是在走我的老路。”
他以为莉娅选择了和他一样的道路,隐忍,潜伏,为谋求更大的利益而担任七武海,然后再征服大海。
这是每个野心家都会选择的道路,这是克洛克达尔选择的道路。
不然他为什么会让Mr.1给她带话?
世界运转,权利更迭,克洛克达尔认为她理应继续向上攀升。
而站在铁栏外的年轻女孩一听,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他以为的愤怒和被戳破后的虚张声势。
莉娅只是耸了耸肩,问他:“祝尼魔赛车好玩吗?”
这个游戏的玩法无比扭曲,无比磨人,第二名五万积分,第三名四万积分,越往下分数越低,几乎跌破四位数。
但克洛克达尔打到了八万,在他入狱之前,在他入狱之后,一直都牢牢占据第一名。
“我看你分数那么高,”莉娅道,“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这个游戏。”
她又看了一眼牢房内部,游戏里的蘑菇洞已经长出了新作物,“你还喜欢采蘑菇。”
克洛克达尔:“……”
他的神色阴晴不定,几乎以为这又是一次羞辱。
他为什么一直在玩那个破游戏的原因,难道她忘了?
看着对方脸上毫不作伪的表情,克洛克达尔这才意识到。
她的确忘了。
克洛克达尔松开铁栏,疲倦中带着复杂的厌恶与恶心。
而这样极端的情绪到底是对谁,他暂时不想分清。
他直接道:“滚。”
莉娅奇怪他突然变化的态度,不过男人这种生物一直让人匪夷所思,她耸了耸肩,根本不打算探究对方的心情。
“谢谢你的巴洛克工作室,还有作业,以后记得好好完成别人的命令,克比克。”
咦?他怎么不说话?
真被她惹怒了啊?
莉娅啧啧两声,溜了溜了。
直到她走后,克洛克达尔旁边的牢狱里才缓缓发出一声讥笑。
巴雷特:“你真丢人。”
克洛克达尔如噎在喉,他现在恶心得要命,怒气翻涌,根本不想理旁边的老对手。
巴雷特应该是翻开了报纸,纸张的抖擞声刺耳极了,他就像在自言自语一样说话。
“不过,败在她手上并不丢人。”
克洛克达尔抬起头:“你认识她?”
旁边沉闷的墙壁里传来笑音。
“你就没一点好奇吗,为什么史基认识她?为什么这家伙可以用继承人的身份在外面闯荡?”
巴雷特掀开下一页报纸,嘴边冷笑。
“不要把你的期待冠在别人的脑袋上,事到临头又觉得看走眼,克洛克达尔。”
“那个女人可是愿意用死来挑战史基,也不想低头的家伙。”
他意有所指。
“和你以前一模一样。”
你以前挑战白胡子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傲慢而不愿屈服吗?你以前妄想征服大海,和我战斗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宁死也要浴血吗?
每一个初出茅庐的海贼都以为自己可以得到大秘宝,成为世界的主人,但很快就在现实面前屈服。
力量不够,地位不够,所以汲汲营营,挟权弄势,再披上一层迫不得已,忍辱负重的外皮。
“克洛克达尔,你也不过如此。”
巴雷特说完便不再多话。
良久,隔壁的克洛克达尔才短促笑一声,脸上难看极了,“怎么,你也是她的人脉?替她说话?”
关于自己为什么会输,克洛克达尔分析了很多。
大意,失策,没有料想到对方也在海军内部埋有暗线和新的手牌,连加盟国的国王都能彻底站在她那边。
他承认她很强,但他自傲自己也绝对不差,当两者的实力各自摆在天平两端,还有什么能够作为砝码?
巴雷特又翻过一页报纸。
“不,”他说,“我在阐述事实,而你心知肚明。”
“不然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对海军说话?”
因为他不屑,同样也不愿。
旁人总能更快看出端倪,克洛克达尔却忽略了莉娅身上与他真正相似的特质,反而舍本逐末,诉说膨胀的野心。
他以为、他觉得、他认为。
克洛克达尔没有意识到,他陷入了和当年外界对他的看法时一样的境地。
他取下了傲慢,又用新的有色眼镜看待她。
色差带来差异,带来不同,镜面的扭曲折射永远不能与现实世界同频。
而现在,沙克洛克达尔想到刚刚的问题。
他当时的恶心,到底是对她,还是对这样一厢情愿、蒙蔽双眼的自己?
他在她身上投注了多余的期待。
这样的感情近似于憧憬。
而憧憬,却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
“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他道,头一次舒缓地喊着过去亦敌亦友的对手的名字,“巴雷特?”
又是窸窣的翻页声传来,巴雷特平静地放下报纸,道:“没什么好说的。”
他道:“一头小狮子战胜了老狮子,仅此而已。”
*
离开大监狱后,莉娅一直在思索。
[梦境洄游],根据当年弗莱娜的解释,这个能力可以吸引拥有执念的人或者鬼来到她的梦里。
过去这么几年了,真正和她发生交集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弗莱娜、汤姆、金狮子和夏洛特玲玲。
其他人的执念呢?她没有再去关注这些,直到前几天在雷德弗斯号上的高热,莉娅做了一场特别长的梦,梦里梦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她犹记得这场梦似乎联通了很多:过去、现在、未来,陌生人、家人、敌人,仿佛全世界都在她耳边唱歌。
对于普通人来说,梦是虚幻的冒险,对于莉娅来说,那场梦却有不一样的意义。
她直觉地认为,一切背后都跟她的这场[游戏]有关,跟老吕有关,甚至更直白一点——和那对送给她所谓“游戏舱”又神秘失踪的好朋友有关系。
莉娅自言自语:“那么,这四个人的共同点在哪呢……”
想了半天莉娅都没想出来。
于是她果断地选择了放弃,并且决定再多问问几个人。
弗莱娜可以随时问,汤姆师傅可以拜托露玖,只有剩下的那个人,夏洛特玲玲不太好处理。
莉娅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过了那么久,也是时候去拜访一下她的大客户了。
还有梦里的那顶王座,奇了怪了,哪里有插满宝剑的宫殿啊?
难道国王有钢铁屁股?这也太考验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