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马卡龙不甜
把她支出去后,皇后突然觉得王嬷嬷不该再待在宫里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成天把阴谋论放在嘴边,得要好好冷静一下。
外边所有的争执都离安絮很远,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正是要坐马车回行宫,玉圆和玉兰搀扶着安絮上车,医女也跟在后面以防不测。
安絮一进马车就吓了一跳,车里完全变了样子,厚实的棉布在车厢里裹着,榻上软哒哒的放着好几个引枕。
“是皇后娘娘派人来布置的。”意识到安絮的疑惑,玉兰开口了。
安絮点点头,她现在没有心情搞什么人情往里,睡了一觉之后半边身子都是疼的,还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隐隐有些眩晕。
她揉了揉眉心,“既然皇后没提,咱们也别太大张旗鼓。”
回了行宫,她终于能躺在床上,容嬷嬷担忧的眼睛都红了,紧紧握住她的手,“娘娘,您日后别再逞强了,若是真的出了事可怎么办呢?”
“我知道的。”安絮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是容嬷嬷可是被她视作亲人,她的话得听,也确实,不能让喜欢她的人生活在忧虑之中。
容嬷嬷抹下眼睛,立刻开口,“您饿了吧?安嬷嬷刚煮好首乌红枣粥,问过太医,正适合给您补血补气。”
安絮确实肚子空空,她点点头,吩咐道:“玉圆和玉兰也赶紧去吃饭吧,我这还有玉雪她们呢。”
等排班换完人,床上桌被安稳的立在床上,桌上除了粥以外,还有一道当归羊肉汤,汤底清澈,还飘着枸杞,
还没等她吃完,转眼看见乾隆推开门走进来,他就带着吴书来一个,没惊动其他人。
“万岁爷用过晚膳没?要不要再用些?”
乾隆点头,他其实刚在澹泊敬诚忙完,晚膳还没吃。
正好,膳房送来的膳食还在,再加上安嬷嬷自己做的几样粥菜,也摆了一整桌,乾隆一个人包圆了剩下的当归羊肉汤。
“药膳的手艺确实不错,你也多吃些。”等东西都撤走,屋子里就剩乾隆搂着安絮,他把下巴磕在她的头发上,“还疼的厉害吗?”
“还好。”安絮吃饱喝足后颇为懒散,她抬起左手摸了摸右肩,那底下有一点突出,是绷带,细细撒娇道:“只是这道伤可能要留疤了。”
乾隆覆在她的手上,“回头朕把番邦进贡的舒容膏送过来,再让太医院一起想法子。”他本人倒是不介意那道疤,但是总归是女为悦己者容。
舒容膏就是祛疤的药,据说里头有一味药材只有番邦有,产量极少,每年进贡给大清的数量也不多,多数都留在太后皇后那里,不会流入后宫。
安絮身上是伤,原本不该碰水,但是她没法忍受身上的灰尘,直接吩咐容嬷嬷烧了一盆热水给她擦身,又换好衣服才勉强满意。
乾隆也换上寝衣,坐在榻上等安絮出来,随手拿起安絮放在炕桌上的闲书翻看着,看着看着倒起了几分兴趣,这是一本讲古的闲书,从神仙妖怪的角度讲历史。
譬如说,秦皇修仙求长生的故事。
这种书在清朝虽算不得禁书,却也是不给平民看的,等安絮出来,乾隆笑道:“你这是从哪儿寻摸来的?”
“行宫的文津阁啊。”安絮的头发已经被烘干,她兴致勃勃地说,“文津阁里的杂书超多,而且都很有意思。”
可不是嘛,日后文津阁可是被誉为中国四大皇家藏书名阁之一。
乾隆又翻了翻,“若是真喜欢,就拿出来带回宫。”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聊完这事,就吹灭了蜡烛,上床睡觉。
半夜里,安絮右边的伤口更疼了,她在睡梦中被疼醒了,皱着眉摸了摸肩上的伤口。
又不想吵醒乾隆,只得忍着,心里十分想念现代的止疼药,也不知道清朝有没有止疼的方子,打定主意明天就去问问太医。
乾隆睡觉一向警醒,自然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动作,他睁开眼睛后揽住身边人,声音还带着哑意,“怎么了?”
“还是吵到您睡觉了,要不您去侧间睡吧。”安絮是真的有些愧疚,她第二天没事,想睡多久睡多久,但是乾隆可不一样,当皇帝也是真的忙。
“没事。”乾隆亲自下床叫醒守夜的宫女,“朕就想待在这。”
医女也跟着过来了,她解开绷带看了看伤口,“是奴才的错,下午上的药是该睡前换了。”
这药有止疼的功效,但是得勤换。
抹掉原来的,换上新的,冰凉凉的触感让安絮皱起的眉头渐渐展开。
这次再躺在床上,乾隆抱着她进了一个被窝,“乖,要是疼就叫朕,别自己忍着了。”他心疼。
安絮乖乖的闭上眼睛,万幸的是,一夜无梦。
第44章 木兰秋狝(5)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就剩安絮一个人躺在被子里,旁边已经没了温度,乾隆应该是早就走了。
医女刚帮她换完药, 太后和皇后赏赐的东西就来了,头面钗环、绫罗绸缎先不必说, 就连舒容膏都送来三瓶。
接下来的三天是络绎不绝的探望者,从舒嫔到秀贵人,都带着礼物来了一遭, 幸好带来的妃嫔不多, 全都来一遍也没用多长时间。
安絮这边在休养生息,而乾隆那边可是很不满,三天的时间一到, 理藩院把他们的调查结果呈了上来。
据他们所查, 那熊一直藏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侍卫们清理的时候没发现, 直到现在一寸一寸的搜索才找到那个山洞。
“意外?”乾隆捏着奏折冷笑一声, 将奏折扔在大臣身上, 让他们继续去查。
富察傅恒是李荣保第九子, 皇后的弟弟, 十分受乾隆的看重, 这次秋狝他也在, 并且为了皇后和二阿哥自请加入调查, 他不愧于自己的名头,从灰熊的尸体开始调查,再加上山洞里种种迹象,最后下了一个结论,这只灰熊应该刚生产完。
但是他们没找到那只幼崽。
傅恒跟乾隆禀告的时候, 说了他的猜测,“应该是幼崽失踪刺激了灰熊,因此它才会刚生产完就从山洞跑出来。”
乾隆眯了眯眼,没说认不认可这个结果,挥手让傅恒退下之后,又拿起粘杆处呈上来的奏折,弘皙,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灰熊幼崽是弘皙和允禄、弘昇、弘昌、弘晈几人一同打死的,乾隆敏感的政治神经被触动了,这几个人怎么会凑在一起,尤其是弘晈,他可是十三叔的嫡子。
乾隆在澹泊敬诚稍坐一会,然后唤来和亲王弘昼,把这事一说,弘昼拍着桌子站起来,“汗阿玛没让他降爵继位就算好的,没想到心竟然也大了。”
“你先别声张,默默的查。”
弘昼点头,“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这事都交给臣弟。”
乾隆继位后就开始削弱宗室亲王的势力,他冷笑一声,看来这群人又开始不安分了啊。
处理完政事,他起身去四知书屋看了看永琏三人,因为昨天的惊魂之事,他给三个孩子放了三天假。一来才知道,只有永璋在,永璜去了试马埭练习骑射,永琏则是去了皇家寺庙。
也没让宫人们把他们叫回来,乾隆问了两句永璋的学习情况,并不算十分满意,当初永琏没事的时候,永璜和永璋学的差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可是现在不行了,他轻轻叹口气,看着永璋瑟缩的眼神无可奈何,只好让他回去把书多念几遍。
避暑山庄的皇家寺庙一共有十二座,都是金碧辉煌、雄伟壮观的喇嘛寺庙群,是藏传佛教圣地之一。
永琏在寺庙里烧了香,从喇嘛手里拿到一个开过光的天珠,然后带着人去宿云檐将天珠送给娴娘娘。
他到时,安絮正坐在榻上招待和敬与和婉。
“二哥你也来了,快过来,娴娘娘正在教我们叠千纸鹤。”和敬看到永琏后连忙挥着手招呼他。
安絮的右胳膊虽然还不能动,但是右手已经可以活动了,她拿着裁成正方形的纸,双手灵活的交叠,很快一个小巧漂亮的千纸鹤就出现在桌子上。
桌子一角已经有十几只千纸鹤,颜色花纹各不相同,细细一闻有的还带着淡淡的香气,这些纸说不得就价值千金,结果却被拿来叠千纸鹤。
“娴娘娘,这是我去庙里求的天珠。”永琏羞涩一笑,把天珠放在桌子上。
“好漂亮。”安絮知道这礼物一定得收下,要不然永琏心里难安,她笑着拿起天珠,神色里带着喜爱,“正好我缺一个十八串的主珠。”说着就叫来玉圆拿着天珠和之前搭配好的珠子一起做成十八串。
接下来除了千纸鹤,安絮又教和敬两人叠了纸船和星星,一直到傍晚,三个人才恋恋不舍的带着叠好的东西离开。
安絮从库房里找出来几个透明的琉璃瓶子,清洗干净后把叠好的东西放进去,顿了顿,想起乾隆的生辰快到了。
八月十三日,这千纸鹤和星星倒是个不错的生辰礼物,叠好之前还可以在纸上写一些话。
想着她便吩咐玉兰去内务府要些花纸,什么颜色的都行。
玉兰拿回来的,包括金龄笺、雪纸、金边纸、云母纸、漏花纸和大理各色花纸在内,纸边都印着漂亮的金纹。
趁着灯光莹莹,玉圆几人帮着把花纸裁成合适的大小,叠星星选的是金边纸和漏花纸,裁成长条,暂时还不能开始叠,因为安絮准备等胳膊能动了,在纸上写字,写完字再叠起来。
足足忙了好几天才裁剪完成,安絮挑了几本唐诗宋词放在屋子,准备从里面挑几首诗预备着,她想着千纸鹤叠六十六只,星星叠三十三颗,总计九十九。
想了想,又把乾隆迄今为止所有做的诗搜集起来,从里面找出一些能看的过去的一起写在星星里。
这么忙起来,养伤的日子也不难过了,尤其是胳膊上的伤开始结痂后,右手也能拿着毛笔开始写字了,虽然还是不能使大劲,而且写一段时间就要放下笔休息一下手,但是簪花小楷落在纸上还算不错,至少不丢人。
除了在屋子里,偶尔安絮还会去月色江声坐坐,伴随着水流声继续手工作业。
乾隆生辰的前一天,安絮亲手做了一份南瓜银耳羹,一盘松子酥和一盘芝麻糕遣人送去澹泊敬诚。
惹的乾隆挑了挑眉,“吴书来,这是你娴主儿第一次送汤水吧。”虽然是疑问的句式,但尾音却是肯定的语气。
吴书来憨厚的笑笑,打开食盒将东西拿出来,挨个用银针试过毒后摆在桌子上,他晓得万岁爷这是想尝尝的,若是不想,这些东西合该进了他们的肚子。
喝了半碗银耳羹,又尝了尝点心,娴妃从没做过什么争宠的事,现在这一手邀宠倒是让他心里美滋滋的。
索性下午的事不多,他一挥手就带着吴书来去了娴妃处。
安絮当时还在洗澡,头发都是湿的,她本来想着乾隆过来估计也是晚上,她正好趁太阳大的时候泡个澡,没想到乾隆竟然来的这么早。
一阵手忙脚乱后,乾隆被安置在内室,坐在榻上,炕桌上是茶水和点心。
半晌,安絮才穿上天蓝色的旗装走出来,她头发还包在毛巾里,“万岁爷稍等一会,我擦擦头发就出来。”
乾隆站起身,从玉圆手里接过干燥的毛巾,开始帮安絮擦头发,“身上的伤可以碰水了?”
安絮也享受起来,她点点头,“问过医女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不能使劲。”说完就动了动右胳膊。
“说起来,那银耳羹和两样点心的味道您觉得怎么样?都是我亲手做的!”
“味道很好。”乾隆倒是没想到是娴妃做的,他回忆了一下刚刚尝过的味道,没撒谎,是真的好吃,尤其是那个松子酥,酥脆的口感委实很不错。
“前段时间内务府不是送来好几筐松子和杏仁?我就琢磨着做成点心之类的,今晚还有一道杏仁豆腐,也是我想出来的,您可得好好尝尝。”安絮喜滋滋的说,内务府送来的山货都是好东西,她吃着也开心。
乾隆边听边生疏的捻住头发,“那朕可得好好尝尝了。”
头发半干后,乾隆替她挑了一个簪子,安絮亲自动手挽住。
时间过的还是快的,很快就到了晚上,今天的晚膳是分开的,一桌完全是按照乾隆的口味做的,重油重盐,而另一桌则是看着就寡淡无味,安絮自己伤还不算好透,因此吃的就清淡些。
吃到一半,安絮趁着时间出去亲自下了一碗长寿面,这也是她亲手擀的,算是风俗习惯吧,过生日的时候其他都可以没有,但是一碗不断根的长寿面不可或缺。
她端着面进来的时候,乾隆愣了愣,连忙接过甜白釉的碗,“这是?”
安絮蜷缩了一下被烫红的手指,笑着道,“是长寿面,我过生辰的时候必须吃,万岁爷您的生辰原本该是明天,但是明天您就不在我这了,索性今晚就给您做一碗长寿面!”
甜白釉的碗晶莹剔透,里面放着一团面条,说是面条还真有点高估它了,擀的歪七扭八的,但正是歪七扭八才证明了是安絮亲手做的。
乾隆把碗放在桌子上,手握住安絮的指尖,轻轻摩挲那一片发红的地方,声音柔的能滴出水来,“谢谢。”
说完就拿起筷子一口不断的吃完了一根面。
安絮托着脑袋看着乾隆吃完,吃完后又拉着他到书房里,抱出晶莹剔透的罐子,这是内务府按照她的意思重新制作的,夹层里绘着一条高高跃起的锦鲤,旁边飘着金粉,取自鲤鱼跃龙门的意思。
除此之外,里面是千纸鹤和星星交杂,美不胜收,“这是我亲手叠的。”安絮摸了摸罐身,“不算贵重,希望您别嫌弃。”
鬼使神差般地,她没有告诉乾隆星星纸上还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