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小九
果然是待郎欢厌足,妾发如蓬藋。
最后还是红着脸叫了筐儿筥儿进来,才把她乱七八糟的长发慢慢擦干理顺了。
而他就却背靠在雕龙凤花檀木床柱子上,始终微弯着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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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东宫真的太能让她触景生情,她进宫不久,呆傻的名声便传遍了。
这事还是筥儿跑来给她说的。
“我在膳房小路旁的假山石子后头,才蹲了小半个时辰,就听到了满肚子的闲言碎语,啧啧啧,我还当东宫规矩严,想不到这些太监女官们,比咱们乔家的下人还嘴碎。”
杨陌不知道去了哪里,盈儿坐在窗下桌前,正拿了一本《齐民要术》在看。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来,笑道:“挺好。你如今没事就满宫乱窜去,尽量多地认识宫人。时间久了,你便知道,什么话是什么人说的。”
“好什么呀?他们嘴里可没好话。娘娘,奴婢就不明白,咱们明知那蔡司闺是贾后那边的眼线,为什么还留她在跟前伺候?”
筐儿坐在一边照着盈儿的吩咐,正一包包地整理乔檄送来的各种瓜果种子,分别在一个账簿上列出所需时令,土壤,水分。
若是一时盈儿也记不清,便查《氾胜之书》《齐民要术》之类的农书。
她听到这话,便住了笔,把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问了出来。
盈儿想了想,放下手里的书,提醒道:“如今进了宫,你们两个便该知道,有些话放在心里,心知肚明便好。你这样红口白牙地说蔡司闺是贾后的人,若叫人听了去,反拿住了你的把柄,好像我一进宫,便要跟贾后争权一般。”
筐儿脸红了红,点点头。
“可有些道理,娘娘也该教教我们。筐儿姐姐问的话,我也不明白呢。”筥儿凑过去,巴拉着桌上的种子,道。
盈儿见她把筐儿登记过的种子跟没登记过的又搞混了好气,没好气地拿书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规规矩矩地坐一边儿去。若有个身份贵重,谁也不敢得罪的人来找你,逼着你做了些也算不得多伤天害理的事,你该如何?”
筥儿笑嘻嘻地缩回手:“我?打死我也不会做背叛娘娘的事啊。”
盈儿忍不住笑道:“知道你忠心,可若是有人逼着你往冷姑姑的被窝里塞只死耗子呢?你若不肯,就把你赶出宫去。”
筥儿愣了愣,眨巴着小圆眼,思忖着。
“若冷姑姑知道了,痛打你一顿,还要把你赶走。你会不会觉得她处罚过重,本来有的一点内疚之心反都没了?说不定就恨上了她。日后若有人叫你往冷姑姑饭碗里下毒,没准你也下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筐儿也一脸郑重地认真在听。
盈儿接着道:“反之,若是她把你叫去,说我知道这事是你干的,不过我知道你也有难处,不打算为难你,只是要小小地处罚一下你的。你会怎么想?”
“我会觉得冷姑姑人真好。下次大概就更不愿意伤害她了。”筥儿一脸领悟地道。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对。若是把她赶走了,她哪里会有机会下毒呢?再说就算她不愿意伤害娘娘,可那个逼她的人,她也不敢得罪,下次还是会得了令来害娘娘。我猜这些个说娘娘呆傻的话,多半是从她嘴里说出去的。还说娘娘连椅子都坐不稳,吃顿饭都差点儿摔下去。虽然那天人那么多,可我瞧着最可疑的就是她!”筐儿却不服道。
盈儿正想再往深了说,却听外头有人来传:“蔡司闺有事求见娘娘。”
盈儿:……还真说曹操曹操就到。
第69章 谁的人 算算时间,盈儿想那块……
算算时间, 盈儿想那块地大概蔡司闺也该找好了。
叫了进来,果然是说那块地的事。
盈儿想想天气正好,自己几个也在室内呆得太久了, 不如就出去走走, 回来好吃中饭。
便叫蔡司闺带路,也不坐轿,一路走去。
东宫北面龙首池里的水从宫后银台山上流下来, 又从龙首渠向东流出东宫。
这块地便选在银台山, 龙首池与龙首渠之间的三角形地块上。
蔡司闺指着那一片林子道:“娘娘说不要太干或是太湿的,离水不要太远。大小一亩。奴婢细细看过东宫各处, 就这块地最合适不过。”
放眼看去, 林木葳蕤茂盛,有松有柏, 有桃有李。
正是四月天气,桃李半谢,碧叶滋生,眼看就要结果。
树下虽有杂草灌木, 可瞧得出来,凡是花树之下,都清理过。
这并不是一片荒林。
盈儿还记得, 上一世时,林采之曾在这林子里建过一间小木屋, 四周广种桃花幽兰,春暖花开,夏日炎炎,或是秋高气爽之时,常搬来住上几日, 颇有林中隐士的风范。
还曾在此结社吟诗,邀了杨陌作评判。杨陌倒也公正,每次都给林采之个魁首。
蒋寄兰本来防着林采之,可见她得宠,便开始支持林采之,还笑着给林采之取了个“林下居士”的名头。命人人都要去捧场。
她觉得麻烦。每次作诗,总要愁掉好几根头发。林子里虫蚁又多。可蒋寄兰的话,她也不敢不听。
后来有一次,她手腕没包好,也不知道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回来红肿了好几天。
接下来,杨陌沐休日,林采之又说要结社,杨陌便一口推了,还拉着她也不让去,只赐了酒菜,叫其余人等自便。
可没了杨陌这个“评判”,也没了她这个陪衬,她听着这诗社便越来越无趣。
再后来,到了冬天,杨陌偶染风寒,久久不愈,就有人说是林采之的屋子坏了东宫的风水。
林采之听到风声,便索性叫人将那屋子拆了还原。
这才把这诗社的事彻底停了。
也就是这样日常的小事,一件一件,积年累月,她无法不相信杨陌待自己是极好的。
只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会算计她,还算计得那么狠?
“娘娘……”
蔡司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她飞走的思绪。
“筐儿筥儿,你们觉得如何?”盈儿问道。
“这里离崇德殿也太远了些,走过来要小半个时辰。”筐儿道。
“这林子好好的,若是砍了整地,没个三五年,这地里种不了东西吧?”筥儿一下说到了点子上。
“可除了这里,其余的地方,不是离水源太远,就是土壤发粘,砍了树,再运了熟土来辅也是成的。”蔡司闺忙道。
盈儿听她这样说,便知道这块地确实是个圈套。
且不说砍林会不会动了这后山上的风水,就说这份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外面御史不知道可以喷多少斤口水。她因为识得农作而从皇上那里来的好印象,怕是要全败光。
这样的计谋,大概也是真把她当傻子了。对付起来倒也容易。
转头见龙首池里的荷花碧叶如伞,已经开始打花骨朵,一只只鼓鼓地像个小纺锤,她笑笑道:“蔡司闺说得有理。”
却见蔡司闺闻言脸上不见喜色,反略一怔低了头。
盈儿心中了然,这蔡司闺果然也不是什么坏透了心的,只是叫人拿住了,不得不做这些事罢了。
她指了指那田田荷叶,道:“日头晒起来了,不如叫人摘几枝来遮阳。”
蔡司闺脸上露出些疑惑,却只得叫人去办了。
筐儿有些懊恼。要派人回去取吧,一来一回,也是来不及。
只得接过那大荷叶,举起来替盈儿挡着日头。
盈儿便沿着龙首池赏荷,走到与龙首渠相交处,过了拱桥,朝西北去。
蔡司闺道:“娘娘这是要去哪里?”
盈儿不理她,只管扶着筥儿的手,一路绕过龙首殿。
一绕过殿,就见前面豁然开朗,在龙首渠,龙首殿和银台山之间有一块极平坦的空地,生着齐膝深的碧绿芦草,叶片又扁又短。
盈儿站在河边,用手搭眉,瞧了瞧,明知故问:“怎么这里有这老大一块空地?”
蔡司闺勉强笑道:“这里是一片芦苇,地太湿了些,娘娘说不要太干或太湿的。所以……”
盈儿心里一沉。
若不是她前世熟知东宫的各个角落,岂不叫这蔡司闺蒙混过去。
这块地是沙地,这些草是芦草。虽看着类似芦苇,却是矮上许多,什么地界都能长。反倒是芦苇,只能生长在湿地上。
只因之前银台山上发过水,有山石滚落此处,因而一直留着这块空地,还养了些水鸭鸳鸯。
到了冬天,这里平整出来,泼上水,还可冰嬉,比在龙首池跟龙首渠上玩儿安全。
这蔡司闺都叫她抓了个现形还想狡辩,未免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不过她们当她是半个傻子,反倒叫她更容易办事呢。
“这芦苇倒是长得小巧可爱,我瞧瞧去,折些插在案瓶里瞧着也别致。”
说着,她便继续扶着筥儿的手,要往里走。
蔡司闺忙急道:“娘娘肌肤娇嫩,那里虫蚁甚多,若是咬伤,奴婢如何向殿下交待。不如叫个小宫人过去替娘娘折了来。”
盈儿听到此处,心头猛地一突。
她怕虫蚁咬,这事也是上一世从林采之诗社那件事后,宫里才知道的。之前就是杨陌都不清楚。是谁告诉这蔡司闺的?
蒋寄兰。
难道这蔡司闺是蒋寄兰的人?!而不是贾后与安平的人?那便大不同。贾后跟安平必无杀人之心。可蒋寄兰有。
她止了脚,给筥儿使了个眼色。筥儿是个爱学爱问的性子,她之前想着在桃花山隐居,带着两个丫头山上地里乱跑,筐儿不知道学了多少,筥儿必是懂的。所以之前才会一看那林子,就觉得不妥。
果然,就见筥儿机灵道:“我去罢。小宫人不知道娘娘的喜好。”
这下蔡司闺无话可讲。
筥儿去了,一时回来,左手里举了一把芦草,右手攥成一个拳头。
她把那芦草往蔡司闺眼前晃了晃:“走近了,原来这不是芦苇,而是芦草。瞧瞧,这叶片子,又短又平,旁边也没长小白毛。”
蔡司闺脸色微微发白,干笑道:“想不到姑娘竟这般渊博。”
筥儿嘻嘻一笑,伸开右手攥着的拳头,里面是一把松松的黄黑土壤:“我还有更渊博的呢。瞧瞧,这土不粘,这叫沙地,正是种瓜果蔬菜的好地界。”
蔡司闺忙躬身道:“受教了。奴婢办事不力,请娘娘责罚。”
盈儿笑道:“你也不是农官,叫你办这事,却是我任人不当。罢了。”
敌明我暗,赢得也容易些。
最好是留着蔡司闺在身边,日后好抓住蒋寄兰的把柄,彻底解决掉这个隐患。不过这事,一定是要瞒着筐儿的,以免她沉不住气,反坏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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