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咖喱乌冬面
她靠上椅背,审视着对面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初次见面。”
伏灼却没有她这般闲适,看她的目光警惕而冰冷:“我看不是第一次吧。”
“哦?”乌遥也不辩解,笑了笑,“不愧是首席大弟子,比那个人聪明多了。”
两人刚说上三句话,字里行间就弥漫着要将这整个药房都引爆的火药味。
百里稚水已经将座椅搬到书桌旁边,竖着翻开的百闻书,掩住口鼻,露出一对红红的眼睛左右来回看。
乌遥显然笑里藏刀,嘴是弯的眼是冷的,果真从一开始就知道伏灼的不对劲,只是之前没有说出来罢了。
而伏灼根本就不掩饰,显然也对乌遥没什么好感,他本来就长得阴柔,此刻更是浑身散发阴森森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这两个人一个像狐狸,一个像毒蛇,针尖对麦芒,谁也没打算让谁。
终究是宴客的毒蛇最先说话,然而开口就是:“你知道多少。”
狐狸又怎么会老实回答,只把话头拍回去:“你觉得我知道多少?”
针锋相对时,忽然有人长长地吸了一把鼻涕。
毒蛇和狐狸,连同狐狸旁边的大型犬一起看向那声音来处。
百里稚水擦着鼻涕眼泪,发现那两人的对阵被自己打断,很不好意思地尴尬道:“不用理我,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乌遥看百里稚水眼泪哗哗流,满脸莫名地问她:“你哭什么?”
百里稚水将椅子搬远了点,又揩掉眼眶里往下掉的眼泪,红着脸认真同乌遥解释:“哎,不知道为什么,我靠近他就会变成这样,我也不想的。”
乌遥默声片刻,问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百里稚水认真想了想,说:“似乎是从上次云州最后一次见他,就变成这样了……”
乌遥垂着眼,回想起百里川此前与自己说过的情况,心头大抵有了猜测。
百里稚水与伏灼,虽然这两人此前应该没见过几回面,但两人之间被迫的联系应当比她想象中更深。
看百里稚水红着眼睛可怜巴巴,伏灼一声叹息。
他停止与乌遥的较劲,将手放上占星灯,“百里稚水,你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避开你?”
百里稚水犹疑着看他,明明等待答案已久,此时却忽而有些畏惧。
然而还是点头。
“在我用灯以后,你就能知道缘由。”
伏灼却没有立即启动术法,而是先看百里川一眼,“这阵法很耗灵力,即使使用占星灯这种级别的法器施术,也会造成不小的负荷。观者越多,对施术者的要求越高。我原本只想叫你和乌遥过来。”
乌遥笑了声。
伏灼还真是个难搞的刺头,脾气差得可以,谁都讨厌,谁都针对。
百里稚水很尴尬:“是我想要表哥一同过来,我有些拿不准,他做的决定总比我要稳妥。”
百里川:“你若是介意,就只带她们进去,我在一旁守着。”
“无妨。”伏灼又专注于占星灯之上,手中掐诀,占星灯上方的半透明符箓开始移动,“反正这件事也不算与你无关。”
那些没有实体的符箓逐渐飞离占星灯,在几人周围漂浮翻飞,交错的紫光以符箓为交点,在灵力屏障中结成网。
空间开始扭曲。
药房内的灵力波动逐渐强烈。这灵力并非多有攻击性,而是如同旋涡,有着将人拉扯其中的神秘引力。
灵力涨潮一般翻涌而上,四人身周的事物开始扭曲。潮落时,桌椅连同四周的墙壁、窗户、阳光都消失不见。
只留下无尽的绿色。
眼前是望不到头的远古森林。
百里稚水将百闻书放下,站起身不可思议地左右看:“这是那时候万念鲸体内的森林?”
她想向前走,眼前却凭空出现一个人,这人还正好在她脚边跪坐,将她吓了一跳。
百里稚水低头再仔细看那人,却发现有一张很是眼熟的脸。
她认出那是“乌遥”。
只是这个“乌遥”的打扮与神色,与她平时所见的、现在正在房里的那个,大相庭径。
百里稚水回头看乌遥,见她还在原处没有动,于是反应过来,她脚边这个“乌遥”不过是幻象罢了。
这天空,这树,这人,都是占星灯造出来的幻象而已。
她凝神去看这幻象。
只见身着黑色弟子服的少女跪倒在地,面容姣好,半身是血,狼狈而脆弱。
森林里又是一道紫光,闪电般击向她。
少女翻身避过,然而一样东西却从她手中落了出来,迅速被紫光拖拽着飞到了别人手里。
她恨恨然抬头,看着从林中走出的俊美男人:【伏灼。】
男子把玩着手中翠绿珠子,不置可否。
少女冷笑一声,点头道:【很好,很好,自己拿不到的就来抢,这就是你的手段。贱人。】
【我会杀了你,绝对。】
说出这句话,少女用尽最后的灵力遁走,只余那男人在原处。
乌遥和伏灼静静看完这一整段幻象,均没有反应。
百里川起身将剑鞘挥过那“伏灼”身上,剑鞘从他身体穿过,的确只是幻影。
他颦眉问:“这是什么?”
伏灼道:“这阵法能复现我在某一时段所见的事物。”
百里川:“然而这并非你亲身经历。”
乌遥那时有易容,没有穿弟子服、没有去见伏灼,更不会将百想珠送到伏灼手里。
伏灼看向他:“的确,这只是我当年使用星盘时看见的,天道泄露的我的‘未来’。”
他咬字清晰,缓慢道:“是天道要我去走的路。”
眼前画面缓慢扭曲变形,“乌遥”已经不见,只余下方才的男人和另一位女子。
男子将百想珠送到女子面前,女子明明英姿飒爽,此时却脸颊发红,含羞带怯地收下。
百里稚水看着眼前的自己,眼睛越瞪越大。
伏灼镇定的表情缓缓破碎,掩面不愿多看。
场景一点点切换。
药王谷,巨大的黑蛇死亡,男人将女子护在身后:【稚水,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事物伤害你分毫。】
玄淼门,男人安慰比赛失利的女子,揽住她的肩:【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全部实力,好好看着我,我会替你去赢。】
……
百里川同乌遥依然坐在原位,不时看乌遥一眼。
而乌遥觉得很是有趣似的,看着伏灼满脸羞耻、百里稚水红得滴血的脸和控诉着剧情之离谱的眼神,竟然笑了出来。
就好像幻象中躲在暗处,对男人又爱又恨、几次三番意图对男人下手,又屡屡以失败告终的人不是她。
不,那的确不是她。
不仅如此。
那男人不是伏灼。
那女子不是百里稚水。
只是几个皮影戏里的影子,幕布架起,灯光投来,便被所谓天道牵着鼻子走,去演可笑可悲的爱情故事。
乌遥看眼前的故事不断变换,随着“剧情”推进,她的笑容也逐渐淡去。
这些幻象都只是表现爱情美好的零碎片段。
所有美好里,只有一个人最灰暗。
她的爱意在失望中扭曲,带着恨意与嫉妒坐上门主宝座,男人与他所爱的女子越是重视什么,她就越要毁掉什么。
于是触到逆鳞,不可避免地走向一死。
名为幻鲛的毒草将凡界变成地狱,行尸走肉的凡人被冠以幻鲛之名。
被推上门主宝座的少女面容逐渐成熟冷酷,手中也时而拿起烟枪,垂眸时,眼睛便显得狭长,眼神与乌瑛一般无二。
那锋利的眼神只有在遇见乌瑛时有所收敛,低下头喊一声“姑母”。
终于,在月明星稀的无边黑夜,名为温水崖的巨大洞窟四周燃起熊熊烈火。
炙热的火焰在烈风中带来纷飞火星。
附着烈焰的长刀没入女人的心口,她的伤口溢出最为纯粹的黑血。
生命的流逝如此轻易,占星灯的紫光却长明不熄。
尖叫、悲鸣,在火舌吞噬枯枝的噼啪声中显得渺远。
亲眼见证“乌遥”在火焰与刀锋下死亡,药房中变得沉默。
而乌遥终于站起,向前几步,看着被刺穿身体的自己。
尸身横陈,死不瞑目。
她在平静的空气中再抬起头,幻象中的烈风这般凶猛,也与她无关。
只被迎面刮来的火星晃得眯眼瞬间。
火焰将温水崖层层点燃,那些或面熟或面生的弟子从云梯中逃窜而出,而云梯也很快在烈焰中烧成灰烬。
生命在这种时刻看起来很可怜,很弱小。
高大的皮肤乌紫的男人从山崖爬出,义肢断成两截,他已无力再逃,有人上去补上一刀,唾一声:【怪物。】
乌苓没有力气反抗,任刀刺穿胸膛。
而他躺在血泊中,皮肤灼成一片混沌,眼神缓缓看向一处,唇无声动了动。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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