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云
萧臣低下头,抬手快速抹过眼角泪水,之后看向温宛,有些狐疑。
“魏王可知,贤妃最喜欢的盆景,是哪一株?”温宛又问了一遍。
即便是这样空旷的皇陵,温宛仍然不敢疏忽。
萧臣看着温宛眼睛里的光,心下一动,“是……”
“时候不早,贤妃也不想魏王跪在这里太久,我们回罢。”温宛缓缓站起来,放开声音。
萧臣转回身,在贤妃墓前重重磕过三个响头。
离开前,温宛又朝贤妃墓碑鞠过躬,这才走向萧臣。
回程的马车里,温宛把在甘泉宫的事如实告诉给萧臣,她觉得贤妃之所以留给姑姑那样一张字条,绝对不是无故为之。
“眼下昭纯宫里有皇后的人,魏王若进去拿东西一定会被检查,不然这样……”
“母妃最喜欢的盆景,不在皇宫。”
温宛不禁看过去,“在……”
“魏王府。”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不要骂人
许是母子间的缘分,当年萧臣封王,礼部拟定五处府邸让萧臣自己选,萧臣随便指选东市通乐坊靠西南一座府邸。
巧在那座府邸后园正中以汉白玉砌成长矮围墙,中间栽种一株红枫,红枫左侧有深凹的活水池塘,右侧以山石堆砌成假山模样,假山矮于红枫,整体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盆景。
“我记得母妃有一次站在这里同我说,她喜欢这株红枫,因为很红,水也清澈,就连假山的形状都恰到好处。”
魏王府后园,萧臣站在那株红枫下,轻轻的讲,“最美的总是天然的,好过人工雕琢。”
温宛站在萧臣背后,抬头仰望眼前这株红枫。
艳红似火的枫叶,在阳光的照耀下静落满目灿烂,有风起,一片红枫飘下来掉在萧臣肩头,衬出那抹颀长背影无法言喻的悲伤跟落寞。
温宛上前一步,“贤妃不会无缘无故给姑姑传那样的字条,如果这是她最喜欢的盆景,我们应该会有所发现。”
看到萧臣急步迈进汉白玉石砌成的矮底,温宛也跟着走过去。
两人在假山跟清池下找了很久不见异常,先后转到红枫下,树根处浮落厚厚一层红枫,温宛与萧臣皆蹲下来用手拨开枫叶,希望可以从底下找到线索。
萧臣太急迫,双手用力时被拱出地面的树根划破手背,然而他仿佛感知不到,仍然疯狂扒开那些枫叶。
忽然,手背处有了温暖。
萧臣动作停下来,他看到温宛的手落在他受伤的手背上,心底积聚的委屈瞬间涌溢,“我不想母妃就这样离开,我还没做好准备……”
有泪,落在温宛手背。
“我们一定能找到。”温宛轻声安慰,之后松开手轻缓拨开那些枫叶。
就在这时,温宛摸到掌心下面的土略有松软,她心下一震,猛然抬头看向萧臣,萧臣从温宛的眼睛里捕捉到那抹光彩,他迫不及待抬手,用力去挖那一处松软的地方。
他们心里都有期待。
忽地,一块翡色丝绢露出来!
萧臣越发加快速度,终于丝绢整个被挖出来。
丝绢里包裹着一个巴掌大的纯金方盒,温宛接过那绢丝帕,静静看着萧臣握住方盒却不敢打开。
温宛没有催促,她知道萧臣应该会很害怕。
如果这里面不是贤妃留给他的东西,那该是怎样的失落。
萧臣握紧手中方盒,身体不由自主坐靠在红枫树下,他终于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只玉镯,镯子上面有一张折叠平整的信笺。
‘臣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母妃已经走了,原谅母妃不想让你看到我走时的样子,母妃又自私了一次,不想让你记住那张枯燥死气又毫无光彩的脸,我想你记得母妃微笑的时候,是不是太为难你,毕竟母妃几乎没在你面前笑过,臣儿,对不起……’
萧臣薄唇轻颤,眼泪无声坠落。
温宛没有打扰他,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萧臣的眼泪滑过那张俊逸萧索的脸,坠到下颚,滴落衣襟。
看到这样一个男人哭,任谁不会动容。
‘臣儿,母妃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唯独有一件我不能释怀,就是逼你放弃温县主,母妃从来不讨厌温县主,还十分喜欢,那是个特别懂事又聪明的孩子,她的女红比母妃还好,你可要知道这大周皇城里比母妃绣工好的没几个人呢,只是因为母妃懦弱,我怕若你娶了温县主会招惹别人猜忌害人害己,所以御书房里以死相逼,硬是拆散你与温宛,母妃到死都在后悔,盒子里是母妃出嫁时你外祖母传给我的玉镯,母妃求你无论如何都要交给温县主,代我表达歉意,母妃做的那些事,太过委屈她……’
萧唇薄唇颤抖,眼泪没有一刻歇止。
‘臣儿啊,母妃还是有一点点想你,想你还是婴孩时在我怀里睡觉的样子,想你第一次叫我母妃,第一次学会走路,想你学着清芙在小厨房里给母妃炒茭白,因为个子小你站在灶台上差点掉进锅里,被发现时不顾烫伤的手冲母妃笑的样子,后来你长大了,你有自己的抱负跟理想,可是每一次你来找母妃,听到的都是反对的声音,不同意,不可,不行已经成了母妃面对你时惯用的词,这些年,你为了母妃隐忍太多,原谅母妃……’
温宛静默蹲在萧臣旁边,听到了低声呜咽的声音。
‘母妃最后想说,我的臣儿是最好的,母妃以你为荣……’
萧臣重重靠在红枫树上,再也压抑不住内心那份悲恸跟深刻到骨的想念。
‘母妃,爱你。’
没有任何安慰的词语,温宛知道这一刻不管她说什么,对萧臣来说都毫无意义,如果哭能让这个男人好受一点,那就让眼泪尽情掉下来。
风再起,温宛缓缓站起身。
她抬头,无数艳红如火的枫叶从树上飘落。
绝美又凄凉的画面让她心里莫名柔软,萧臣的哭声传过来,那份悲伤感同身受……
深夜御南侯府,郁玺良又来了。
看到郁玺良时,温御发自肺腑感慨,“庆祝郁神捕在被发现之后还能活下来的第三天。”
郁玺良破天荒没有反驳,他自己也很庆幸。
“为了能继续活下来,本神捕准备尽快找个机会打宁林一顿。”
这是什么逻辑!
温御皱眉,“为何不干脆打死他?”
至少死前还能拉一个垫背的。
郁玺良很认真的看过去,“一经的死……”
“那不叫死。”
就在郁玺良以为温御对一经失踪尚存希望的时候,温御纠正道,“那叫圆寂。”
郁玺良,“……”
好吧他知道温御如此说也只是想把最坏的结果预先接受,那么未来发生什么就算没有惊喜也不会再坏。
“我得自救。”郁玺良依旧与温御说了自己的想法。
拿郁玺良话说,有人敢动一经,那是因为一经失踪与否没有人在乎。
“本侯跟战幕不是人啊!”
“侯爷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温御点头,“不要骂人。”
“说起来,当初宋相言拜师的时候我打从心里不想收,没想到现在这个好徒弟居然成了我活下来的两大助力之一。”
第五百八十四章 开刀祭猴
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
郁玺良也没想到自己有靠到宋相言的一日,他亦没忘当初牵线搭桥的人是谁,包括之前荒林遇到温宛,那些曾经你以为遇到即是苦难的人,难免不是你人生道路上的贵人。
这都很难说!
“另一个助力是谁?”温御追问。
“林宁。”
郁玺良随后解释,“如果宋相言是我的靠山,那我必须同时找一个死对头,如此在我失踪之后才会有被怀疑的人,以宋相言对我这个师傅的迷恋,他要知道我死在宁林手里,活活咬死他。”
温御想了想,“为何独独是宁林?”
“温侯想想,当初在公堂之上宁林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去扒拉我的耳朵,如果我叫魏王赶去护国寺这件事招人怀疑,宁林发现我耳后三个红点那就是铁证。”
温御皱眉,“你怀疑他?”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死有余辜,万一我怀疑对了呢?”郁玺良告诉温御,他这几日思来想去,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反正他已经是半条腿踏进鬼门关的人了还怕什么。
先拿宁林开刀祭猴!
距离歧王遇刺案结案已经过去五天。
第五天,宋相言开堂审了韩章,有南宫煜送来的人证物证,韩章很快以谋杀当朝县主未遂的罪名被剥掉官职判决流放五十年。
得说韩章已有四十八,若能活过五十年,将近百岁的骨头架子能不能颠簸回皇城就很难说,当天即走,韩裘紧赶慢赶没见上他哥最后一面。
前脚韩章流放,后脚百宝楼卖假珠宝的事即被人揭穿,这个简直毋庸置疑,每一个到刑部衙门敲法鼓的人都有百宝楼购选珠宝时的收据,且每一位原告都非富即贵。
这种官司打起来不难,只要鉴定珠宝有假,百宝楼即是欺诈。
温宛无疑是聪明的,她在让千手坑韩裘的时候就已经让宋相言替她买通百宝楼里的堂倌,暗中记下这段时间里都有谁在百宝楼买了什么款式的珠宝。
因为看到名单上有李氏的名字,温宛问过温少行,这才知晓温少行跟温君庭险些吃了人命官司,那时她做了一件事,替温弦把没给百宝楼的钱如数送过去。
既然宋相言判了韩章,好事成双,她于次日就把百宝楼卖假珠宝的事传到那些买到假货的客人耳朵里。
这会儿御南侯府,温宛急匆跑进西院时,李氏正把当日在百宝楼买的一对红色玛瑙耳坠子戴在耳朵上。
“宛儿给婶婶请安。”
因为温君庭的关系,李氏对温宛看法有很大改观,甚至在温宛入天牢时还急的上火,她也想通了, 到底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也得同当。
“宛儿你来了,来替婶婶瞧瞧,这对耳坠子好不好看。”
温宛走到梳妆台前,神色忧虑,“婶婶这对玛瑙耳坠出自百宝楼……”
李氏挑起眉毛看向铜镜里的温宛,“宛儿你好眼光啊!这是弦儿上次带我逛街时专门给我买的,说起来那天少行跟紫玉还碰到刺客了……你知道的吧?”
“宛儿后来有问少行,有惊无险。”
“那还好,君庭千叮万嘱不叫我说,还好还好。”
“婶婶除了这对耳坠,还在百宝楼买了一块玉佛,一串红翡颈饰,总共五百五十两。”温宛轻声开口。
李氏惊讶,“弦儿说的,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
“不是妹妹告诉我,这个钱是宛儿出的,那会儿知道少行在茶馆遇刺我便过去瞧瞧,正巧遇到百宝楼堂倌,他与我说了这事,既是妹妹忙我便替她付了,而且钱不管妹妹付还我付都一样,只要婶婶喜欢就好,可是……”
李氏乍听钱不是温弦所出,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可知道是温宛付的又多些欣慰,“可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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