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要忆往昔
郑敏说:“都气凉了。”
李明德:“……”
他又观察了一下周边,发现了她枕头底下露出一个头的木棍,一整个大无语,拉着郑敏走了出去。
“她伤心欲绝?”
“对啊!”
“气凉了?”
“是的。”
“我看她是吃冰棍吃的。”
“孩子气的心里冒火,吃根冰棍怎么了?”
“没怎么。她高兴就好。”
李明德拍了拍脑门,又说道:“没想到思进那孩子竟然是这样的,我看走眼了。”
“幸亏安安没嫁给他。幸亏安安今天给他打了电话,看透了他的真面目,不然,咱们家被蒙在鼓里,以后指不定会怎么样呢。要我说,老陈肯定也不像咱们之前看的那么好。你以后少和他来往。什么战友情,该翻脸的时候照样翻脸。”
李明德:“……”
郑敏说:“你听见了没有?之前反教条的时候,批人的和挨批的,是不是战友?后来那几回,整人的和挨整的,是不是战友?你也别迷信这些战友情了,不然以后被人背后插一刀都不清楚。”
李明德说道:“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有媳妇有孩子,就算为了你们俩,我也会小心谨慎的。”
“这还差不多。”
李明德和郑敏走了以后,宁安就睁开了眼睛。
她这对父母还挺好玩的。
当天晚上,在小杂物间被关了一个下午,一口水都没喝上,嘴唇干燥起皮,整个人都快虚脱了的陈思进、周煜成和蒋笑笑三个人就被反绑着押上了审判台。
台子两侧贴了陈思进和蒋笑笑的大字报,也有周煜成的。
先在公社范围内开个小型批判会,明天再开大会。
这种会议通常会连开好几天。开到大家都皮了为止。
杜正元亲自主持了批判大会,把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陈思进和蒋笑笑这种行为,是公然宣扬资本主义的腐朽堕落的生活方式,是我们应该坚决反对的不正之风。尤其陈思进还有未婚妻,他背叛了未婚妻,和蒋笑笑乱搞男女关系,是思想的堕落。”
“他把我们神圣的人民公社办公室,当成了乱搞男女关系的场所,这是对人民公社的侮辱,也是对办公室墙上贴的领导人的侮辱。”
群情激奋!
陈思进他们还想辩解,群众根本就没给他们发言机会,不少人拥到审判台前,用木棍、扫把、鞋底子抽打他们,蒋笑笑哭着往陈思进和周煜成身后躲,但被激情上头的群众抓了出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还有人往他们身上泼粪水。泼了两下就被人阻止了,粪水是用来肥田的好东西,反动分子不配。
等到审判大会开完,这三个人全都鼻青脸肿,衣服都变得破破烂烂,全身散发着臭烘烘的味道。
杜正元说道:“今天就先开到这儿,这三位同志回去以后要写检讨,要认识并改正自己的错误。明天上午,我们会让他们在公社游街。希望大家都引以为戒,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说完,就有人上台,动作粗暴的把这三个人给押了下去。
蒋笑笑的父母隐在人群中,看见台上的女儿,听完杜正元的介绍,没等群众开始动手,就吓得赶紧低着头跑回了家。
关上门以后,蒋父问蒋母:“怎么回事?笑笑怎么会和那个陈思进在一起?我不是在撮合她和周煜成吗?”
蒋母哭道:“笑笑不喜欢周煜成,她看上陈思进了,今天中午说去给他送点绿豆汤探探路,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她爹,这可怎么办啊?你快想办法救救笑笑啊,咱们就这么一个闺女。”
蒋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念电转,为今之计,只能把一切都推到陈思进身上,说笑笑是被他们强迫的,这样才能让笑笑脱身。
否则,笑笑怕是要背上耍流氓的名声,跟着姓陈的和姓周的一起去劳改了。那地方是姑娘家能去的吗?去了还不被人剥皮拆骨?
可是,如果笑笑背刺了他们,也不知道陈家和周家是不是会报复?
想了又想,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去找公社领导,举报陈思进和周煜成对笑笑耍流氓。笑笑只是个小姑娘,她反抗不了。”
蒋母犹豫道:“这能行吗?”
“行不行的,试试才知道。”
蒋母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的不安一点也没有减少。她的女儿她知道,肯定是她主动的,那个杜正元只说他们俩在办公室里乱搞男女关系,搂搂抱抱,没说细节,应该没人看到是谁主动的吧?
但愿没人看到吧!
第289章
七零男主的前未婚妻(7)
蒋母没提反对意见,蒋父便下定了决心,立刻坐下来写了一份举报材料:
自周煜成来到农机站,就一直主动接近我们一家,他对我的女儿蒋笑笑心怀不轨,但是碍于我们做父母的看得严,所以一直没有得逞。
今天中午,趁我们不备,他以给蒋笑笑安排工作为名,将其诱骗至公社副书记陈思进的办公室,俩人合谋欲行不轨,被大家发现。
这件事,我女儿蒋笑笑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是周煜成和陈思进妄图对她耍流氓。
幸好群众们火眼金睛,及时发现并予以制止,才保住了我女儿的清白。
在这里,我们感谢所有群众。
为了社会正义,为了支持革命,我们作为蒋笑笑的亲生父母,实名举报陈思进和周煜成。
请政府为我们主持公道。
写完了举报信,蒋有福看了又看,觉得没问题了,便把举报信折好放进口袋,趁着夜色出了门。
他们两口子是在批判大会刚开始没多久回来的,这种批判大会通常一开就是很久,他写信没花多长时间,这会大会还没开完,周围邻居家都静悄悄的,显然都还在会场没回来。
临走前,他叮嘱蒋母,“我在外面把门锁上,你在里面不要弄出动静来,也不要点灯。咱们公社认识笑笑的人不少,知道她是我们闺女的人也不少,我估计那些人开完批判大会,可能就会到咱们家来了。”
蒋母心里的恐惧更加深了一层。
这年头流行连坐,家里一个人犯事,全家人都要跟着一起吃苦头。那些愤怒的群众肯定会来他们家门口骂人,说不定还会打砸一番。
想到这儿,蒋母心里也忍不住埋怨起女儿来了,让你去勾搭人,没让你这么轻狂。她当年勾搭蒋有福都是一步一步慢慢来的,你勾引公社副书记,不得花更长时间吗?怎么头一回出手就被人抓住了呢!
“这个死丫头,她做事前就不想想后果,出了这种事,就算我们把她摘出来了,以后她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我们俩也跟着没脸。”
蒋有福说道:“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这年头谁家还没点事啊,过段时间大家就忘了。你记住我的话,自己在家小心点。”
“我知道了。”
蒋有福出门以后,悄悄摸到了批判大会现场。但是不巧,这时候会刚刚开完。蒋笑笑三人已经被拖下台了。
他想要当场举报的计划落空。只好悄悄跟在蒋笑笑后面,好知道她被关在了哪儿,也想找机会先和女儿通个气,让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好跟他打个配合。
第一次批判大会之后,这三个人是分别关押的。
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这三个人着想,而是为了方便审讯,方便拿到口供和认罪书。
陈思进和周煜成毕竟有点见识,俩人都觉得自己没有错,不应该写什么认罪书、悔过书。
他们坚持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
陈思进说:“那位女同志仰慕我,来给我送绿豆汤,不小心撒到我身上,她想帮我擦,正好被大家看到了。”
负责审讯的同志就咬住三点:“一、你未婚妻喊你接电话的时候,她握住了你的手,你们俩深情对望,半天没松开。二、你接到电话了,跟对面说你不认识蒋笑笑的时候,她冲过来抱住你的腰,说你这样说是让她没了活路,她说话的口气我们听的一清二楚,就好像你是个负心汉,你没有否认,任由她抱着你,一抱又是半天。三、直到现在,你还在包庇她。”
双方你来我往,车轱辘话来回说,各有各的坚持。
最后,审讯的同志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自己认罪,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你不认也没什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今天那么多人看到了。就算没有你自己的认罪书,有群众证词,我们照样给你定罪。”
面对审讯,周煜成则表示:“我毫不知情。我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相信思进的人品,他不会乱搞男女关系。”
审讯同志表示:“你相信有什么用?我们都看见了。而且,你们俩有什么人品?陈思进明明有未婚妻,却抱着别的女人不撒手,你跟我说他的人品?你明知道他有未婚妻,为了帮他打掩护,硬说他没有。你为了这对奸夫淫妇,去伤害陈思进无辜的未婚妻,你哪来的人品?你的话我们能信?按照你说的,你和那位未婚妻也是发小,她有你这样的发小,还有那样的未婚夫,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我们来审你,是让你认罪,不是让你狡辩的。你的行为,比他们俩还反动。你这是蓄意欺骗人民群众,站在了群众的对立面上!”
周煜成被最后这句话吓了一跳,但是他和陈思进一样,都咬住了牙,没有认罪。
不认还有回旋的余地,一旦认了,就再也没有办法转圜了。
当天晚上,他们俩一人一个忆苦思甜窝头,一人一小碗凉水。
审讯归审讯,也不能让人饿死了。
蒋笑笑那边,审讯同志一开始什么也问不出来,她什么都不说,就是呜呜呜的哭个不停。
没办法,审讯同志只好跟她说:“你不会以为自己长得很好看,你这样哭,我们就会同情你,可怜你,就不会再问你了吧?同志,你现在鼻青脸肿,破衣烂衫,全身脏污,臭气熏天,我们看一眼都想吐。你行行好,别折磨我们了行吗?”
蒋笑笑哭的更厉害了。
审讯同志接着说道:“你不但外表肮脏,内心也很肮脏。你可以狡辩一开始不知道陈思进有未婚妻,可是后来你知道了,你还是牵手、抱腰,丝毫没有廉耻之心。要是你在知道了他有未婚妻之后及时收手,我们还能当你是无辜的。可是事实表明,你一点也不无辜。陈思进不是个好东西,你同样不是。还有那个周煜成,更是坏到流脓。连什么事都还没搞清楚呢,就自发的站到了坏分子这一边,可见从骨子里就是坏的。”
看她还是哭个不停,审讯同志让人去找来了一面小镜子,直接杵到了蒋笑笑面前。
蒋笑笑看着镜子里那张猪头脸,吓出一声尖叫,她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一边摇晃一边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别问我,我什么都没干。”
虽然她有装疯卖傻的嫌疑,但审讯同志也不想逼迫太过,今天的审讯就告一段落了。
结果都不太理想。
他还是先回去整理群众的证词吧。
蒋笑笑同样得到了一个特制的忆苦思甜窝头,和一碗凉水。
审讯的情况报到杜正元那里,他表示,既然反动分子不肯认罪,那就接着敲锣接着斗,直到他们认罪为止。
晚上,反动分子依然有人看守,一直躲在角落里喂蚊子的蒋有福愣是没找到机会去跟蒋笑笑通气,最后,他只能直接光明正大的去了公社书记的办公室,直言要举报!
杜正元还没有回家,便接待了他。
他手里拿着蒋有福的举报信看了又看,脸上的表情微妙极了,“你是来举报陈思进和周煜成对你女儿蒋笑笑图谋不轨的?”
“是!这两个人自认为是京城来的高干子弟,高人一等,一直想欺负我闺女。今天具体是怎么回事我还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闺女的问题。她一个小姑娘,能把两个大男人怎么着呢?”
杜正元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张嘴喊来了两个人,“把这个也一块关了吧。告伪状!作伪证!试图为自己的女儿开脱!试图欺骗、利用革命群众和革命队伍,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蒋有福:“!!!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女儿今天中午干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是你女儿蓄意勾引陈思进,主动贴上去的。陈思进和周煜成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那是对陈思进的未婚妻来说的。对你的女儿,这俩人倒称得上仁至义尽,哪怕到了现在,还在维护你闺女呢,没说她什么坏话,也没把责任都推到她头上。你倒好,着急忙慌的跳了出来,急着往人民斗争的天罗地网里跳。人民成全你。押下去看管起来。”
蒋有福目眦欲裂,他根本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个样子的,要是早知道了,他根本就不会来,只会和蒋笑笑划清界限,先保全自身,再图后续。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杜正元想了想,又继续摇人,吩咐道:“我看这个蒋有福,骨子里也不是个好的,推卸责任、诬告污蔑的话张嘴就来,说不定还有前科。你们去他的工作单位,他的老家调查调查,看看他还有没有别的问题。要是有的话,一并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