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真的,比生孩子的女人叫得还要惨。
何景书不敢看,也受不了那个味儿,在屋子里干呕了好几下后,便放过了自己,挪到了院子里去坐着。听着屋子里的惨叫声,突然就开始后悔自己来这一趟。
养母下令让他禁足,是他自己执意跑了出来,一路上没怎么被拦,他出门时心里还庆幸……到了此刻就只恨那些下人胆子小,没有拼了命的拦他。
万一养母因为他这一次跑出来动了真怒,把他送回了周家……到时他怎么办?
从小周景山就比他聪明,比他会做人。兄弟俩与人来往,别人都更愿意和周景山交心,这么能干的周景山到了周家还没几天就被人害得命都要没了。若是他住在这府里,只会死得更快。而且,他没有几个交心的友人,想找人帮忙都找不到。
想到此,何景书坐不住了,掏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身边下人:“拿这个给大夫,让他每天按时来给……周公子治伤。”
紧接着又扬声道:“表哥,我出来太久,再耽误下去,母亲又要生气。我先走一步,得空再来看你。”
说完,也不管周景山搭不答应,带着随从飞快开溜。
刚走到园子里,就被周家主身边的下人拦住:“何公子,主子留您在此用晚膳。”
周家人并不知道何景书是偷跑出来的。
看着面前恭恭敬敬的下人,何景书心里更害怕了。这是周家主身边的得力之人,此时在他面前很是随和,但随从之前对待还是何家子的周景山时更加客气。
如今呢,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周景山躺在那处,跟一团烂肉似的,府中上下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的死活。
关键是他和周景山的身份是一样的,如今还是何家公子,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了周家子了。
不!
他不能回来!
“今日有要紧事,就不多留了。”
何景书提着一颗心,飞快跑了。
何夫人知道养子跑出去,心中也很是愤怒。派了人在门口守着,等着何景书一回来,就把人带到跟前教训。
今日的何景书特别乖巧,没有试图逃脱养母的责备,跟着下人进了主院,也不等养母训斥,乖乖跪在了地上。
何夫人看到养子如此乖巧,并未得意,反而觉得理所应当。她也不傻,稍微一想,就猜到了养子都想法,皮笑肉不笑地道:“回周府去了?”
何景书也不敢说自己是知道周景山危在旦夕才大着胆子去周府救人,早在两人在一起的事情被长辈得知后,双亲就已经严令二人不许在私底下往来,他被禁足,也是因为私底下与周景山相见才导致。
但他又不想编其他的谎言欺骗养母,当下只点点头。
何夫人冷笑一声:“你这是故意装乖还是被吓着了不得不乖?”
何景书不敢吭声,头更低了几分。
“看到周景山的下场了对吗?”何夫人不紧不慢地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闻言,何景书心中一惊,猛然抬头,刚好对上了养母仿若看穿一切的眼神。
“母亲,儿子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不听您的话,还请母亲饶过儿子这一次。”
他话说得诚心诚意,何夫人再次冷笑:“本夫人没那么好的耐心,只愿意养听话的儿子,既然你非要一意孤行,认为周景山是个好的,那你收拾行李,跟他做一家人去吧。日后你们俩要不要断绝关系,本夫人都不会再过问。”
话里话外都是不再管养子的意思。
何景书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猛磕头。
“母亲,您别不要儿子,儿子以前大错特错,如今已然醒悟,还请母亲再给儿子一个机会,求您了。”
每说一句话,他就磕一个头,磕头用了很大的力气,砸得砰砰响,几下就磕到额头红肿。
何夫人认为自己有必要留一个听话的儿子在身边,看何景书似乎真的知错,她轻哼一声:“来人,请家法。”
闻言,何景书怕归怕,心里却着实松了一口气。养母还愿意教训他,那就是没想赶他走。
这一回,何景书没有再求饶,老老实实挨了二十板子。
何夫人没有把人打死的想法,只是想给养子一个教训。因此,何景书挨完了板子,伤势却没有多重,甚至还能靠着下人的搀扶起身走动。
他在起身之前,对着何夫人真心实意地磕了一个头。
若不是他被何夫人接到了何府,怕是早就已经变成了一抹冤魂。
何夫人见状,嗤笑一声:“再有下次,本夫人一定会把你打到半死丢回周府,说到做到!”
“儿子再也不敢了,没有下一次。”何景书一瘸一拐离开。
*
方白玉带着儿子在城里住了一宿,两人心里都有事,压根睡不着,快天亮了才眯了一会儿,翌日都起迟了,用了膳食才往回走。近乡情切,方白玉一路走一路找借口,母子俩的马车一路上走走停停,赶在中午过半,才回到了镇上。
她入丁府这么多年,回娘家总共也没超过五次,以前做梦都想要和家人团聚。现在……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双亲说自己被丁府赶出来的事。
马车入了镇子,方白玉心里还在想着措辞,李子家的房屋还有一段距离,忽然看到那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人,隐约还有争执训斥声。
方白玉顿生不好的预感,来不及想其他,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马车越走越近,确定是自家门口有人闹事,并且她还在门口看到了几个熟人……那是丁府的几位管事。
看清楚这些,方白玉险些晕厥过去。
“那我们管不着,我们只是下人,按主子的吩咐办事。今日来这里,就是让你们筹七百两银子还给主子,主子说了,若是还不上,就拿你们的房屋和田地来抵。抵了还不够,那就把你们家中所有的人都拉去卖掉。”
方家众人都一脸震惊。
几位管事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进了方家,一副非要拿到银子才愿回去复命的架势。
因为这附近的人大多是走水路,镇上的马车不多,方家母子马车到了地方,立刻就被旁边的人看在了眼里。
方母顺着众人视线,看到了马车上的女儿……那可是七百两银子啊,砸锅卖铁都还不上。也顾不得有外人在,顿时扑了过去。
“白玉,他们说你偷人。你是不是被人冤枉了?刚好你回来了,咱们去城里告状吧,无论如何也要让大人还你一个清白,咱不能被人污蔑了去。”
方父也是这个意思。
方白玉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全都已经成亲,哥哥甚至还做了祖父母。全都拖家带口的,真要是得凑出七百两银子,怕是这一家子老老少少都要被丁家给卖掉。
因此,所有的人都想要知道方白玉到底是被谁给冤枉了。
“白玉,你说话呀!”方家老大催促。
方白玉看了一眼围观众人:“进去说吧。”
方家并非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之所以一直在门口纠缠,是因为丁府这几位管事来势汹汹,说话很不客气。话里话外都讲明了要凑够七百两银子才肯回去复命。
这叫什么?
这和那些上门追债的混混有何区别?
若是让这群人进了门,家里哪儿还有安宁日子过?
丁家管是要闯进去,方家人又死活不愿意,就差没打起来了。
看方白玉底气不足,又口口声声要进去说,方家人的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
到了方家大堂之内,所有的人都在,方父想让家中孩子下去,奈何几个媳妇都不愿离开。
若是方家真的大祸临头,她们得赶紧想出退路来。
方白玉在自家人面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原原本本全都说了。
方父等不及听完,对着女儿狠狠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只把人打得摔倒在地,却还不解气。
“你糊涂啊!我们拼了命的给你搭了一条通天路,你不好好享福就算了,居然还要把全家拖入泥潭。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蠢货?”
方白玉摔倒在地后,并未立即起身,一只手捂着脸,眼泪汪汪道:“我要是不给那姜胜甜头,他怎么可能给我那么多的银票?”
“放屁!”方父并没有被女儿给误导,破口大骂,“你当老子老糊涂了是吧?你入府是何时,姜胜给你银子是在那之后,你以为老子不识数?”
方白玉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若问后不后悔,她确实有后悔过。
年少时一腔情爱,只想与情郎相守,家里人都定下了婚事,她还愿意把清白之身交给姜胜……其实那之后她就后悔了,发现有孩子时,她还挺庆幸。后来生下孩子,她一日比一日更怕,就怕孩子的身世暴露,她和方家都要倒霉。
“女儿错了!爹打我吧……”
方父身子晃晃悠悠坐下,就算把女儿打死,也不能解了目前的困境啊。
丁府那边说方家骗婚,还说方家试图混淆丁家血脉,开口讨要的七百两银子里,包含了丁大爷给何大川的四百两,剩下的三百两,是方家骗婚给的赔偿。
“七百两银子,卖了我们也还不起呀。”
在方白玉没有进城为妾之前,方家是镇上的富户,所有的家财加起来大概有一百多两。
方家如今的富裕,都是方白玉入府后送回来的三百两银子修建了房子买了地,还有这两年靠着丁府赚了些。
如今家中所有的房子和地卖掉,大概能凑出五百多两,因为卖得急,肯定要被压价。能拿到五百两银子,都算是买家厚道。
“白玉,你说怎么办吧?”方父满脸疲惫,“总不能让你的兄弟真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吧?”
方白玉若有办法,也不会在这儿哭了。
她能感觉得到兄嫂们落在自己身上责备的目光,压根不敢抬头与他们对视。
“我……我……试试……”
方大哥立即道:“不是试,是必须要想到办法,你在城里这么多年难道是白混的?就不认识几个手帕交吗?不管是找人帮你说情也好,还是借银子给你也罢。这是你们家里惹的大麻烦,必须要处理好,否则,咱们兄妹之情断绝。我没有你这么能惹祸的妹妹。”
方白玉:“……”
她恍恍惚惚出门,跌跌撞撞朝着姜胜所在的荷花村而去。
丁福生不愿意与方家人相处,大家又不熟,往日这些人都捧着他,今儿看他的眼神特别不对劲,想了想,他随着母亲出了门。
母子俩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聊,丁福生追到母亲身后,瞅着路上的行人不多了,这才出声问:“娘,你要去找谁?是不是找那个姓姜的?”
丁福生都快二十岁了,从来没有与亲爹相处过,他对于见亲爹却没有半分的期待,只有厌恶。
“您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要与一个乡下小子……爹到底哪里不好?长相也不差啊!”他是真的想不通,脑子里乱糟糟,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因为对亲爹的厌恶,话里话外满满都是贬低之意。
“乡下人的手那么脏,你就不嫌粗糙吗?”
方白玉脚下一顿,怒斥:“闭嘴!”
丁福生撇撇嘴,见母亲脸色实在差,才不情不愿地别开脸看路旁风景。
姜家院子又小又破,丁福生真心觉得,这地儿比丁府的马房还破,居然还是泥地,坑坑洼洼的。
“人呢?有没有人在?”
前一句是问亲娘,后一句是对着院子嚷。
“谁?”刘氏从屋中探出头,看见母子二人,先是满脸戒备,以为又是哪个讨债的,目光反复在母子俩身上扫过几遍后,脸色瞬间变了,大声质问:“你的方白玉?”
她扑到门口,一把揪住方白玉的头发狠狠一扯。
方白玉这些年在丁府养尊处优,哪受得了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扯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