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而后衙之中只住了大人和其家眷,师爷这会儿还没到呢,旁边的桌子上有笔墨纸砚,温云起自告奋勇上前,还扯了陈小武一把。
陈小武也机灵,立即帮他磨墨。
大人瞄了一眼,见字迹清晰,这才没有打断于姑娘的话。
天渐渐亮了,白班的衙差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原本是值夜的众人下职的时辰,因为快天亮时出了事,这会儿都走不成了。
师爷来时,温云起已经洋洋洒洒写了十来张纸。
见状,师爷倒也不生气,记录口供只是他们的活计之一,这也是最简单的,写清楚后整理好就行。
“袁小哥,我来。你磨墨就可。”
师爷到了不久,于老爷也赶到了,他脸色很是难看,身边跟着两个女人,看到坐在椅子上裹在被子里的三姑娘,其中那位衣饰较简单的妇人哭着扑上前去,嚎啕道:“三姑娘,你没事吧?若你出事,姨娘也不活了……”
第115章 报恩的美人变心
大家闺秀平时即便出门, 也会刻意避着人。
反正,衙差们在衙门以外的地方一般见不到三姑娘。这会儿母女俩抱头痛哭,温云起又被盘问了两遍。
不是说他有罪,只是大人想知道当时情形。
拦街劈马, 以一敌四救下苦主, 随着师爷笔走龙蛇, 众人看向温云起的目光都不对了。
直到中午, 大人才整理完了所有人的口供, 就是那四个歹人想要劫走于府的姑娘。他们在府外接的人, 如今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将三姑娘抢出来交给了他们。
三更半夜原本应该在自迹闺房中睡觉的大家闺秀,被人装进了麻袋抬出府……这事想要查清楚,非得把整个于府翻个底朝天不可。
于府上下总共百多人,稍微一会儿是查不明白的。
中午,温云起他们这些熬了一宿的衙差总算是可以下值归家。
走出衙门, 众人心情都挺沉重。
因为有于老爷一行人在, 大人没有细问昨晚轮职之事,但大人绝对已经发现有几人提前下职,等到腾出手来,衙门内一定会有大动作……所有的人都干过半
夜下职回家的事,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罚肯定要罚的,并且以后再想半夜回家, 多半是不能了。
一行人出门, 其中有个性情冲动的对着温云起阴阳怪气地道:“袁兄弟勇猛非常,凭一己之力立了大功, 过几日袁兄弟高升,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这些倒霉蛋。”
另一人也接话:“袁兄弟眼睛好啊,反正, 若换了我守大门,我的眼睛可不能透过马车看到车厢之中到底是普通百姓还是被绑的苦主。”
其他人没说话,都不太高兴。
温云起心知,随着第一人开口,众人大概都以为袁顺利这是要踩着众人高升……十几个人夜里一起轮值,就袁顺利一人立了功。关键是他们屁股不干净,回头会被罚。
说句自私点的话,门口的马车随它去了,他们就不会倒霉了。
性情冲动的人叫张北海,眼看众人就要分别各回各家,他摇摇头幸灾乐祸道:“我们倒是还好,最倒霉的就是李哥,这么大的事他不在当场,功劳没了不说,还要吃挂落。”
语罢,嗤笑一声就要走。
温云起当然不可能任由众人误会袁胜利是那为了高升不顾所有人死活的自私之人,解释:“三姑娘的马车从那边过来时一路都在尖叫,我即便是不冲上去拦下马车,也要将此事如实上报,否则,堂堂于府的姑娘丢了,绝对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到得那时,我和李猛刀这俩守门的逃脱不了,你们就能逃得了?”
若不报信,等到于老爷来报案时,他们所有人都会被问罪,并且还得掘地三尺的寻找于三姑娘。
若是报信,怕是从昨晚马车离开时,众人就要开始忙碌了。没找到于三姑娘,谁也别想回家。
张北海冷哼一声:“反正好处都是你的,我们大家只有倒霉的份。”
温云起这一解释过后,众人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这事就不能怪守在门口的袁顺利,而是要怪那些歹人不该做坏事,退一步讲,绑人就绑人吧,还嚣张地从衙门外路过,这就把衙门里轮值的众人给拖下了水。
见张北海还在哼啊哼的,温云起也不惯着他:“想要好处啊,只怪你运气不好,谁让昨夜没轮到你来守门呢?”
张北海噎住。
做衙差的众人确实有武头教过打拳,但没有几人认真学,也做不到十年如一日的练拳。
当街拦马,以一敌四,在场这么多人里除了袁顺利,大概没谁办得到。
都知道袁顺利这一次要立功,高升是必然,众人羡慕归羡慕,却不觉得自己能做得到。刚才听了袁胜利一番话后,众人甚至还庆幸昨夜守门的不是自己,否则,绝对要吃挂落。
这个世道,捧高踩低是常态。张北海这一番酸溜溜的话并没有得众人附和,反而在他走了之后,还有好几个人过来安慰温云起。
“不用管他,他那张嘴向来毒辣。盼人穷,恨人富,反正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不能比他过得好。”
许多人不爱说张北海的坏话,那人有点难缠,没必要沾染这种麻烦,又有人道:“袁哥,我听说你家昨夜出事了,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此话一出,立即有人问出了何事。
温云起没有隐瞒,将妻子落胎一事说了。
众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一脸沉重,又寒暄了几句,看温云起不愿意多说,这才纷纷退走。
等到温云起回到家中,午时过半,因为袁家离南门不远,小曲早上跑过两趟,知道是衙门里出了事才没能下职,母子俩倒也不担忧。
他们担忧的是另一件事,温云起进门后就洗手,手没洗完,袁母就凑了过来,看了一眼正房,低声道:“你能不能告假几日?月桂很不高兴呢,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落孩子伤身,你好好跟她说话,别动不动就说和离,你这脾气,比你爹当年还会气人。”
在袁母看来,就是儿媳妇落胎以后发了脾气,儿子不说哄着,反而还跟她吵。
“这夫妻之间相处,有时候不是非得分个谁对谁错,孩子没了,这事谁都不想……”
温云起觉得有必要跟袁母说几句实话:“孩子是她故意摔没的。”
“胡扯!”袁母沉下脸来,“你们成亲四年,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之前她还挺欢喜,怎么可能故意摔孩子?落胎伤身,一尸两命都有可能,难道她还不想活了?”
她昨晚也隐约听到了几句夫妻俩的争执,叹气,“就是你平时太忙了,有点空还出去找活干,陪她的时间太少……你告几天假,在家什么都别干,只陪着她。娘也是女人,这女子有孕生孩子都那段时间里脾气很大,容易钻牛角尖,等孩子大点,她就好了。你们是夫妻,该互相体谅,你就当她病了,得养三五年,这几年里你耐心一些……”
温云起就知道会这样。
周月桂刚来城里时找了份包吃包住的活计,工钱不高,只够养活自己。后来夫妻二人成亲了,她在家里歇了两年多,对外一直说是准备生孩子,但是两年多都没有孕,她主动说要出去干活。
袁顺利俸禄挺高的,能够养活全家,对于周月桂要不要上工,他一直是无所谓的,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再说,她不是还要生孩子么?
倒是袁母挺赞同儿媳妇出去做事,老人家想得比较长远,如今儿子挣的够花,但以后还要养孩子,银子当然是越多越好。
周月桂长相好,去两条街外的一个酒楼里上工,被选为了传菜的伙计,那酒楼在城里都挺有名,几乎每日都要见非富即贵的客人。
大概也就是去酒楼上工这近两年的时间里,她想法开始渐渐转变。
周月桂变得爱打扮,每月的工钱全部都花在了自己身上还不够,但她每天早出晚归,在家里的时间极少,看着挺累,而对待家里人的态度却没什么变化。袁母自然想不到儿媳妇已经找好了下家……至于爱打扮,那不是为了上工么?
天天见贵客的伙计,穿戴精致些,涂脂抹粉是正常的。
所以,温云起说周月桂故意落胎,袁母自然不信。
“人家找好下家了,怎么可能还跟我一个穷小子生孩子?那不是耽误了她过好日子么?”
袁母下意识就要训斥儿子,可看到儿子的脸色,骂人的话就哽在了喉间,瞄了一眼正房,压低声音问:“这话从何说起?是不是有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了?没有确切证据,可不能胡乱怀疑你媳妇。”
袁顺利都不知道妻子变了心,直到和离,都以为是周月桂自己不能生了怕拖累他才非要离开。直到周月桂再嫁,他才幡然醒悟。
此时的袁顺利压根就没有听说过周月桂跟哪个男人走得近,证据自然也是没有的。
“是有一些风声,但这孩子确实是她自己不想生才落了的。”温云起叹口气,“娘,你不要再逼着我讨好她,人的心都已经飞走了。”
袁母哑然,半晌才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
她心里还是不太相信儿媳妇起了外心,可儿子也不是那张口胡说的性子。她有私心,如果非要让她选择相信谁,那肯定是相信自己儿子。
而就在此时,屋内的周月桂出声了:“娘!”
她听到了男人回来的动静,但却一直在院子里说话,始终没进门来,她心头窝了一肚子的火,又有些不安,昨夜男人离开时那句“是不如你有上进心”似乎是话里有话。且她落胎后,按照男人原来的性子,对她应该是极其耐心才对。可昨晚上那态度,越想越不对。
她怀疑男人是知道了什么,迫切地想要把人叫回来问清楚。偏偏天亮后就该到家的人一直到中午了才回,这期间她都没能睡着,心里一直煎熬着,这会儿是实在不想等了。
袁母听到儿媳妇叫声,立即去了正房窗外:“何事?是不是饿了?我给你烧着水呢,鸡蛋羹一会儿就
好。”
听了儿子的那些话,袁母在面对儿媳时,心情就特别复杂。私心里她愿意相信儿子的话,可她也接受不了儿媳妇是那成亲了还勾三搭四的女子。
真的不像啊!
“让顺利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袁母用眼神示意儿子进门,眼看儿子不动,还凑过去拉人,又低声劝:“都说捉奸拿双,你不能因为外头几句闲言碎语就怀疑你媳妇,好好谈一谈,不要因为外人挑拨就毁了一桩好姻缘。”
温云起觉得有必要与周月桂谈谈,缓步进了屋子。
他进门就洗手,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衙衣。
周月桂皱眉:“你在外头磨蹭什么?”
“别在这儿装虚弱装委屈。”温云起坐在了椅子上,“我心疼我娘。”
周月桂面色难看:“你这话是何意?我为你们袁家传宗接代,她不该照顾我吗?”
温云起昨晚上没戳穿她,因为没证据,但他不想忍了:“孩子没生下来,原因嘛,咱们俩都心知肚明,你也别在我面前装什么贤妻良母,既然决定了要走,晚不如早。我这小门小户的,也请不起能干的厨娘为你准备可口的饭食,我娘做饭的手艺你一直不喜欢,这落了孩子正是需要养身的时候,你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委屈自己的嘴。”
周月桂面色惊疑不定,昨晚这男人是说了和离,但她以为是他话赶话说到了那里。
听这话里话外,他好像真的知道了一些事。
“你要赶我走?”
温云起满脸嘲讽:“我不赶你,你也会走啊。”他敲了敲桌子,愈发不耐,“你要是没异议,我去准备笔墨纸砚来写和离书,你也赶紧找人帮你传消息让人来接……”
周月桂在决定落胎的时候确实就已打算离开袁家,但却没想到袁顺利会这么痛快的放手,甚至还撵人。
她脸色乍青乍白:“我何时说过要走?”
温云起冷笑:“不走?要我去赵府帮你报信是吧?周氏,做人不要太过分,少在这里装傻。想让我娘帮你伺候月子,做梦。真拿我袁家当冤大头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赖着不走,是不是还想要我给你准备嫁妆送你出阁?”
听到他说赵府,周月桂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心头开始慌乱起来,控制不住地开始想他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除了他之外,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了她和赵老爷之间的事。
再开口时,语气也有些慌张:“我和赵老爷之间是清白的。”
温云起呵呵:“我不想知道这些。你就说走不走吧,今日我心情好,有闲心跟你说这事,过了今天。你再想和离,我就不答应了,至少也拖你个三五年……就是不知道赵老爷有没有那个耐心等你。”
周月桂觉得这男人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她心头特别慌,深呼吸一口气,决定顺着这台阶好聚好散:“顺利,我是真的有打算好好跟你过日子,可是你……你太老实了,太没有上进心,完全不思进取,对我娘家也不好……”
她喋喋不休,提及男人的缺点,那真是太多太多了。
温云起不爱听这些,打断她道:“做人坦诚一点不好吗?你就是嫌我穷,不能让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罢了,扯那些做什么?当初咱俩成亲时,我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俸禄就那么些,可从来没有欺骗过你!至于对你娘家好,什么叫好?你每年要给你爹娘和弟弟准备新衣,说那是你身为儿女该有的孝敬,我不拦着你孝敬娘家爹娘,可我娶的是你,孝敬你爹娘是应该,你弟弟凭什么?他算什么东西?”
“我弟就是你弟。”周月桂大声吼,她昨晚才落胎,肚子还在痛,这一用力吼,“你能养你弟弟长大,为何我不能养弟弟?”
温云起气笑了:“我养我弟,凭的是我自己的能力,是因为父亲不在了长兄如父!你也要养弟弟,难道你爹娘也死了?你自己愿意把弟弟当祖宗一样的供着是你自己的事,你多赚银子,想怎么养怎么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