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若是生意上的事,即便被别人记恨,应该也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
他这一身伤,多半还是因为私事。
绝对是袁顺利干的!
他前脚才让人去教训小曲,后脚自己就受伤了,不是袁顺利是谁?
不过这混账东西动作也快,报仇都不过夜,赵厚连想到此,狠狠一挥手,直接将摆在他旁边洗脸的盆子掀翻了,水洒落一地,周月桂惊呼一声,吓得连连后退,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溅湿了裙摆和鞋子。
“老爷……”
赵厚连怒火冲天,他前半生也算是顺遂无忧,除了表妹之外,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结果,如今在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年轻人身上栽了跟头,这让他如何能不怒?
心头火气熊熊,难免就会迁怒,看见周月桂那要死不活的模样,赵厚连沉声道:“叫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掀个盆子而已,老子又不是屠了你全家。”
周月桂脸都白了,她知道这男人受伤了可能会乱发脾气,却没想到这怒火会冲着自己来。
“老爷,是谁伤了你?”
赵厚连眼神一厉:“滚!”
周月桂连滚带爬跑走,出门就看到了院子里的一群女人。个个身着白衣,发饰也差不多,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夫人,老爷怎么样了?”
“老爷受伤,需要人照顾,妾身不怕苦……”
“夫人您说话啊……”
“夫人!”其中一个比较受宠的上前几步,“我们都是老爷的女人,你不能拦着我们。”
……
一群女人围上来,周月桂耳朵都被吵麻了。
她这个夫人,哪敢随意透露?
说了可能也不要紧,但她凭什么要为了这些女人冒险?
*
温云起带着母亲和媒人上门提亲,他们到时,酒楼的人刚刚把席面摆好。
李文思笑盈盈将几人迎进门,大家坐下来互相客气了一番。
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李文思母亲不在,父亲早已回家另娶,这些年偶尔会来城里给她送些农村的菜,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胡家奚落了一次,他就再不来了。
原身对父亲没什么感情,那是个特别懦弱的人,当年不敢与李家二房相争,后来在胡家人面前也只剩唯唯诺诺,被奚落了就再不露面。
由此可见,原身这个女儿在他心里的地位并不高。
如今李文思定亲,也放弃了请他来观礼,真要认这个亲爹,没必要把他请来压在自己头上,回头去乡下探望几次,就算是尽了孝道了。
原身除了父亲,也没有正经长辈,她那几个堂叔对她不好,包括她的婚事,都被他们拿来做了人情,也有可能是赔偿。李文思这些日子并没闲着,想要查出当年胡李两家结亲的真相,不过,原身自己都没有听过关于结亲缘由的只言片语,她找人打听了一圈,也收效甚微。
定亲一事,两家有了默契,院子里还算其乐融融。
普通人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礼物送上门来,媒人写了一份礼单,两家都认可,事情就算完了。
一顿饭吃完,礼单已交割,媒人准备起身告辞,李文思正送客呢,门前被人敲响。
院子里这么多人,这光天化日的,李文思也不必防备,顺手就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大堂叔李大河,他带着妻子,满脸笑意迎人,当看到院子里还有好几个人时,微愣了一下。
温云起很快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任何酒见李大河越过所有人含笑
上前:“袁班头,您也在?好巧!我来探望侄女。”
李文思纠正:“是堂侄女。”
“哎呦,文思啊,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李唐氏笑吟吟,“你还是我养大的,咱们不是亲生的母女也和亲生的差不多……”
“之前你们家送银子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以后不要再纠缠我!”李文思很讨厌她套近乎,谁说这一家子不是害死原身的凶手,但如果不是他们稀里糊涂将原身送到胡家又不出手庇护,原身也不至于被胡家送到姓赵的手中,最后落到一个被活埋的结局。
唐氏尴尬:“文思,这还有外人在呢,给我点面子。”
“你在我这没有面子。”李文思态度格外冷淡,“以后我是袁家的未来媳妇,算起来,你们才是外人。”
夫妻俩就是听说了李文思即将嫁给袁顺利的消息才赶过来的。
“大喜事啊!”唐氏夸张的拍着手,“你这孩子,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李文思不客气地道:“大喜的日子,若是没看见你们这些晦气东西,我还能更欢喜些。”
第123章 报恩的美人变心了
唐氏一边应付着侄女, 心里特别惊讶,原先这丫头在家里就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只知道干活,从来不会与人争执, 更不会和长辈吵架。
眼看侄女眉眼间没有半分柔情, 李大河心知, 想要和侄女亲近进而从袁家手中得到好处会很难。
但是, 想要得到这世上的好处, 哪样不难呢?
不能因为艰难就退缩, 有了袁顺利庇佑,他们家的日子才会好过。
来之前就知道了可能会被人甩脸子,因此,无论李文思脸色多冷,话有多难听, 夫妻俩脸上始终带着笑。
李文思看了他们就烦:“赶紧滚!”
李大河不肯走, 撑着门边不撒手。
见状,李文思不见半分手软,直接拔出一把匕首,抬手就劈。
李大河只是个普通中年男人,看到匕首砍来,顿时吓一跳。等反应过来, 门已经砰一声关上, 而他的手上,已被刮出了一个口子, 鲜血瞬间冒出,滴滴落下。
他用手捏着那个伤口,心中一阵阵后怕, 没想到李文思变得如此绝情。方才他缩手再慢一点,手筋都要被挑了。
二人不敢再纠缠,即便是要讨好李文思,也得回家缓缓再说。
除了这个让人不高兴的小意外,婚事很顺利地定下了。
温云起没有回家,而是推说衙门里有事,让袁母和小曲先回。
是的,为表家里对李文思的重视,袁家今儿是全家出动。
温云起转身接上了李文思,一起去了衙门里。
那胡大布挨了二十仗后一直昏迷不醒……这行刑是有讲究的,若是犯人的家眷想让他少受点罪,完全可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塞点好处。
行刑这活计属于壮班的人在干,打人用的是巧劲,若是无人约束,一仗便可杀人,如果要手下留情,百仗也取不了人的性命。当然了,不能过于离谱。
胡大布的家人当时给了好处,不过,温云起有示意,于是,他还是老老实实挨完了二十仗。到了大牢里后,胡大布哼唧哼唧,整个人迷迷糊糊,这两日才缓过来了些,才算有精力说话了。
温云起二人进大牢,自然是不用给好处,与人方便嘛,同为衙门中人,除了张北海那种一张口就得罪人的愣头青,大多数人都懂事,在外人和自己人意见相悖时,会选择相助自家人。
“袁哥,要不要小弟带路?”
“不用,我自己去。”温云起伸手护着李文思。
守门的人眼神意味深长,低声道:“丙字四号房。”说话时,还递来了一串钥匙。
就胡大布干的那恶心事,活该让他受罪。
温云起拍了拍他的肩算是感谢。
这大牢里有许多忌讳,比如这犯人不管判的是几年,只要挨了仗刑或者是其他的刑罚,很可能到不了出狱那天就已经没了命。还有,衙门里蛇虫鼠蚁到处乱窜,吃的东西也是馊的,比猪食都不如。在这样的情形下,犯人如果生了病,又没有家人及时请大夫医治,那完全就要看命够不够硬,扛得住就还能活,扛不住就只能死。
而这间丙字四号房经常都在死人,住进去的犯人没几个能活着换地方的。久而久之 ,就变成了犯人们都不想住的地儿。
大牢中分甲乙丙丁几排牢房,其中丙号房光线最差,这还是大白天,走进去都黑漆漆的。越往里走,异味越重。
四号房在最里,温云起都到了牢房外,墙角蜷缩成一团的人还没动静。他打开了牢门,缓步踏了进去。
开牢门时,锁门的铁链叮呤咣啷,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人终于有了反应,胡大布抬头,看到门口衣着鲜亮的男女时,脱口喊道:“李氏,你怎么会来?”
李文思的名字很好听,嫁入胡家六年来,却只落下一个“李氏”,李文思笑容嘲讽:“想来就来啊!”
胡大布此时且顾不上怒,他特别想要让爹娘给自己送点东西进来,不管是吃的穿的用的,他样样都缺。
一开始送进来的那个棉袄这会儿穿在他身上因为长期没有换下来洗,已经结成了一块一块。
“你帮我去胡家报个信好不好?”
当然不好。
李文思来这里,可不是因为二人之间的夫妻情分。她在外头询问李胡两家结亲的真相,始终问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干脆来胡大布这里打听。
“当年你为何能娶到我?”
胡大布一愣。
“就……有人牵线,李家许亲……”
李文思冷笑:“少胡扯!当年我寄人篱下,李家早已将我家的铺子当成了囊中之物,后来却愿意分胡家一半。绝对是你们家拿住了李家的把柄!”
她语气森然,站在牢门口不肯往里进。
胡大布看着一身鲜亮的女子,心理格外复杂:“我若说不知道……”
“那我能保证你活不过这个冬日。”温云起接话。
闻言,胡大布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似的,声音尖利地道:“你们是衙门中人,不可以杀犯人,杀人犯法。”
温云起乐道:“我才不会对你动手呢,这大牢里每年冬天都有冻死的犯人,只要保证胡家的东西送不进来……”
胡大布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冬天没被子,没有棉衣,只有死路一条。
“那我要是说了……以后你就不为难我?”
没有人答话。
胡大布却知道,他没有选择。他低下头:“我……我从十五岁起就跟着一个叔叔护送货物,常年在外,偶然得知了一件事。就是李大河他……他去郊外一个镇上收货物时,欺负了一个痴儿,那痴儿不过十五岁,已经生了个孩子。”
别看原身住在李家,但常年被勒令不得出门,每日在家从早忙到晚,也没人会正经与她交谈。因此,从来就没听说有发生过这种事。
李文思疑惑问:“你亲眼看到他欺负人了?”
“我猜的。”胡大布痛得嘶了一声,“咱们城里从那镇上回来的人不多,我知道他经常去收干货,但……有一回我看到他脸上是那种男人满足了以后的模样……反正我辩得出来。那一年内我们偶遇了好多次。有时候他回来时手上都没拿货物,直到那个痴儿生下孩子后事情闹大,我把这事当笑话一般告诉了我爹娘,他们上门去诈。没多久,我的婚事就定下来了。”
李大河干了亏心事,被胡家夫妻诈出了疑点,这才不得不花钱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