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杨大林是一滴水也不愿意再卖给他们了,他口舌不够伶俐,也不与高家人争辩,只说自家的水不够用。
高大伯亲自去找他谈了谈,还是没能买到水。其实两家人心里都清楚,并不是杨大林的水不够喝,而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
关于杨大林让高家兄弟帮忙卖水之事并不是秘密,高大伯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关窍,他对此事颇有微词,认为侄子不顾念亲情。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他对侄子也没多好,而且如今两家的关系已然不睦,他觉得侄子带着一家子在这后山脚下没有吃苦,是个有本事的人,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与侄子和好。两家之间的关系是绝对不能再恶化,忍一下算了。
他按捺了心头的怒火,没有去找侄子算账,但是孔氏受不了这委屈,当即带着两个儿媳妇找上门去。
“弟妹,对不起你的人是高定财,与我们家有何关系?明明杨家的水是卖给我们的,你们偏偏把水拿走了,这都不是给我们家使绊子,而是想要我们的命。”
孔氏张口就骂。
她并非不懂得这件事情与侄子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最近这日子过得太憋屈了,这才出门没多久,她都怀疑自己一家可能到不了江南。
再不发泄一下,她要被逼疯。
赵氏不怕她,叉着腰与之对骂:“自己买不起水,跑来找我们撒气,我凭什么要受着你?凭你脸皮厚?凭你不要脸?”
妯娌二人新仇旧恨一起算,吵了个昏天暗地,温云起上前阻止,发现赵氏只是单纯发泄,便也不拦着了。
吵来吵去,没有输赢,高大伯该没水还是没水。
杨大林带着弟弟妹妹在板车旁边装死,假装这事与自己无关。不是他要
做缩头乌龟,而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
想要让高家人不再吵闹,只有把水贱卖给他们。但杨大林认为之前卖了好几桶,已经是仁至义尽,说难听点,高志毅这个侄子都不管他亲大伯的死活,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外人来操心?
孔氏骂完,哭了一场。
高定财摸了过来:“志毅,拿一桶水给我们,明儿我们就走了,回头也不麻烦你。”
温云起闭着眼睛,头偏向了另一边,摆明了拒绝的态度。
高定财见状:“不孝子……”
温云起慢悠悠道:“是是是,我不孝,你这两个儿子算是白养了。不过不要紧,你还有儿子,让白家那个小子孝敬你就是。”
高定财:“……”
白玉宝太小了,只有等着别人照顾的份。
“好!以后我没你这个儿子。”他一怒之下,撂下狠话。
高志鹏一脸惊奇,他不明白自己亲爹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好像兄弟俩非要求着他似的。
有什么好求的?
兄弟俩虽没有多少粮食了,可有银子有水啊。他有什么?
活脱脱一个累赘,不认了还更好呢。
高大伯原本是想从杨大林那里要上两桶水带着上路,眼瞅着要不到,他又有点生侄子的气,一怒之下,当天下午就带着板车走了。
高定财自然要跟上,此时胡家众人大多数都倒下了,好几个女人偷跑被抓回去,还挨了打。杨氏和白灵儿一直藏着,瞅准了机会逃的,她们运气好,还真跑远了,胡家人病情越来越重,追不动,只能在后面咒骂,高定财看在亲生儿子的份上,又接纳了两个女人。
值得一提的是,杨氏的胆子不够大,不敢带走胡家人的板车。而她之前那个带棚的板车在与胡家住一起后,就被胡三福安排着将行李放到胡家的板车上……因为胡三福要拉板车,没有余力再多拉一架。
村口属于杨氏的板车已经不在,不知道被谁带走了。
等于杨氏跟了胡三福一场,什么好处都没得,反而还把自家的行李与代步的板车给弄丢了。
高家有两架板车,但是有俩孩子,且板车上面的东西本来就很多。杨氏带着一双儿女再想被人拖着走,只能在梦里。
随着高家人离去,后山脚下除了胡家人外,只剩下最先来的三家人。
人走了大半,剩下的几家人轻松了许多。胡家也一样,他们不知道凶手是谁……走了那么多人,兴许凶手就在其中。
退一步讲,即便凶手还没离开,他们也好锁定幕后之人。
等到高家人离开后,温云起就和胡文思一起溜达到胡家所在的地方。
搬到后山脚下的这些人胆子都不大,面对胡家人满满当当的几车粮食,即便是动了心也不敢动手。
此时的胡家男人们都挺凄惨,没几个人站得起来,全都是东倒西歪地靠着。看见未婚夫妻俩过来,所有人都戒备起来。
都这样了,胡二福的大儿子还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胡文思。
温云起一抬手,直接将人掐到了面前,放在地上对着他的肚子狠狠踩了两脚。其中一脚有点歪,踩得脚下的人惨叫一声,晕厥过去,人都晕了,还在吐血。
胡家其他男人眼神凶狠,胡二福瞪着温云起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还看?”温云起一脸疑惑:“胆子这么大?”
胡二福面色微变。
“果然是老天有眼。”胡文思看着众人的惨状,颇为满意,“我的粮食,该还了吧?”
此话一出,胡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胡家出门逃荒时也带了一些行李,不过后来胡文思爹娘被丢在路上后,他们就将夫妻俩的东西据为己有。相比这些粮食和行李,他们自己带的那些就实在不像样。
为了不丢下夫妻俩带的东西,一大家子只好丢了自己的行李。他们就没想过这些东西还要还回去。
若是还了……那就不剩下什么了。
这个年景,没有粮食,没有银子,甚至连行李都没有,真的只有要饭一条路走。
可这世道人人都过得艰难,压根就没有几个人有余力帮助别人。要饭的太多了,帮不过来!
“不!东西是我们的。”在胡老头和胡大福出事了以后,就属胡二福最年长。
胡文思冷笑一声:“你们家的人都要死光了,居然还看不明白。”她转身就走,“那你们继续嘴硬吧,回头都死了,我再回来收东西也被迟。”
高大福被人抛在路旁,半天过去,已经没了命。至于何时断的气,无人知道。
胡二福忽然就觉得全身发冷。
大哥都这样了,他能逃得掉吗?
难道这真的是报应?
他扭头看向妻子,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全部已奄奄一息。
“错了错了……”胡二福趴在地上,双手狠狠抓着地上的干土,“饶命……饶命……饶命啊……”
胡家的气氛特别差,另外的三家人等闲都不往那边看。
又到下午,温云起带着高志鹏去村子里送水,胡文思闲着无事,也想跟着一起去走走。
还是吴管事开的门。
在这短短两三日之内,村里的人少了很多。好多屋子都空了。
吴
管事看见三人,立即侧身:“快请进!”
高志鹏熟门熟路地去厨房里倒水。吴管事递出一张银票:“高小哥,我有点事情和你商量。”
温云起收了银票,点点头。
吴管事开门见山:“你们在山脚下的那个坑还出水吗?出水多不多?”
“在慢慢减少。”温云起细看过了,可能就这三五天,那坑也会干涸。
吴管事紧接着问:“你们在这儿也留不住,早晚都是要走的,对吗?”
温云起颔首:“当然,我们打算去江南。”
闻言,吴管事叹了口气:“若是一滴水都没有,村里的人也走了,我家主子在村里也住不下去。但是……主子受不得苦,身边伺候的人不够多。我也怕路上遇见危险,高小哥,你们兄弟身强力壮,愿不愿意接受我家主子的雇用?”
温云起若有所思。
吴管事继续道:“反正你们也要走嘛,到时候我们一起同行,当然了,拿了我家主子的工钱,一切要以主子为主,若是有人对主子起了心思,你们必须拼命相护。放心,主子不会亏待了你们的,若是能顺利到达江南,你们兄弟的酬劳买个两进院落不成问题!”
“我还有母亲和妹妹要护,不想接这活计。”温云起一口回绝了。
听吴管事话里话外,好像主子要他去死,他也得干似的,那不成……赚银子的办法很多。
闻言,吴管事有些着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是外头的人乱糟糟的,不敢随便乱请。
别看吴管事在这院子里足不出户,对于丰收村内发生的事情大多都知道。也听说了胡文思的遭遇,此时还多看了这个姑娘一眼。
若不是姑娘本身足够机灵,又有几分运道,说不定早已被胡家那群豺狼虎豹给害死了,哪里还能好生生的站在这里?
那还是本家族人呢。
由此也可看出,在这个世道,能够遇上几个正直善良的人有多不容易。
吴管事刚才只模糊地说了一下酬劳,就是为了试探,若是高家兄弟答应下来,那一切都好商量,若是兄弟俩不肯,那就只能多出点银子。
“有好处的,到了地方后,老爷愿意给一千两银票。而且我们老爷有厨娘,回头你们家的的吃住,老爷都会安排。”顿了顿,他道:“你们这一路过来,应该都是露宿野外吧?跟着我家老爷一起,绝对会找客栈落脚。”
温云起沉吟了下:“这一路护送老爷的有多少人?以谁为主?”
吴管事松了口气,他就怕好话说尽,兄弟俩还是不答应……回头去其他地方找人,就怕找到别有用心的坏人。
“以我为主,遇事咱们可以商量着办。只要你答应,老爷说了,先给一百两银子的定金。”
高家兄弟胆子大点,拿着这银子跑了,吴老爷也拿他们没办法。
温云起颔首:“我要回去想一想,那边坑里还有水呢,也不着急。”
三人往回走时,高志鹏先是沉默,后来面色越来越欢喜:“大哥,反正我们都要去江南,如今有人同行,还有人安排我们吃住,完了还有工钱拿。世上竟有这么好的事。”
“拿人家的工钱,就得听人家使唤。”温云起提醒,“回头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夜里住在哪儿,那都得有吴管事安排。”
高志鹏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大哥,我真觉得可行。”
温云起稍微一想便明白了,村里的人以种地为生,能够找到一份工都不容易,不敢挑剔工钱多寡。如今这份活计对于高志鹏而言,就和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差不多。
“那就答应下来。”实在不行,还可以跑啊。
回到山脚下,高志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母亲和妹妹。
赵氏惊讶:“有这种好事?”随即又有些担忧,“那我们还能和你舅舅一起走吗?”
高志鹏卡壳了。
“没来得及问。”
温云起出声:“吴老爷离开丰收村,那也是为了奔一条生路。这个世道,越富贵的人越容易被抢,只要他不傻,就不会拒绝舅舅他们的同行。只是,接下来的这一路我们有工钱拿,而舅舅没有,他们家会不会多想?”
赵氏跑去和赵斌说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