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所以,过继一事拖到了今日。
原本齐三冲不打算管身后的热闹,但是杨氏这话的意思太过明显,就差明摆着说他和二嫂有一腿了。
这种玩笑怎么能开?
回头传出风言风语,齐家人成什么了?
秦楼楚馆那种不讲究的地方吗?
齐三冲忍无可忍,捏着拳头就朝着杨氏冲了过去:“让你胡说八道,老子打死你!”
杨氏口中哎呀呀叫着,飞快躲到了自家男人身后,拍着胸口大叫:“这是让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呀,以后我不说了就是……瞧你这要杀人的模样,我是真的怕!”
周围有不少人,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齐三冲伤人啊,当即就有人挡在了两家之间。
“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齐三冲气得脸红脖子粗,脖子上的青筋鼓动,杨氏态度和言语简直让他无从解释,他心里是又气又无力,只能狠瞪着杨氏:“老子真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妇人,方才那些话要是让人当了真,我二嫂还有活路?”
杨氏暗自翻了个白眼。
那齐二
的妻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姑子以前没少受她的欺负,和齐三冲之间……确实有点黏糊。外人都不知,她会知道,还是小姑子跟她说的。
只不过小姑子生了两个女儿,齐三冲平时脾气又暴躁,爱对母女三人动手,小姑子不敢闹,只能忍着。当时她就想让林大春上门讨个公道……但这种事情闹开了,小姑子面上也无光。
还有,她有私心,小姑子在齐家日子过不下去,那就只能回娘家。自家都活得挺艰难,哪里还养得起母女三人?
不提她的私心,这跟婆家闹到日子过不下去回娘家的女人要遭受不少闲言碎语,她怕小姑子受不住,万一寻了死,她哪里背负得起一条人命?
小姑子自己也不愿意闹开,那就不能闹。
“她有没有活路关我屁事?”杨氏探出头叫嚣,“做了不要脸的事,现在知道要脸了,晚了!”
齐三冲:“……”
“你再胡说,我跟你拼命。”
杨氏啊了一声:“哎呦,我好害怕。不说了不说了,你们俩之间清清白白行了吧?你过继孩子,只是因为那孩子的年纪合适,没有其他的原因。”
齐三冲:“……”
还不如不强调呢。
她越是这么说,众人越是要怀疑。
并且,他气怒交加模样落在众人眼中,就是他心虚。
一时间,齐三冲气得恨不能杀人泄愤!
偏偏这种事情是越描越黑,他如果敢杀人,在众人眼中,更是坐实了他和二嫂不清不楚。
杨氏此举,着实毒辣!
*
温云起这几天舍不得离开白家,是因为他再等一件事发生。
离开镇上时,天气炎热,他租了马车回村。
刚刚进村,还隔着白家老远,就看到门口围了不少人看热闹,隐约还有女子崩溃的哭声。
“爹,女儿的命好苦啊!您不收留女儿,女儿就真的没活路了……呜呜呜……”
一个年轻女子身着麻衣,满脸憔悴又悲伤不已地跪在白满平面前求收留。
此人是白满平的四女白珠儿。
第21章 当牛做马的上门女婿
周围众人指指点点, 看见温云起,纷纷让开一条道。
上辈子白桃是两年后回来的,而在今年,白家也出了一件大事, 老四白珠儿的男人找到了一份进山砍树的活计, 砍完了要抬下山, 那树是砍回来做家具的, 又大又重, 一般是四个人到六个人一起抬……他跟人抬树时, 被一起抬树的几人不小心别到了山崖底下。
白桃落崖是假的,但白珠儿男人是真的在十来个人的目光中从悬崖落下,惨叫声划破天际,最后只听得砰一声,云雾缭绕的山崖底下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就和当年传出白桃落崖一般, 没有人敢下崖去找人。而白珠儿的婆家不愿意承认儿子已死, 并不准备办丧事。
不巧得很,男人这一次因为要从村里进山,特意回来了一趟,夫妻之间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还因为家中琐事吵了一架。
那男人是吵架之后负气出门,然后就没能回来。
说起来, 白珠儿也不是故意, 夫妻之间吵架实在太正常了,男人常年在外干活, 家里妯娌欺负她,婆家看她娘家无人也各种打压,结果男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听了家里人的话不由分说就骂她,哪怕她就是个泥捏的人,也有自己的脾气呀,当场反驳了两句。
男人当时很生气,撂下话说让她改改脾气,否则就要休她,然后气冲冲出门,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这怎么都不能算是白珠儿一个人的错吧?
可罗家人接受不了儿子的离世,罗母悲痛欲绝之下,将白珠儿臭骂一顿,说她是灾星,说如果不是夫妻俩吵了架,儿子绝对不会出这事……一怒之下将她赶出了门。
白珠儿无处可去,只能带着孩子回来求父亲收留。
白满平心里为难,而边上的白婷儿和白桃两人的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了。
本来两人都将这院子视为自己囊中之物,争得跟乌眼鸡似的,谁也不肯相让,如今又横空杀出了一个无家可归白珠儿……白婷儿婆家兄弟多,她平时就很喜欢争,这会儿看见哭哭啼啼的妹妹,那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珠儿,你男人是不在了,但是你给他们罗家生了儿子,就凭着这个孩子,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他们家都不能不管你,那罗家无论房子还是地,都必须有这孩子的一份。你这时候带着孩子灰溜溜回来,以后孩子无房无地,他长大后拿什么来娶媳妇?你不为孩子争取,哪里配为人母?”
白桃赞同:“对啊,你就赖在罗家,他们最多就是对你甩脸子,不敢对你怎样的!”
“敢……呜呜呜……他们敢……”白珠儿哭哭啼啼,几乎要跪不住,“去年把才两个月的狗剩扔到了水缸里,如果不是我出门后又回家拿东西,孩子肯定已经……”
白满平很不高兴:“这么大的事,你为何没有回来说?”
“说了又能怎样?”白珠儿满脸悲愤,她都是嫁出门的姑娘了,总不可能回娘家吧?吵一架过后,她还是罗家的儿媳妇,而带着娘家人跟全家作对的她,以后的处境只会更难。
那时候男人又说家丑不可外扬,他那些侄子也不是故意……白珠儿能怎么办?
“爹,我不敢回去,您要是不收留,非逼着我回罗家,说不定哪天就可以帮我收尸了……呜呜呜……我死不要紧,狗剩还那么小,他……是无辜的呀……”
当着众人的面,白珠儿哭成这样,又口口声声娘家不收留她就是送她们母子去死。最近白家的笑话已经够多了,白满平只好让开路,先让女儿进来,大门关上,自家人坐下来慢慢商量对策。
白桃脸色格外难看。
白婷儿也差不多。
两人心里都很清楚白满平对孙子有多执着,虽是吴家的三个孩子改了名,但那几个孩子到底是姓吴的,说不定哪天就改回去了。
还有,白满平被吴姓族人压了一辈子,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吴家的血脉。
如今冒出了一个活生生的大孙子,还跟父族翻了脸,不存在改姓的可能……两人争来争去,说不得最后要让白珠儿捡了便宜去。
温云起搬了椅子,找了个视线好又阴凉的地方坐下。
姐妹相争,上辈子他是被迫卷入,最后以他受伤收尾……吴德兄弟几人跑来为他争取,一言不合就动手,林大力冲上去拉架,然后挨了一顿打。
白家的院子挺大,但是屋子不大,总共才五间,家里人本来就不少,之所以还有空屋子,是因为原先姐妹几人不肯与人同睡。
林大力小时候独自在外求生,学了许多手艺,但都只懂皮毛,曾经也去木匠家里帮过忙,虽说手艺很是粗糙,但割木板来做隔间是足够了。
他来了后不久,姐妹几人又因为住处吵架,他吭哧吭哧忙活了半个月,将除了堂屋以外的其他屋子全部都放上了隔板,四间变成了八间屋子,只是……屋子都不大。
原本白满平祖孙三代占了三间,林大力住一间,白婷儿回来占两间,白桃占一间……剩下的那间,白婷儿是准备拿来让三个儿子分房住的,只是里面没打扫,加上被褥不够,这才没搬进去。
如今白珠儿回来,自然是住到了空余的那间屋子里。
白婷儿站在屋檐下,气到胸口起伏。
白珠儿很快安顿了下来,她的孩子还不满一岁,都不会走,不过,不满周岁的孩子特别可爱,一会儿就跟白满平混熟了,对着他咯咯直乐。
饶是白满平觉得四女给自己丢人,也忍不住逗起了孩子。
白珠儿早已练就了一边干活一边盯孩子的习惯,察觉到父亲笑了,她立即出门跪下:“爹,从小到大女儿就没求过您,只求您看在女儿乖巧的份上,将这孩子改姓了白,给他取个正经的名字吧。”
说是贱名好养活,但狗剩这样的名字,白珠儿是真不想要。
白满平面色复杂:“孩子还这么小,你不改嫁?”
“不。”白珠儿语气笃定。
白婷儿眼神微闪:“四妹,寡妇门前是非多,你是不知道寡妇的日子有多难。还有,爹已经说了,以后这里是我当家。”
白珠儿不接话,不管家里人答不答应,她都会带着孩子赖在这里。白家人再狠,总不可能对孩子下手,但是罗家会。
如今院子里住了大大小小十多口人,做饭特别麻烦。值得一提的是,林大力之所以养家如此辛苦,是因为白家没有田,没有卖得上价的水稻,每年都只能收一点栗米……家里地不多,要么太过向阳,要么过于背阴,地也不够肥,白满平不爱干活,平时都不去地里查看,缺水了他也不知。村里的人会将猪粪或者鸡粪送到自家地里肥土,白满平完全不操心这些事,全部交给林大力。
林大力只有一双手和一双脚,忙不了太多的事,家里到处都要钱,他大多数的精力都花在了挑担子上,就是春耕秋收的时候才留在家里帮忙。
人哄地皮,地就哄肚皮,那地里的青苗没人照管,收成自然不如别人家。更何况白家的地还特别少,每年秋天的收成到了冬腊月,几乎就吃完了。
今年这么多人,又是敞开了肚皮吃,这才九月,粮食就已见底。
这人总不可能饿肚子吧?
没有粮食,就要拿银子来买。往年都是林大力操心这些事情,家里的粮还剩下个十多斤,他就会把粮食买了送回。
如今温云起不管这杂事,每天到点就吃饭,听到白幺妹说家里无粮了,他放下碗筷起身就走。
白幺妹出声:“姐夫,你手头的银子最多……”
“花完了。”温云起面色淡淡,“我在镇上买了房子,也置办了铺子,之前去码头,后来我托人在码头那边也买了间铺子,如今手头就几个铜板……话说,我不买粮食,就不配端白家的碗是吗?你们过往那些年一粒粮食都没拿回来,我也没让你们饿着呀。”
白桃想回来当家,如今家里人没饭吃,她自然得想法子:“林大力,你是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但是你这些年赚到的工钱我都还给你了,连你对家里人的这些用心,包括我骗了你的事,我都赔偿了。这等于我们不欠你的,等于过去那些年家中的一切都是我在出。”
温云起有些惊奇。
其实顺着白桃这个思路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白婷儿面色微变。
如果这家是姐姐养的,姐妹们出嫁也是姐姐出的陪嫁,那她这些年只是逢年过节才会给娘家送礼物,平时还经常回来吃饭,经常连吃带拿……姐妹俩为这个家的付出完全没有可比性,她想当家,那是一点优势也无。
而白桃实实在在赔了一百多两银子出去,那可是真金白银,她一时间还真找不到话来反驳。
白珠儿低着头喝粥,她回来一天多,所谓的亲姐妹只会对她冷嘲热讽,但凡一开口,就是想劝她带着孩子走。不光在她面前说,还跑到父亲那里去说。
她早就知道姐妹之间情分淡薄,但还是觉得齿冷。
相比起这些异母同胞的姐妹,林大力是真正疼过她的人……那些年里她吃的粮食穿的衣裳都是这个大姐夫买回来的,就包括她的陪嫁,也是大姐夫拿回来的银子所置办。
“大姐,当年你可是诈死离开,完全没有想过我们的死活。若是等着你买粮食回来吃,我们姐妹都等不到你出的陪嫁银子就已经饿死了。”
白婷儿眼睛一亮:“对对对!你赔偿是应该的,哪怕是你赔了足够的银子,那也是林大力养活了我们!这银子无论赔不赔,对我们有恩的人都是林大力,跟你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少在这儿把恩人的谱。”
她振振有词,还有些洋洋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