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齐管事前些年都是拖欠个十来日,今年尤其过分,连续几批货物竟然都拖欠了一个月以上。
船东家开销很大,在江南那边,货款不付齐,货物都不上船,而到了这头,货款各种拖拉,今年别说赚钱了,还往里搭了不少本钱。
温云起出面接下这批货,船东家心里很乐意,卖给了别人,自然不存在拖欠货款,也能给齐管事一个教训。
而温云起得知这批货物里有新出的寒风锦……不管这锦缎到底好在哪儿,亦或是曾经已有锦缎稍微改了样式改了名,但凡新出的料子,都会引得富家夫人追捧。
即便是齐管事或者是其他三家的管事不出面买下,他也有办法将料子卖掉。
第二日的晚上,齐管事就找上了门来,脸色很难看,一番威逼利诱,眼看温云起不吃那套,他只能咬牙按照温云起开的价钱付账。
银子是付了,齐管事心里却很不满,这比他原先打算的多花了四百两……而家主要买下这批货,是前几天就已经吩咐了的,没有及时将货物买下,中间反而产生了几百两差价,若是让家主得知,那就是他办事不力。
齐管事私底下将这些银子挪走,自然是有好处拿的,此次的事,他不敢告诉家主,只能自己填了这个窟窿,越想越不忿,冷笑道:“年轻人别什么银子都赚,小心哪天倒了霉,连命都留不住。”
温云起似笑非笑:“齐管事多虑了,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真遇上了自己扛不住的事,完全可以求助旁人。比如齐家主,我可听说,齐家主心地善良,每年都有捐钱修桥铺路呢。”
言下之意,齐管事敢动他,他就敢找齐家主告状。
除非齐管事能一下子把人给弄死。
话说回来,齐管事这些年背靠妹妹得了不少的好处,四百两银子是多,于他而言却不至于伤筋动骨。没必要为了这点恩怨背上人命官司。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齐管事还真的不敢惹这种又穷又狠的年轻人。
温云起交了货物,白得几百两银子,心情很是不错,他又去了码头上,这回不打算做大生意,他要回镇上一趟,打算挑些小玩意回镇上去卖。
此时天已近黄昏,码头上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
富贵老爷要么坐马车,若是走路,必须得有护卫开道,否则,很容易被人冲撞了去。
温云起一路走得认真,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大椿。
他下意识扭头看去,忽然就看到路旁摊子上一个挂着护衣的年轻男人正笑着朝他挥手。
看见了人,温云起才想起来,他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周大南岳家的馄饨摊子附近。
记忆中,兄弟几人感情挺好,没少一起上山下河。只是周大南年纪最长,最先进城干活。自从到了码头上,那真的只有春耕秋收才会回家,后来成了家,逢年过节都不回了。
周大南成亲已有六年,
生了俩闺女,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这会儿正是摊子上生意最好时,两个孩子坐在后面的小桌子上分吃一碗馄饨。周大南则负责煮馄饨,边上他岳母刘白氏负责打料,面前一字排开十多个碗,手上一直不停。看见温云起靠近,抽空招呼一声:“大椿来了,坐!给你煮馄饨吃。”
“不用,我吃了的。”温云起确实不饿,方才一路过来,路旁都是各种小吃,有些卖相和口味都不错。他买了三四样,这会儿手上还拎着几个油果子和半串冰糖葫芦。
他往摊子里走,顺便喊了一声正在收拾桌子的刘氏。
“大嫂。”
刘氏浑身打扮干净利索:“大椿来了,坐会儿。”
刘父正在埋头包馄饨,头也没抬。
附近十来张的小桌子上有一大半都坐了人,确实挺忙……卖吃食想要赚钱,就是要快,上客快送客快。
温云起坐到了两个孩子边上,叔侄之间不怎么见面,俩孩子对他不熟,便一些戒备和生疏,温云起送上了自己的油果子。
“要不要吃?”
小孩子不管那么多,看到有好吃的立即就伸手,大的那个一边啃一边道:“谢谢叔。”
他坐了一会儿,周大南实在抽不出空来,温云起起身走了。
刘家人有挽留,周大南确实有话想对他说,可又丢不下手里的活,忙道:“你过一个时辰再来,我有话问你。”
他看着弟弟的背影,觉得有点不对劲,一个月不见,弟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人还是那个人,气质变了,好像整个人变得特别松弛。
周大南摇摇头,甩开脑子里那些奇怪的想法。
温云起决定先去办自己的事,至于一个时辰后能不能过来,到时再说。他选定了一批粗布,这玩意儿在镇上很好卖,几乎每家都需要,大概有五十多匹,此外还有十来匹红布,二十匹细布,料子不鲜亮,都是农家平时用的。
费了一番唇舌,将事情谈拢,接下来就是找马车装货……这种事只要找到码头上的工头,他们能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甚至上货卸货都不需要东家守着。
那边众人上货,温云起又去了一趟馄饨摊子。
此时摊子上只有两三桌有客,周大南看见弟弟,将勺子交给了自己的岳母,坐到了温云起对面。
“饿不饿,我给你煮馄饨?”
温云起摇头。
周大南忙问:“我听说家里在卖豆腐,生意还不错,这是怎么回事?”
“不想做力工了,学个手艺养家而已。”温云起看了一眼不远处悄悄往这边打量的刘家三人,“大哥,你什么时候回家?”
周大南苦笑:“天天都这么忙,我哪有空回去?你怎么在这里?”
“我出来转转,散散心。”温云起张口就来。
周大南哑然。
“我听说你娶了媳妇,但是后来好像又没成家,这是怎么回事?”
温云起不太想解释,三言两语说了一遍,总之就是姐妹三人互相陷害,他刚好从边上路过,被牵扯了进去。
论起来,周大椿确实挺冤枉。
周大南感觉自己在听天书:“这也太……”
话没说完,被那边的刘白氏打断:“大南,快点过来,上客了。”
周大南一脸无奈:“你坐,我去把那锅煮完了再说。”
温云起不打算留了。
这码头上的生意,除了熟客,也有不少新客。真的没到必须要每天按时出摊,一日都不能歇着的地步。就比如这会儿,才来两三个客人而已,锅里还有煮好没舀的馄饨,怎么就非周大南不可?
说到底,刘家人面上笑脸迎人,看着特别热情,一副不来都对不起他们的模样,实则压根没把周大椿当做正经客人招待,也没有将周家当做正经亲戚。不然,周大南今晚上一个馄饨不煮,日子过不去吗?
周大南一个月回家一日,绝对抽得出时间。
这一回,温云起离开时,刘家人甚至没有出言挽留。
温云起走到自己正在装货的地方时,已经想明白前因后果,心知周家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
总共四车货物,温云起将其寄放在码头上,翌日天蒙蒙亮启程。
辰时中就到了镇上,恰巧赶集,温云起的卖价比铺子里便宜些,还买十尺送一尺。不过,全靠他一个人撕,卖了三成时,镇上的一个铺子找了来,想要吃下所有的料子。
温云起答应了,把料子给布庄送了过去。这一批料子赚了十两银子。
他回到家里,已是午后,院子里还在热火朝天。大家都忙,没法谈事,温云起没打算留在家里帮着做豆腐,当天下午又进了城。
手头有了些钱财,他打算做点别的生意,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都在城里混迹,还买了一间带着小院的铺子。
铺子里就卖他从码头上淘来的货物,请了四个伙计……都是原先周大椿在码头上一起搬货的力工,这些人都老实,大家知根知底。
温云起大多数的时间都在铺子后面的小院中,他对外宣称自己拿到了不少药丸,有养身的,补气血的,治风寒的,还有……壮阳和助兴的。
装药丸的白瓷瓶上还贴上了保康堂的字样。
乍一看,好像是出自医馆。
却也仅此而已,再无其他佐证,饶是如此,最后的两种丸子特别好卖,还有越来越好卖的趋势,都是回头客和客人介绍来的新客。
自然也有人好奇这些药丸的来源,温云起只说是从江南一个脾气古怪的大夫那里买来,请了人专门取药。而且他话里话外还表示,自己只是帮别人卖货,一枚丸子赚个十文钱。
如此,还杜绝了别人讲价的可能。
因为后两者药丸子的好用,其他的丸子也卖了不少。这……才是温云起赚的大头。短短一个月之内,敛财几百两银子。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在乎家里卖豆腐的小生意了,回家一趟,收拢了这段时间卖豆腐赚的银子,紧接着表明家里的生意交给周大喜,每个月分他十两银子就行。
豆腐生意已经做上了路,每天大概是三两左右的收入,除了本钱和人工,能留下二两。一个月五六十两,他只抽十两,一点都不多。
周大喜早就看出来弟弟的心思不在家里的生意上,想过弟弟兴许会给他涨工钱,毕竟他管得多嘛。却没想过弟弟会把这一摊子全部送给自己,他又惊又喜,就连斤斤计较的杨招娣都惊呆了,如果说原先她还有点防备小叔子,在夫妻俩帮着豆腐坊做事后,她对小叔子就只有感激,如今更甚,小叔子简直就是他们一家的贵人,她恨不能拿来供上。
周家夫妻看到兄妹三人有商有量,心里特别欣慰。
周大玉主动提出每个月交五两银子给温云起。
温云起拒绝了,又说起造房子的事。
都说远香近臭,家里如今个个都赚到了银子,少了许多矛盾,但是全都凑在一起,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开始动工,赶在秋收之前,咱们全家搬到新房子里去住。还有,相熟的人家,可以让他们明年种豆,不管什么豆子都行。”
不能做豆腐,也可以生豆芽。
每种豆子生出来的豆芽,味道还不一样。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周家人对温云起是言听计从。
周家夫妻唯一能管儿子的,大概就是儿子的婚事。
这事放在周母心里好久了,生养了四个孩子,就剩老三的婚事没办。
可问题是,老三明显和村里的这些姑娘不相配,夫妻俩不知道儿子如今赚了多少银子,却也听说他在城里有铺子。
但凡有了宅子铺子,那就有了立足之本。再聘村里的这些姑娘,夫妻之间没有话说,过得也不自在。
“你也别老想着做生意,想想自己的婚事。”
温云起随口答应了下来:“我会放在心上。”
周家夫妻还是不放心,却也拿儿子无法,只能暗暗打定主意,日后多提醒几次。
*
熟人之间的尴尬,大概就是买助兴之物刚好碰上。
温云起那些丸子是自己搓出来的,当然了,对外宣称是买的,他打算过个三五年以后,就说自己和那大夫相熟,将方子学了过来。
如今嘛,他只是个代卖丸子的东家。
这日铺子里来了个熟人,是汪盼儿的三哥。
汪家的子嗣,男女分开续齿。
汪盼儿在家是老三,这位三公子却是嫡出。他只见过周大椿两次,但因为印象太过深刻,还是一见面就把人认了出来。
“周……那个谁……你怎么在这里?”
能认识人,却已经不记得周大椿的名字了。
温云起面色淡淡:“这是我开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