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李老爷听到这话,脑子一蒙,喷出了一口血来。
李夫人也满脸惊讶,都忘记了给自家老爷擦血。
就连文思都多瞅了他一眼,表示学到了。
李老爷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就那么背过气去, 反应过来后,看面前的年轻人不是开玩笑,咬牙道:“行!”
先缓过来,等他捡回了一条命……来日方长嘛!
这个仇,他一定能报!
眼看李老爷答应了,温云起也爽快, 手指一弹, 一粒药丸飞出,砸到了他的口中。
李老爷原本还想着拿到解药以后就让大夫看看, 药丸入口即化,他只感觉到口中有药味,压根吐不出来。
好歹保住了命, 李老爷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口气没吐完,感觉胸口郁结,只是比方才轻松了一点,并没有恢复如初。
他面色惊疑不定,也不知道自己是刚刚吃了解药没养好身子,还是……这毒压根就没解。
他下意识看向面前的年轻人。
察觉到他的眼神,温云起也不卖关子,笑吟吟道:“放心,只要你尽快接我回府,应该就不会有事。对了,光是对外宣称我是你叔叔还不行,你得给我上族谱!”
太离谱了!
李老爷胸口没那么痛,理智也回来了几分,这要说是他的弟弟,还有几分可能。他叔叔……他祖父死了二十年了,说出去谁会信?
这算算时间,死的时候古蛮牛才三岁。
难道他祖父七十多了还能让女子有孕?
“这……”
温云起一声冷哼。
李老爷立刻咽下了未尽之语,想着把人接回去也行,李府是他的地盘,要是要怎么炮制这年轻夫妻,那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今日认亲已经丢尽了颜面,也不怕再丢一回脸,等到事情了了,对外就说认错,至于族谱,他如今是这一支的族长,族谱上的名字他想写就写,想划就划。
“行,明儿一早,我让人来接你。”
李夫人眉头紧蹙,这都是什么事啊?
“蛮牛,你不能这样。”
温云起乐了:“这么多年你都没管过我,现在冒出来说不能这样不能那样,不觉得迟了吗?我都是成了家的人,怎么可能听你的话?少说几句,咱俩之间还能和睦一些。”
李夫人还想要再说,被李老爷紧紧拽住。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李老爷感觉自己能站起来了,他还走了几步。发觉除了胸口堵得厉害,口中发苦,脑子发晕之外,已经没有了那种自己随时会死的绝望之感。
他带着李夫人飞快离去。
温云起看着他的背影嘱咐:“给我安排个好点的园子,别拿客院来应付。我是你叔,要孝
顺,知不知道?”
李老爷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耐心地答应了下来。他性格强势,即便是在爱重的妻子面前,也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上了马车过后,他再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怒火,抬脚狠狠踹到小几上,直接把那个用东西固定在车厢里的小桌子都踹飞了出去。
“走!”
李夫人吓了一跳。
马车驶动后,离村子越来越远,李老爷沉声道:“没福硬享,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呢,本老爷成全他!”
李夫人眼圈通红,夫妻多年,她一眼就看出老爷这已经是在盛怒之中,到底是没敢出声求情,只默默流泪。
此时正在气头上的李老爷看什么都不顺眼,见她要哭,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手指都掐入了她的两腮之中,令她不得不抬起头直视他。
他看着她的泪眼:“这可不能怪我,原本我都答应你留他一条命,他偏要来找死,你别在我面前这副样子,本老爷会生气,原本能留他一个全尸,你再哭,我会让他……”
李夫人知道他说到做到,而且她真不觉得村里长大的古蛮牛能对付得了自家老爷,急忙擦干眼泪:“我不哭了,没哭!”
她讨好地笑了笑,“没哭了,您看,脸上一点泪都没有。”
脸上没有,眼眶里却满是泪,说话时语气里也带着哭腔。
李老爷心里就更烦了,不过,他是真的很喜欢妻子,这些年无论多生气,从来没有对她下过重手。此时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
翌日早上,村里来了特别华美的车队。
为首的那一架马车,不输李老爷平时坐的车厢,身后还跟着两架马车和一群护卫。
浩浩荡荡的场面镇住了村里人,众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里实在好奇,忍不住追了过去。
为首的是府里的大管家,亲自捧着衣裳,身后跟着一群人,捧着配饰鞋子等物,就连文思都有一身。
一群人进到院子里,要亲自给夫妻俩穿戴。
温云起对着李老爷下了暗手,至今还没给其解药,当然要防着李老爷反过来对他下手。因此,进门时,他看了一眼文思。
文思秒懂,两人都会医术,不会被算计了去。
温云起不要那些人帮忙,自己穿戴好了从屋里出来。
古蛮牛高壮,看着像座小山,实在是没有文气。不过,这身衣裳一穿,还是有几分气势。
文思这么一打扮,活脱脱一个绝色美人。两人携手上了马车,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之中离开了村里。
古大江挤上前来想说话,却只看到了远去的车队。
不到半个时辰,车队已经入了李府。
温云起下马车就看到了等在路旁的李老爷,边上还跟着几位管事,更远一点的地方站着一群下人。
人虽然多,却井然有序,一点都不乱。
夫妻两人下了马车以后,下人们跪地行礼,还别说,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如果李老爷眼神没有恨到喷火一般,那就更好了。
温云起 “传贵,怎么回事?”
李老爷名叫传贵,名字有点俗,随着他做了一家之主后,已经没有人再敢叫他的名字。
闻言,李老爷脸色阴沉,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小叔,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你们先安顿下来,厨房那边已经在准备,到时会给……接风!”
“小叔”二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温云起很是不满:“你叫我叔,是烫嘴还是怎地?若不是心甘情愿,我也不爱听,平白把人叫老了。”
李老爷:“……”
“小叔,我带你去住的地方。”这一回,他声音加重。
大概是破罐子破摔,周围这一片都能听到他在喊人。
府里众人只觉得莫名其妙,说是父母在不分家,当年李老爷子一去,上一任家主就把那些哥哥弟弟全部给送走了,到了老爷这里,也是一样的。七七还没过,其他的几位爷全部被送走,如今住在家里的只有家主和其儿女。
这上哪儿又冒出一个叔叔来?
下人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府里的管事机灵,他们是家主的人,隐约知道这人是威胁了家主才能搬进府里,立即有人道:“还不见过九爷?”
李老爷确实有七个叔叔,如今全部都散了出去,有两位甚至已经不在人世。
如果这真的是他的叔叔,称呼一声九爷也没什么不对。
温云起懒得纠正,他只要让众人知道,李老爷也是他的晚辈就够了。
反正他就是来给李老爷添堵的。
到了所住的地方,这位置不算是府里最好的,却也绝对不差。符合九爷的身份,只不过屋中摆的那些东西就差点儿意思。
东西不多,也不贵重,看着稀稀疏疏。温云起瞄了一眼:“这……我喜欢大红大紫,看着热闹。这清雅的摆件我欣赏不来,换过吧。”
李老爷心中恨得滴血。
他不差摆件,但别人像晚辈一样指使着做事,他不愿意还不能不答应,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恶心了。
李老爷再次忍耐了下来,一挥手,意思是让身边的管事去换,也让所有伺候的人都退下。很快,屋中只剩下四个人了。
“小叔,那药……”
温云起乐了:“三天一粒,还没到日子呢。”
李老爷眼神一转,张口就来:“我明天要出远门接一批货,大概要五六天才能回来。要不你先把这五六天的药给我?”
温云起呵呵:“是你的生意要紧,还是你的性命要紧?”
李老爷:“……”
他有些失望。
这个人昨天给他药吃,直接给他送到了嘴里,生怕被他给碰上。他怀疑那药容易仿制。
若是真能仿制,哪怕每天都要吃,他也不是那缺药材的人。如果能拿到方子,古蛮牛夫妻俩也可以去死了。
“生意做得好,我们家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啊,说起来,咱们也都是一家人。这次出远门是早就定下来的……”李老爷耐着性子,“若是你不信,可以出去打听一下,这些年我是怎么对夫人的。”
正因为他特别爱重自己的妻子,所以才容忍不了妻子在他之前就给其他男人生下了孩子。
他又舍不得对自己的妻子下重手,只能教训了孩子来泄愤。可惜,踢到了铁板。
当然了,如果事情重来一回,李老爷可能还是会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温云起敲了敲桌子:“茶呢?”
李老爷实在受不了了,转身就走。
李夫人没有走,从门口的管事手中接过茶水,亲自送到了温云起的手边:“蛮牛,你别这样。”
“那我应该怎样呢?”温云起反问,“是不是该乖乖受了他的算计去大牢里蹲一蹲?我请问,我到底错在了哪儿?当年我还在你肚子里的时候,你若是一碗药喝下,让我化成一滩血水,咱们几人就都不用为难了。”
李夫人嘴唇哆嗦:“你恨我?”
古蛮牛只是隐约知道自己的死是怎么一回事,对于自己这位生母,他还没来得及恨呢。不过,他肯定要报仇,不会因为生母就原谅自己的杀身仇人。
杀人不过头点地,那人玩弄他多年,让他生不如死。后来直接把他埋在矿洞之中,大概也是玩够了 ,这样的情形下,古蛮牛怎么可能原谅?
温云起看她一定要一个答复,道:“你说这些挺好笑的,要紧吗?反正,我肯定恨他,如果不是我机灵,现在我已经被他玩死了。所以,若是你想为他求情,千万不要开口,求了没有用,我还会生气。若真的气急了,兴许下次就不给他解药了。”
这也是李夫人害怕发生的事,她颤声道:“如果不给解药,他死了,你也会死。”
“那就大家一起死啊。”温云起一点都无所谓,“我活了这么多年,活着都是受罪,从小到大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李夫人听着这些话,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在凌迟,她满脸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