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因为她娘家那边有亲戚来,何夫人带着女儿前来求医,不想住在外面的院子,干脆住到了孔家。
何明月受伤很重,手脚都断了,只剩下一口气,何夫人为了这闺女流了不少的眼泪,就连何老爷都特别后悔自己给女儿落胎。
如果那个孩子还在,让大夫好生再保女儿几个月,他也不至于断子绝孙。
如果救不回何明月,何老爷膝下再没有其他的子嗣,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得把偌大家业拱手送人。
养子再亲,那也不是何家血脉。
至于本家的侄子,何老爷万分不愿意接纳,只是……女儿只剩一口气,不可能再有孕生子,他再不喜欢侄子,也只能将人接到身边悉心教导。
何夫人一想到女儿就忍不住哭,整个人在短短时间内苍老了许多,孔氏都不敢认这个姨母了。
不过,无论有多难受的事,都能慢慢接受。何夫人已经接受了女儿命不久矣的事实,倒也看得开,两家人坐在一起,难免要寒暄闲聊。何夫人没什么心思,也不知道府城里的事,不过,她有听说自己的外甥女嫁入了李府的事。
李府在这城里的地位,隐隐就与何府在县城差不多,只是李府低调,才看着和其他几府差不多。
一个是县城首富,一个是府城首富。别看一字之差,身份天差地别。
哪怕何夫人没什么精神,还是多看了孔氏一眼,见她脸色不好,便关切地询问:“三娘,你脸上好差,是病了吗?”
孔氏摇头。
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没想瞒着娘家,但何夫人只是亲戚,她不愿意多说。
而在孔夫人的眼里,何夫人是她的亲妹子,县城里来的人,很快就会回去,且这个妹妹挺懂事,不会将不该说的话到处乱说,等到两人独处,忍不住就抱怨道:“李府最近都乱成一锅粥了……”
她将李老爷被逼着认了个叔叔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何夫人一脸惊讶:“你是说,李夫人跟奸夫生下的儿子,被李老爷认回去做叔叔了?他是疯了吗?”
“没疯,被逼的。”孔夫人摇摇头,“那乡下长大的小子,手段厉害着呢。”
何夫人哑然。
“是挺厉害的,不过,应该风光不了多久。李府还能容他们嚣张?”
这话也对,孔夫人从来都不觉得李老爷会斗不过一个乡下小子,她的女儿以后一定能做李府的当家主母!
只要有这个女儿在,孔夫人就不愁自己晚年的日子,可看到妹妹这般,忍不住就替她担忧。
“你这可怎么办?侄子能养得熟吗?要是从小养的还好,我听说妹夫带回来的那些孩子都有十多岁……妹妹,你还是要有所打算的。 ”
挑养子,本事都是其次,最重要是看孩子的人品。必须得是知道感恩的那种。
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总不能把人的心掏出来看看是红的还是黑的吧?
万一没选好,老了怎么办?
何夫人也为此发愁:“老爷在跟我商量,让我从娘家选合适的姑娘结亲。”
孔夫人心中一动,可惜她就一个嫡女,已经嫁入李府了。
姐妹两人聊到很晚,孔夫人也真心实意地替外甥女请了城里的名医。
可惜,何明月伤得太重,她本身也不坚强,想活的念头并不强烈。大夫看了都摇头。
何夫人见状,伤伤心心哭了一场。
她早已经接受了女儿要离自己而去的事实,难受归难受,却也没有寻死觅活。
何明月不想活了,她感觉自己太痛了,活下来的每一息都是煎熬。手不能动,脚不能抬,连话都说不出。她直到现在也没能告诉爹娘害她的凶手是谁。
她每天吃东西时,哪怕只是喝水,胸口都特别痛。她不想受罪,不想强撑着,任由自己越来越瘦。
眼瞅着何明月就要不行了,孔氏回去住了两日。
何夫人这一次带女儿进城,本就是死马当做活马医,还有一件事……哪怕何老爷对这个女儿很是疼爱,但何府有规矩,出嫁女死后不能进族地。
原本按照何老爷对女儿的疼爱,强行把女儿放进族地也不是不行。但何明月落到今日地步,完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何老爷对女儿所有的耐心大部分都来源于指望着这闺女给自己传宗接代,结果何明月胡作非为,消磨了大半的父子之情,如今又不能再替何家传宗接代,何老爷对她的耐心告罄,便让妻子将她送进府城。若是还能续命最好,若是不能,就在府城之外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其安葬。
何夫人想过为女儿争取埋在族地,但又一想,即便是老爷答应了,即便女儿已经葬入族地,可若是底下的侄子看不惯此事,等到他们夫妻百年之后,随时都可以将女儿刨出来。
与其等到那时候让旁人侮辱女儿的尸骨,还不如趁他们夫妻得势时将女儿安顿好。
何明月其实还可以活那一段时间,有高明的大夫守着,何夫人也不缺贵重药材。大夫说,治不好她,也至少还能让她活上半年。
但是何明月自己不想熬了,她越吃越少,进城五日后的那天夜里,她独自一人在床上咽了气。
估计是饿死的。
何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因为早有预料,倒也不怎么伤心。
孔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由她做主,给外甥女搭了一个灵堂。
孔府有丧,亲近的人家该上门,又因为只是一个亲戚去世,还是个年轻女子,几乎没有主子出面,只派了管事上门吊唁。
文思得到这个消息后,决定主动去一趟。
温云起特意陪着她。
两人和李府上门吊唁的管事一起去的,在外人眼里,温云起是李九爷,不管这个九爷是真是假,总归他如今是李府的主子。
因此,入了孔府以后,夫妻两人走在前,管事在后。
何夫人一身素白,站在灵堂答谢,也是想混个脸熟,万一能帮何府把生意做到城里,何府又能更进一步。
虽然无论他们夫妻多努力,无论攒下多少家财都不可能落到自己的儿孙手里,但这人活着,总要找点事情来做。若是什么都不图,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听到管事报李九爷,何夫人下意识抬头。看到人高马大的年轻人,她微愣了一下。
大户人家的主子,很少有这么壮实的,怎么说呢,长得不好看,但却有十足的气势。
这真的是村里能养出来的气质?
何夫人心里纳罕,面上一派悲伤地还礼,目光下意识落到了其女眷身上。
当她看到以前的年轻妇人时,脸色都变了:“蚊丝?”
原身的名字,并不是文思,而是蚊丝。
文思一点都不意外:“夫人叫错人了。”
何夫人很确定自己没有弄错,女儿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还是她亲自选出来的人,她怎么可能会认错?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会和这个年轻人在一起?”
文思皱了皱眉:“我是江南来的孤女,名字也确实叫文思,但……与夫人从不相识。”
何夫人一脸的不信。
温云起沉声道:“夫人不要为难内子,我们好心好意上门吊唁,这就是你们孔府的待客之道?”
孔夫人其实也见过外甥女身边的丫鬟,她还见过文思,只不过那个丫鬟和文思的气质截然不同,她只以为是人有相似。甚至都没有在妹妹面前提及此事。
“妹妹,这是孔府的九夫人。”
何夫人和姐姐目光一对,心里开始迟疑,难道真是认错了?
她揉了揉额头:“我头疼,心里也难受。想回去歇会儿。”临走之前,还对着温云起二人道歉。
温云起来这一趟,就是想看看何夫人有没有要报复文思。
如果只是因为文思和她女儿的丫鬟长相相似就要出手害人。那夫妻俩也不会客气。
*
李老爷得知这个消息时,还在等大夫。
他明面上是等着三天一粒的解药,善待着古蛮牛夫妻二人,私底下却一直都在寻访名医,还在暗地里悬赏。
只要能把他治好,他会出千两银子的酬劳。
重赏之下,几乎一天到晚都有大夫来寻他。李老爷每次都打起精神来应对,迫切的希望下一个自己面见的大夫就能解了他的难。
每次他都抱着希望而去,但每次都是失望。
李老爷听到管事的禀告,心中一喜,想着自己终于能拿到古蛮牛的把柄,但回头一想,如今古蛮牛是他李府的九爷,手头握有大把银子,如果想要为文思讨个身份,也并不难。
若事情闹开了,说不定他还得出面帮忙。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更何况,这世上那么多人,人有相似也很正常,很可能是认错了,想到这些,李老爷刚刚升起的兴致瞬间就没了。
大夫进门,都不敢多看李老爷,埋头把脉,又问了几句饮食。
李老爷看他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这一次大概又要失望了。
果不其然,大夫只说能调养,还说他是先天就有的心疾。
送走了大夫以后,李老爷勃然大怒,气得把书房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原先他并没有这么暴躁的脾气。
又到三日之期,他不得不去求古蛮牛。
温云起刚刚起身,还在打哈欠呢,人就来了。
李老爷不想自己受制于人,这些日子他想了许多,在他看来,这天底下就没有谈不拢的生意,一开始愿意把这夫妻二人接进门来,就是他舍不得太多的钱财,想着这人到了自己的地盘上怎么收拾都行,只要拿到解药,把这二人凌迟处死,也没人能找到他杀人的证据。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到了自己的地盘上,他也还是拿不到解药。
原本他以为古蛮牛的毒是问旁人拿的,解药也肯定要问
大夫拿。所以给夫妻俩派了许多人伺候,还让他们寸步不离。可是这么多天下来,古蛮牛就没有见过任何大夫。
也就是说,李老爷找不到那个能解他毒的大夫。
生着病,太耽误事了。
李家的生意最近没有起色。
那么大的摊子,盈利不往上涨,就已经算是亏损了。
李老爷不打算再这么下去,因此他今日是抱着十足的诚意,带了一大笔银子进门。
原本他想拿银票和金票,又觉得那轻飘飘的纸张不够动人心魄,于是让人换了万两白银,请了一群护卫抬着进院子。
温云起看着摆在面前的几箱银子,还别说,真有点晃眼睛。
“你这是做什么?大侄子,我们在府里有吃有喝,完全用不到银子,你把这些收回去吧。”
大侄子?
李老爷胸口气血翻涌,闭了闭眼,再一次决定不再与这二人虚以委蛇,他一脸正色:“你不是我叔,我也不打算头上平白无故多一个叔叔,之前愿意妥协,那都是权宜之计。我也不瞒你,身上带着病,办事太不容易,只要你愿意放过我,愿意原谅我,主动把解药奉上,想要什么东西,宅子铺子银子金子……我通通都可以满足你。”
温云起扬眉:“但是我不缺银子花啊,住在府里,我什么都有。连身份也足够了,走出去旁人对我毕恭毕敬,这城里李府有那么多的生意, 涵盖了衣食住行,想吃什么都不用付钱。这滋味太美了。”
李老爷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了。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们不要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