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白氏将女儿的慌张看着眼里,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娉婷,你是我生出来的,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不说全知,也大概能猜到。林萍儿的死,是不是真是因为你?”
问出最后一句,白氏只觉得浑身发软。
在将这话问出口的同时,白氏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她越想越慌,抖着声音道:“傻丫头,你糊涂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到这里,白氏捂着脸,嚎啕大哭。
屋中只有母女俩,所有的下人都已经被打发了出去。姚娉婷眼看瞒不住母亲,而她又实在心慌,急需人来宽慰自己,便也不再强撑:“我也不想的。”
白氏身子一僵。
哪怕早有猜测,没等到女儿承认,她心里就还存着一丝侥幸。如今女儿说了这话,也表明女儿是真的杀了人。
“你……你……你心里在想什么?为何要这么做?”
姚娉婷沉默,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我还是想做沈家的儿媳妇,林盛昌就是因为那丫头才要娶姓张的,林萍儿说是拖油瓶,实则是林盛昌的亲生女儿!他太糊涂了,为了母女俩人,竟然甘愿抛弃沈家的富贵。”
白氏气到浑身哆嗦,实在不知道该拿女儿怎么办,怒火冲击得她脑中一片空白,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反手狠狠甩了一巴掌出去。
“啪”一声。
姚娉婷脸上吃痛,下意识用手捂住:“娘?”
“姓林的做不做沈家的女婿,林继宗要不要做沈家的儿子?你操什么心?”白氏简直要被女儿蠢哭了,“你一天天的,怎么光长个子不长心眼?你拿林继宗当最亲近的人,处处为他打算,他心里却未必这么想。若是事情败露,他把你往外
一扔,到时你替人偿命,而他最多毁点名声,过个两三年,他想娶就娶……你的性子太急了,以前我就总让你不要急躁,你口口声声说听进去了,结果呢……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白氏用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姚娉婷垂下眼眸,道理她都懂。可她在林家太压抑了,那日子简直一眼就望到头,她迫切地想要改变。林继宗那个优柔寡断的性子,习惯了凡事都靠别人。
她不出手怎么办?
林盛昌有了亲生女儿,不再为林继宗打算,她不动手,一辈子就只能困死在林家!
“你很生气?”
白氏听到女儿问这话,感觉女儿的语气不太对,她皱眉:“你知不知道事情败露的后果?你会死的!还是名声尽毁,被抓到菜市口砍头!”
“这还不是怪你!”姚娉婷霍然起身,狠狠瞪着白氏,“我不想嫁林家,你们非逼着我嫁!原本我该是许家妇!姚红梅嫁过去,孩子都要生了,眼瞅着就能站稳脚跟,以后做许家的当家主母……你们不责罚她抢我婚事,不逼着她将属于我的婚事还回来,还让我另找婚事凑合,这就是凑合的后果!”
白氏气到翻白眼,险些晕厥过去,用手撑着头,口中连连叫唤:“我管不了你了……管不住了……去把东家叫回来。”
姚娉婷皱了皱眉。
她不觉得父亲会大义灭亲,因此,心里并不害怕。
*
姚娉婷住回了娘家。
日子过得还算自在。
在娘家的日子住久了,姚娉婷彻底不想回林家,已经在琢磨着改嫁。
可问题是,她再嫁压根选不到什么好人家。
姚娉婷越想越后悔,早在错嫁的当日,她就该不管不顾戳破姚红梅的算计。哪怕是许中瑞不肯再娶她,她又要搅黄了两家的婚事。
属于她的东西,她得不到,也绝对不能让旁人捡了便宜。
其实,姚娉婷心里最放不下的人还是许中瑞。
姚东家最近着急上火,口中的燎泡一个接一个,从来就消不下去。一想到女儿杀了人,他就整宿整宿睡不着。
也就是还顾念着几分父女情分,还顾及着姚家的名声,否则,他真的想把这丫头扔回林家……有本事做,也该有本事脱身,脱不了身,那就偿命去!
当然了,这只是他冲动之下的想法,冷静下来后,该护还是得护着。
哪怕他知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女儿做了这件事,早晚会被人扒出来,他也还是希望事情暴露的日子往后拖一拖。
姚娉婷认为,做了亏心事以后,不能窝在家里,否则,旁人会更怀疑她。
她打算出去走走,顺便打听一下关于红颜的事。
如果能和许中瑞在一起就好了。
温云起得了消息,姚娉婷最近几乎每日都要出门,也不是为了逛街,天天跟在许中瑞的后面,时不时就凑上去偶遇。
下人来禀告时,沈文思就在旁边,听了姚娉婷的所作所为,她面色一言难尽。
“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她为何就揪着姓许的不放?若是姓许的是个深情之人也罢了,偏偏……”
许中瑞就不是个好东西,明明有了未婚妻,却在发现娶错人后将错就错,甚至还在外头养外室。
就他所做的这些事,压根就不值得让女子托付终身。而姚娉婷像是看不清,还掏空了心思往他身边凑。
温云起想了想:“许中瑞大概是她认为的如意郎君,也可能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
沈文思乐了:“怎么看,你都比那个姓许的要能干吧?”
温云起摇头:“我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
姚娉婷是个傲气的人,只喜欢别人讨好她,她自己不愿意讨好旁人。许中瑞是风流了些,但两人做过近两年的未婚夫妻。那段时间里,许中瑞对她挺不错,经常有礼物相送,还会写情诗。
*
要说许中瑞,真不是柳下惠。
姚娉婷和他偶遇,一开始,他还能一本正经地打招呼,后来大抵是看出来了姚娉婷的勾搭之意,两人越走越近。
前后不到半个月,姚娉婷在头一次见面时故意透露自己的行踪,下一回出门就能偶遇上他。
这都不是姚娉婷一厢情愿,分明是两人都有意。
温云起对姚娉婷从来就没打算手下留情,知道两人打得火热,特意带着沈文思去跟踪。
酒楼的雅间大多是为了让客人用膳,但也有一些雅间会配床铺。
这一日,温云起带着沈文思在城里最大的酒楼中用膳,从雅间出来后,两人没有下楼,而是就站在三楼的栏杆旁往下瞧。
从高处往下看,景致还不错。
这间酒楼是蒋家的生意,沈文思说是沈氏的女儿,但他实实在在是蒋家主的血脉。而且,因为沈文思的生母是蒋夫人的陪嫁,蒋夫人对她还有几分爱护之情。
沈文思到这酒楼里,吃喝住都不用给银子,挂账就行。
“蒋家主对你还不错。”
沈文思不以为意:“蒋家那么富,压根不在乎这点。我出嫁时,他们添的嫁妆不算多。”
算是舅舅嫁外甥女。
出嫁时都没有多准备一份嫁妆,这名蒋家主无意认她回家。那沈文思最好就只拿蒋家主来当舅舅。
说话间,两人不远处的雅间门打开,姚娉婷脸颊绯红地走了出来。
她刚刚踏出房门,身后的门就关上了。
姚娉婷心情还不错,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讨厌的人。
二楼三楼都呈回字形,总共有两个楼梯。姚娉婷所在的雅间出来,最近的楼梯位于温云起两人的边上。
如果要走另一个楼梯,就要绕一大圈。
姚娉婷脚下顿住,理智告诉她该从另一边下楼。但还是那话,做了亏心事,若是躲躲藏藏,更显心虚。她整理了一下鬓边的首饰,缓步朝着温云起的方向走。
“姐姐,姐夫,好巧。”
这称呼是依着林继宗叫的。
温云起打量了她一圈:“当不起姚姑娘这一声称呼,林继宗已经没住在沈家,如今和内子连亲戚都算不上,而且……姚姑娘还打算做林家妇吗?”
说完这话,看了一眼姚娉婷出来后就紧闭的房门。
姚娉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你这话是何意?”
沈文思嗤笑:“你非要逼着我们把话说得更直白吗?真说出来了,你怕是要恨上我们吧?”
温云起接话:“我们出现在这里就是错,已经被恨上了。或者更早之前,她就已恨我们入骨。”
姚娉婷狠狠瞪着二人:“别乱说话。”
“怎么,又想杀人灭口?”温云起往前一步,将沈文思挡在身后。
这个“又”字,就用得特别微妙。
姚娉婷面色白了白,总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被面前的夫妻俩得知了:“我是到这里来用膳的。”
沈文思探出头:“这间酒楼的雅间很不错,因为……这是蒋府的生意。”
姚娉婷:“……”
她心中再无侥幸之意:“借一步说话。”
温云起不愿意:“有话就在这里说。”
姚娉婷气急:“你们想要什么?”
“这话说的,太好笑了。”沈文思摇头,“夫君,好像是我们在讹诈她似的。凭着我的嫁妆,凭着你的生意,咱们缺她那点儿银子?”
姚娉婷心中越来越恐惧。沈文思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他们俩不缺银子。
而姚娉婷能够拿出来的东西,只有她那为数不多的嫁妆。
眼看收买不成,她色厉内荏:“咱们之间无冤无仇,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你们别欺人太甚!”
语罢,飞快跑了。
沈文思看着她背影:“林继宗一直以来都对我不错,至少面上挺恭敬,谁让我是个好姐姐呢。关于他妻子偷人的事,还是得告诉他一声。银子,你跑一趟吧。”
还未走远的姚娉婷听到这话,浑身僵住。
她心知自己拦不住沈文思,但话说回来,如果林继宗愿意与她好聚好散,也没必要拦着。
“银子是吧?我和你一起去!”
沈文思:“……”
“狠人呐!”
姚娉婷回头:“我早就不想和林继宗过了。多谢你帮我下定决心。”
沈文思明明是为难她,她却反过来道谢,分明是故意恶心人。
温云起心情不错:“不用谢,你别后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