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一行十一人带着刀的从街上路过,看起来挺威风,普通百姓都不敢上前打扰。别说百姓了,就是赵大人这样的身份,也不敢贸贸然上前打招呼。
这条街上有间两层的酒楼,东家很会做生意,楼上楼下常常都是满的。看到众人巡逻路过,还会招呼他们进去用膳。
当然了,东家请客,众人不用给钱。
温云起不白吃,堂堂威武侯世子又不会缺银子,吃完以后会足额付银,而且他不允许手底下的人对百姓大呼小叫。
虽然才过来没多久,他和善的名声都在这附近一片传开了。
这一日,到了下职的时辰,侯府的马车等在路口,温云起和众人分别后,正往马车旁走,还没靠近,巷子里忽然冲出了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白白胖胖,一双吊梢眼中满是算计:“小的给世子爷请安。”
温云起摆摆手:“不必多礼。”
他不欲多言,掠过中年男人就上了马车。
男人却不打算放过他,追到了马车旁:“世子爷,小的是来给您出主意的。您先听一听嘛。”
温云起上下打量他:“你说!”
男人靠近了几分,眼神意味深长:“世子爷在这附近上职,可是因为心有挂碍?小的愿意从中牵线,让世子爷得偿所愿,还不用给人名分。”
温云起早就知道自己跑到附近这一片巡逻会被人误会他还放不下赵朵儿。眼前这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你想多了,滚远一点,别在凑上来打扰。”
男人的吊梢眼中满是惊讶:“世子爷放心,真不用您费半点心思,小的会安排好一切。不管再美的女人,到了床上也就那么回事……那丫头也没什么可高贵的,我是她舅舅,也能做足她的婚事。”
听到这话,温云起忽然想起段明泽是认识这个人的,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他每次到赵家来,都被众人簇拥着,入目都是人,完全记不住各人的容貌。
“你真的想多了。”
温云起板起脸来,甩下帘子,冷声吩咐道:“走!”
他故意跑到这附近来,确实是为了赵朵儿,但不是为了抱得美人归。
那天之后,中年男人消停了,再也不敢到他面前来打扰。
又是一日,温云起带着人在街上巡逻,正想找个地儿用午膳,忽然听说前面出了人命。
出了人命关时,巡逻的禁军不想管可以避开,但若是手上无事,得上前去控制场面,比如拦住疑是凶手的人,比如不让旁人碰死者。
温云起凑了过去,发现死的是个年轻后生,从周围人口中知道他是附近有名的混混,是突然被人丢到这里的,丢他的马车已经消失。
等于无人看见凶手,甚至没人看见抛尸的人是谁。
温云起让手底下的人将尸体送往京兆尹,查案之事,和禁军无关。
*
距离退亲已经过了三个月,赵朵儿的婚事却没有半分进展。
赵家人试图帮她定其他的亲事……但无论是和谁亲,都是从相看开始。
这一回,赵朵儿好像是学机灵了,故意有当着对方长辈出言不逊。
男方也不是非她不可,看她脾气不好,说话又难听,纷纷退却。
愿意和赵家相看的都是官家,当然了,只能算是和赵家门当户对,赵朵儿出嫁以后又被送回,哪怕人还是清白的,名声已然染上了瑕疵。再想要高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每次相看回来,赵朵儿都会被长辈训斥,甚至还要挨打,但她都咬紧了牙关不答应。
而她相看的那些人家……容貌都是其次,最要紧要会说话,至少,不能得罪人吧?
赵朵儿相看几回,婚事都不成,这一日,赵夫人一怒之下,将她撵出了门。
温云起刚好看到她灰溜溜站在赵府的大门之外。
赵朵儿没想到自己这般丢脸的一面会被段明泽看见,想要躲回院子里,奈何大门紧闭,压根就进不去。
伺候她的丫鬟知道主子的想法,急忙上前一步,挡住主子容貌。
这么一挡,更显丢人。
赵朵儿家世一般,在段明泽面前却一向自傲,不屑于躲躲藏藏。这会儿看到丫鬟鬼鬼祟祟的动作,伸手拍了一下,把人拨开,她大大方方打招呼:“段世子,别来无恙!”
温云起目不斜视,带着一队人路过。
赵朵儿面色青青白白。
巡逻的众人却觉得正常,凭着段明泽的身份,他愿意俯就赵朵儿,赵朵儿才有与他说话的资格。
如今段明泽收回了对赵朵儿的优待,赵朵儿在想要和世子闲聊,简直是白日做梦。
“你故意的?故意忽视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想让我后悔?”赵朵儿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委屈,几乎每天都会被家人责备,所有的亲戚有人都在指责她任性妄为错过大好亲事,说她身在福窝却不知道享福。
然后是赵朵儿觉得自己放弃了段明泽没有错,却还是难以忍受众人异样的目光。
“是,我后悔了。”
她说出这话时,满心都是期待。
心里都想着,若是段明泽回头,她就干脆答应了做他女人……好好的婚事不成了,运气好点,兴许还能做世子夫人。若是侯府那边不肯原谅,大概只能做侧夫人。
哪怕是侧夫人,她也认了!
可惜,一行十一人,从头到尾没停留。
赵朵儿只觉格外难堪,刚好赵家院子内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想知道事情成不成,个个都探出了头来……若是能成,赶紧把段世子请进门好生招待。
看见一行人没回头,赵家人觉得在情理之中,但心里还是很失望。
赵朵儿无颜见人,借着打开的门缝飞快挤进了院子里。结果,又挨了两巴掌。
赵夫人很心疼女儿:“不要打了!有我和你爹在,还轮不到你这个做哥哥的动手!”
赵朵儿的哥哥赵怀文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世子爷巴巴捧着一颗真心求娶她的时候,她不知道珍惜,都已经入了侯府的大门还能被退回来。如今又自己凑上去……我没有这么不要脸的妹妹!不光不要脸,她还蠢笨如猪!太丢人了!”
这些日子,赵朵儿简直是水深火热,偶尔也有不想活了的念头,这会儿脸上疼痛传来,想到明儿就是见面之日,这脸上有伤,容貌肯定有损,她崩溃大叫:“你别住手,下手再重一点,直接打死我算了。”
赵怀文气得抡起了拳头:“别以为我……”
赵夫人急忙上前拦儿子,怕自己一个人拦不住,又训斥儿媳妇:“傻站着做甚?赶紧来拉住他,你是真想看他打死自己的亲妹子吗?”
赵家院子里鸡飞狗跳,温云起这段时间终于摸清了梁益的行踪。
这个叫梁益的,就是赵朵儿的心上人。
两家距离一条街,赵朵儿从小学绣花,偶尔也去绣房里换点钱,她和梁益其中一个妹妹是手帕交,自此有了来往。早在两三年前,二人就私底下鸿雁传书,感情越来越深,约定好了要白头偕老。
可段明泽横插一杠子,赵朵儿不得不嫁,一双鸳鸯就此被打散了。
梁益家境不富裕,虽说梁家所住的位置还行,附近都是官家,但梁家无人为官,不过是亲戚里有不少官员,自身没有什么权势,只能保证不被旁人欺负。
两进院子里住着三十多口人,挤挤攘攘,着实不算是什么好人家。
赵家人并非不知道赵朵儿有心上人的事,梁益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他的秀才功名……秀才这个功名就很微妙。
若是能更进一步,好
歹也有了做官的资格。虽说举人做不到太高的官位,但赵大人本身也才是个小小主薄。
都说穷秀才,若是梁益考不中举人,那这辈子最多就只能去衙门里做个账房,和仕途彻底无缘。
如果赵朵儿容貌普通一些,赵大人兴许就答应这门婚事了,毕竟姓梁的虽然家贫,但他十几岁就考中秀才,也算是年轻有为,说不得日后会有一番造化。
但赵朵儿容貌过甚,赵大人有意让女儿选秀,只是生不逢时,上头的皇帝都六十多了,已经足有七八年没有选秀。这得等到何时去?
而且,送女儿入宫,必须得得宠,必须得生下皇子才算有几分盼头,要不然,和进去做宫女没什么两样。兴许还会因为不会做人而得罪高位嫔妃,牵连家人都有可能。
赵大人打消了送女入宫的念头后,就想让女儿嫁入高门府邸……做妾也行。
后来有段明泽上门提亲,梁益就真的再也入不了赵大人的眼了。
*
温云起这日轮休,带着侯夫人去街上转悠,威武侯爷回京述职,最近又要重新启程镇守边关。
边关贫瘠,许多京城随处可见的东西那边有银子都买不到。侯夫人正在给他准备行李,又嫌弃家里的东西有点旧,便想出门买新的。
温云起闲着无事,对于陪女子逛街,他颇有心得,总之,绝对不能催。
逛了半日,侯夫人脚脖子都酸了,便带着儿子想去找个茶楼坐一坐。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还有众人的惊呼声,与此同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跑来,隐隐还有女子的尖叫声。
温云起循声望去,只见一架马车疾驰而来,车夫都已不见,马儿转瞬之间就已到了眼前。
他脚下一蹬,翻身而起,跃上了马背。
马儿眼睛通红,明显已疯。他反应也快,抽出腰间匕首,反手狠狠扎肉马儿要害之处。
鲜血飞溅而出,马儿长嘶,双蹄太高,又是一声惨叫,然后轰然倒地。
倒地时,带得身后的车厢一同翻倒。温云起刚才就察觉到里面有人,隐约看见是一抹粉红色衣角,原本他只打算伸手抓人胳膊,都已经碰到女子手腕了,和里面的女子对视了一眼。
女子正值妙龄,出了这么大的事,眼神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双脚撑在车厢壁上,手还抓住马车里固定的小几。
温云起霎时明白,哪怕没有自己出手,里面的女子也能保证自己不受伤。
不过,他却并未收手,二人对视之际,他反应飞快,朝着马车里滚落,抬手将人揽入了怀中。
那女子原本眼神凌厉,态度疏离,在他滚进去时都抬起了脚作势要踹,却在和他对视以后收了脚,甚至还抬手主动抱住了他的腰。
说时迟,其实不过几息之间。
众人就看见马儿发疯虫长街跑来,年轻俊秀的世子爷翻身上马,抬手杀马,带得车厢翻倒以后又钻进去救人。
眨眼之间,车厢里就咕噜噜滚出来了抱在一起的二人。
什么男女大防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众人纷纷上前,试图帮忙。
然后发现,除了段明泽身上有些擦伤之外,他怀中的女子一点都没受伤,就是头发有点乱。
“您没事吧?”
女子急忙翻身坐起,满脸担忧地去扶救命恩人。
侯夫人只感觉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三魂没了一半,这会儿急忙扑上前去查看儿子身上的伤势。
“明泽,你怎么样?”
温云起摆摆手:“我没事。姑娘,你要不要紧?”
柳文思刚到此处,就遇上了这事,身边无人,只有疯马,匆忙之中,她只来得及保全自身。这会儿得了温云起的询问,立刻以手捂头做痛苦状。
“哎呀,我的头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