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听说周红玉有未婚夫, 他的心里有点堵,但更气的是这会儿发生的事,他被一个疯子一般的男人揍了一顿,却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因为真正计较起来 ,反而是他的错。
他和人家的未婚妻在这屋中私会,如果那个男人要追究,丢了功名还是小事,说不定会有一场牢狱之灾。
梁益恨得磨牙,转身去拿自己的衣裳,却不小心扯着了身上的伤。
“混账东西,还不滚?”
压着那男人的众人听见这话,心知梁益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便下意识松了手。
那男人身强体壮,几乎没受伤,摆脱了众人的压制后,还伸了个懒腰,他将众人撵走:“这是我们一家的私事,用不着你们操心。”
说话时,还将房门给关上了。
梁益看这架势,心知难以善了,他强撑着才没有被吓得往后退,沉声问:“你想做什么?”
男人生下来就有一颗很大的痣,叫林大志,此时他打量了一眼面色潮红的周红玉:“我未婚妻的味道好吧?梁秀才是读书人,却私底下勾引有夫之妇,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若是不要,我现在可以去衙门告上一状……”
“别!”梁益心中恨极,他瞅了一眼周红玉,如果不是两人之前私底下来往过很长一段时间,他也知道这女人对自己的感情,都要怀疑自己被仙人跳了。
“不要报官,凡事都好商量。”
此话一出,等于是自己躺到了砧板上任其宰割。但梁益为了保全自己的秀才名声,只能如此。
林大志一乐:“行啊,听说秀才公之前还娶了个官家之女,想来手头应该挺宽裕,你睡了我未婚妻,打算怎么补偿?”
梁益磨了磨牙:“给你二十两!”
林大志嘴上没说,心头微惊,他发现自己低估了梁益对着秀才名声的在意。
梁家过的什么日子,有些人一打听就知道。看着挺傲气,实则全家有一半的人都在外头干活,也就是家里有个秀才,有几门拿得出手的亲戚,不然,和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他以为最多能拿到个二十两就不错了,没想到梁益如此舍得。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林大志眼神一转:“秀才名声这么不值钱啊,我还是去告状吧!”
梁益吓一跳:“五十两!”
林大志惊了惊,其实心里已经很满意了,但还是继续往外走,口中道:“打发叫花子呢。”
梁益看他走得头也不回,连个停顿都没有,再次开口:“一百两!”
这一回,林大志心里稳了,至少能拿到一百两,但他还想要更多。
讹诈秀才,可不是小罪名。
梁益咬牙:“你想要多少?”
林大志摸不清梁益到底能够拿出多少,又愿意给多少,张口就道:“前年有个姓廖的读书人想要得秀才功名,花了三千两银子贿赂官员,就这,那官员还不情不愿,甚至因此露了行迹。”
梁益脸色难看至极:“我这功名是我自己考的。”
“但也被你毁了呀,如今是你想将功名买回去!”林大志也知道自己是狮子大开口,“拿不出三千两,一半的银子总要给吧?”
“三百两。”梁益沉声道:“我只拿得出这么多,若你还不满意,尽管去告。我认罪便是。”
这已经超出了林大志的预期,他心知,若是大着胆子在争取一番心血还能拿到更多。但……他是个没出息的,只想落袋为安。
“好!”
林大志眼神一转:“你给银子的时候,再写一封……”
梁益又不傻,打断他道:“我不会写任何文书,银票的位置只我一人知道,稍后你和我一起去梁家取。”
林大志不放心:“你最好别耍花招,那么多人看见你和我未婚妻不清不楚。上一次你俩被人堵在院子里,那会儿好歹穿了衣衫的,今儿可没穿,我若去告你,一告一个准儿。”
梁益冷声问:“那你又如何保证拿了银子以后就不告状?”
“我对天发誓。”林大志张口就来,“如果去衙门告你,那就天打雷劈,我和周红玉都不得好死。”
周红玉:“……”
她一脸不满,林大志捏了捏她的手,眼神意味深长。
周红玉轻哼一声,没再多言。
梁益心神不宁,没注意到这些,带着林大志跑了一趟。
而梁益不知道的是,林大志拿到银票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周红玉,而是去了一趟赵大人家附近。
赵朵儿找了门房帮忙传信,她以为梁益那么聪明,周红玉二人不一定能算计到他,没想到这么顺利。
见过林大志回来,赵朵儿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跟丢了魂差不多。
她和梁益私底下来往那么久,一开始是看中了梁益的才气,喜欢上他这个人,在考虑和他成亲时,她也设想过两人定亲成亲。
梁益话里话外表示他家很穷。
是真的穷。
远远比不上赵家富裕,梁益参加考秀才,还跟亲戚借了不少,若不是有富裕亲戚看他文采斐然多给了贺礼,他们家现在还不清欠下的那些债。
在她和梁益成亲之前,梁家办了几场婚事,堪称寒酸,到娶她时,同样拿不出手,但已经比娶那两个嫂嫂要体面。
也因为此,赵朵儿一直都没在办婚事上挑梁家的礼。
这样的情形下,梁益居然出手就是三百两银子。
赵朵儿早就怀疑梁益背刺她们,是拿了姓何的给的好处,却也只是怀疑而已,如今可算是拿到了证据。
她不知道梁益得了多少,但林大志说了,这银子是梁益自己心甘情愿给的。
依她对梁益的了解,他手头应该还有更多。
赵朵儿想明白这些,心里特别难受,她搭上了自己下半辈子也要护着的人,反过来背刺她就算了,连钱财这种身外之物都不与她分享。
她心里特别的恨。
原本只是想让林大志找着借口打梁益一顿,这会儿是吃人的心都有。
她想了许久,亲自出去找到门房,低声吩咐了几句。
*
谢依依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因为她是安王府的女儿,哪怕是过继,到底也还是皇家之人,婚事一应事宜全部都由礼部操办。
按理,谢依依这样身份的女儿家嫁人,礼部那边准备嫁妆,然后太后皇上皇后,包括各宫嫔妃都会给些添妆。
原先谢依依是荣王府的女儿,每一次进宫,都会收到不少礼物。但这一转眼,婚期都定下了,宫中没有任何表示,何侧妃倒是想给女儿添妆,奈何王爷不允许。
何侧妃拥有的所有荣光,都是王爷给的。
但凡是王爷不允许她做的事,她都不敢违背……实在是承担不起被王爷厌弃的后果。
明着不敢给,何侧妃只敢私底下给女儿添些银票。
在这京城之中,有许多东西是银子买不到的,比如那几条繁华街道上的铺子,靠近京城郊外那一片的庄子,通通都在各府邸手中捏着。
银子恰恰是皇家最看不上的东西。
除了添妆外,谢依依更生气礼部乱来。
这男女双方从定亲到成亲,那都是有讲究的,最好是一年半到两年,若是没有备婚这么久,对女方便是怠慢。
明明谢文思年纪比她大,婚事也要先定下来。结果却是她先出嫁。
谢依依心里很烦躁,偏偏又没处讲理,想找母妃哭诉一番,却连荣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她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自然没心思给旁人添堵。
饶是婚事已经变成了这样,谢依依也还是想为自己找补,于是,她约了万常安在外见面,打算商量一下成亲当天的一些细节。
男女成婚,每个府邸都有一些自己的规矩,谢依依打算将男方重视女方的所有规矩都用上。
而对于万常安来说,这件事情有些为难。他们俩的婚事是礼部操办,包括永武侯府这边,那都是由礼部的官员强势接过去安排。
永武侯府有异议,可以商量,但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得按照礼部的规矩来。
明明踹轿三下就行,偏偏谢依依要求每踹三下就让喜婆念一遍贺词,九为极数,她踹二十七下。
光是下一个轿子,前后就要半个时辰。
万常安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事,大概得和礼部尚书商量。我这……在尚书大人面前说不上话,可能不能让你如愿。”
谢依依脸色阴沉下来:“ 你搞清楚一件事,本姑娘嫁给你,那是下嫁。皇伯伯都说,荣王府的女儿就和皇上的亲生女儿一般,位比公主。你和我成亲,约等于变成了皇上的女婿。这么好的事情落你头上,我也没要求你为我做其他事,只是这么一点小事而已……”
万常安真心不觉得这是一件小事,眼看谢依依气得脸红脖子粗,他只得先答应下来。至于能不能办成,回头再说。
好不容易把人安抚好了,谢依依的好心情却已经受了影响,也不想再多聊,很快告辞下楼。
万常安有些心酸。他知道谢依依脾气不好,却不得不捧着,急忙追着人下楼。
就是那么巧,两人往外走时,文思郡主也带着未婚夫过来了。
姐妹二人相见,谢文思面色如常,谢依依眼神里满是嫉妒之意,走到二人面前时,她率先停下:“姐姐,好巧!”
谢文思都不爱搭理她,故意道:“妹夫怎么不高兴?”
万常安:“……”
那件事情于他而言就像是身上压着一座大山,他哪里高兴得起来?
“郡主说笑了。”
谢文思笑吟吟:“听说妹妹的婚期就要到了,还未恭喜二位。”
谢依依眼神一转,哪怕她心里很不喜欢谢文思,但是谢文思很得皇上宠爱,又是有封地的郡主,如果谢文思能亲自送嫁,她面上也有光。
“正想告诉姐姐这件事情呢,也是想请姐姐送我一程。”
“这就不必了。”谢文思一口回绝,“我的婚期在明年三月,也有许多的事情要忙。希望妹妹成亲以后收敛性子,好生侍奉公婆。”
谢依依牙齿都险些咬出了血来。
之前还有县主府的她这会儿听到谢文思这番话,就觉得便宜姐姐在嘲讽自己。
若是有县主府,她哪里还用侍奉公婆?天地君亲师,若她还是县主,永武侯府上下再有爵位,哪怕位分比她高,只她出身皇家这一样,永武侯府的那些长辈就不敢受她的礼,更别提还要她侍奉了。即便是她有这份心意,侯府众人也不敢接。
姐妹俩见面,只是闲聊几句,旁人却能看出两人之间的肃杀气氛,没有人敢多瞧。
“侍奉长辈是应该的。”谢依依也笑,“姐姐嫁人以后最好也住在威武侯府,不然……威武侯府只有姐夫,姐姐若是带着姐夫住到了郡主府,那侯夫人一个人住偌大侯府,也太孤单了些。”
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
这做人媳妇就没有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