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赵朵儿苦笑:“我若住在家里,他就是想算计,也没那本事。娘,他会杀了我,你带我回家吧。”
赵夫人摇头:“不行!你爹恨你给家里闯祸,之前连庵堂都不愿意送,打算送你去姑婆屋找死,此次你又进了一趟大牢,他……你在家里才是最危险的。”
说不准,赵大人会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赵朵儿听明白了母亲的话中之意:“你下去,我要去通州坐船,然后去江南。”
“远点好。”赵夫人泪眼汪汪,“你千万要保重。”
赵朵儿是真的想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她长得好,没有了身上的那些脏名声,肯定能够寻得良人。
她让车夫跑快点,很快就将梁益的马车甩在了身后。
到了通州 ,赵朵儿不敢耽搁,立刻就找船下江南。
通州算是最大的码头,每天都有船只来来去去,如今赵朵儿不缺银子,也不想委屈自己,不愿意坐小船……除了不舒适,还因为小船危险,遇上大风大浪,兴许就翻了。她又不会水,到时只有死路一条。
大船不翻,且大船上的雅间里有丫鬟伺候,高床软枕,还有看两岸风景的窗户。
通州每天都会发两到三艘大船,当然了,遇上天气不好,可能十天半月都无船离开。
赵朵儿运气不太好,最快的船也要三天后才启程,无奈,她只能等着。
以防万一,赵朵儿租了马车将自己送到下一个码头,先走陆路,再走水路,总之,不想在通州停留。万一梁益追上来了,她不好脱身。
马车走了一天,周围都是林子,赵朵儿从来没有独自一人出过远门,心里很慌,车夫让她歇着,她完全歇不住,压根不敢闭眼,一直紧紧盯着路旁的风景,生怕马车脱离了官道。
人的精力有限,赵朵儿再怎么紧绷,绷久了也有些麻木,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赵朵儿也不慌,以为是车夫要去方便,神思恍惚间,忽然看见前面路旁站着个人。
正是梁益。
此时看见梁益,就如同看见了恶鬼一般,赵朵儿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满脸防备地质问着越靠越近的梁益:“你想做什么?”
梁益一步步逼近:“毒妇,你害得我好惨!明明说只要我放了你,你就放过我,结果还是在临走之前告状,现在我秀才的功名没有了,你满意了?”
赵朵儿感觉自己听不懂他的话:“我没告状,不关我的事。”
“即便你没告状,也是有人看不惯我。”梁益一把将她拽了下来,“能够在一日之内让我丢失功名的人没几个,段明泽是其中之一。他因为你恨上我了,你个招蜂引蝶的贱人,如果不是你仗着美貌四处勾引人,我又怎会被你牵连?”
赵朵儿眼角余光一直在周围寻找,想要找人帮自己脱身,可车夫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似的。
梁益看出了她的想法,将她狠狠扔在地上,嘲讽道:“你在找车夫吗?我买下这架马车,他已经走了!这方圆几里之内都没有人,哪怕你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救你。”
赵朵儿吓得魂飞魄散,太过害怕,嘴皮子反倒利索起来了:“是姓段的害你,有本事你找威武侯府算账啊,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她跌跌撞撞想要逃,可手软脚软,根本就跑不动,只能扶着树才勉强站起。
主要她的匕首被夺走了,此时手中没有丁点防身之物,情急之下,拔下了头上的发簪:“你不要过来!”她泪眼汪汪,哭着道:“梁益,哪怕没了功名,你到底读过书,可以给人做幕僚,实在不行还可以做账房,还能给小孩子启蒙……若是你杀了我,就真的回不了头了,杀人要偿命啊。我不想死,难道你想死?”
看梁益毫无触动,赵朵儿再也受不了了,转身就往林子里奔。
这官道很直溜,赵朵儿不觉得自己能够逃得掉。
反而是这林子里有不少野草和灌木,很能藏人。
她跌跌撞撞,逃得特别狼狈。
梁益拿着匕首一步步追着。
一个要逃命,一个要取人性命,赵朵儿边跑边哭:“老天爷,我真的错了……什么感情,都是假的……梁益,你这个大骗子……你说了要对我好……如今却拿刀砍我……”
第211章 冤大头世子(完)正文完
赵朵儿在逃命, 林子里到处乱窜。
像她这种一辈子都没有进过林子的人,感觉脚下走得特别艰难,实则是捡着林子里的小路往深处走。
她真的不想死在这里。
手里握有大笔银子的她完全可以到江南后寻一个富裕的婆家,彻底忘记京城的一切, 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一刻钟后, 赵朵儿就有点逃不动了, 她在林子里捡到了一把破镰刀, 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梁益, 杀人的心都有。
梁益如果真想追她, 早就追上了。他这一路不紧不慢,像是猫戏老鼠。
也正是因为这份玩弄之意,让赵朵儿心中格外愤怒。
“梁益!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你的秀才功名又不是我弄丢的……肯定是有人一直盯着你……你自己不检点……关我屁事!回去吧……”
梁益把玩着手中匕首,还是一路狂追。
赵朵儿好多次都感觉到他即将撵上自己,她脚下发软, 手上无力, 身上还被树枝划出了不少伤痕,越往林子深处走,就越是绝望,心里一横,正在往山上爬的她忽然转身,手中镰刀朝着梁毅身上劈去, 与此同时, 整个人也朝他扑了过去。
梁益确实丢了功名,也是真的想要杀人。但他尚存理智, 知道走出这一步,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但让他就此放过赵朵儿,他又做不到, 所以才打算吓唬赵朵儿一番。
要知道,赵朵儿和他单独相处的事情有车夫知道,如果赵朵儿就此消失在世
上,肯定会查到车夫头上,他多半是逃不掉的。
他从头到尾想的都是给赵朵儿一个教训,装得有点凶。
但赵朵儿明显是误会了。
赵朵儿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扑过来时,梁益都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当时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吓一跳的同时,脖子剧痛。
梁益惨叫一声,用手捂着脖子。
疼痛让他失了理智,此时都忘记了手上有匕首,抬起手狠狠将人一掀。
此时两人是在一个陡坡上,左右两边都是大大小小的怪石。赵朵儿身形纤弱,被他拼尽全力一推,整个人往右边的缓坡下倒去。
那里是一片荆棘丛,里面有不少石头,赵朵儿摔进去后没能稳住身子,顺着缓坡往下滚落。她越滚越快,最后咚的一声,头狠狠撞在了石头上,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赵朵儿缓了好久,才想明白自己身在何处,此时她感觉自己身子很重,周围无人,她也听不见上面梁益的动静,只感觉耳朵很响,身上很痛,动都不能动。
她不明白自己身为官家之女,怎么会落到如今地步,这荒郊野外,竟成了她的埋骨之处。
此生她最得意的日子,就是做威武侯府世子未婚妻的那一年多,最风光就是嫁入侯府……被人笑得最惨也是在出嫁的那日。
最后的印象中,赵朵儿心里满满都是悔意。
梁益脖子上受伤,流了不少血,他能感觉得到自己把赵朵儿掀到了山坡底下,但人滚下山坡后就没有了动静,他知道,赵朵儿肯定摔得不轻。若是不及时救治,兴许她会死在这里。
但这会儿他自身难保,脖子上的血不停地冒,用衣裳都堵不住。他只想救自己的命,且顾不上别人,当即跌跌撞撞起身,扶着石头想下山。
他还庆幸自己进山不久,可哪怕就是这短短的一段路,他流血这么多,都不一定能走到官道上。
他后悔自己来追赵朵儿了。
早知道,放她离开算了。
两人落到如今地步,都说不清是谁害谁,细论起来,大家都不无辜。
梁益倒在了离官道十几步远的地方,身下一大滩鲜血,有人发现他时,已经没了气息。
两人的尸首被运回京城。
赵大人万分不愿意认自己的女儿,只说那不是他闺女,只是和他女儿长相相似。
温云起知道两人的行踪,也没去认人,不过,最近又有人不老实,还特意将这件事情说到了他面前。
“那分明就是赵姑娘,偏偏赵大人不认,这无人认领的尸首,只会被丢到乱葬岗。”
温云起眯眼看着面前的下人,这是谢文思的陪嫁之一,原先是王府的人。
威武侯府的人对谢文思格外尊重,对王府的人也会宽容几分,温云起不是个苛刻的主子,下人在他面前说几句闲话,只要不过分,他不会责备。
“谁让你来说这些话的?”
下人叫初九,原先是铺子里的伙计,因为特别机灵,被谢文思叫到了府中伺候。
初九忙道:“世子爷明查,小人是心有所感,怕您对赵姑娘……”
“好一个忠心的下人。”温云起冷笑,“我记得你是王府的人,是郡主的陪嫁。如今你在做什么?是想换主子吗?”
他扬声吩咐:“来人,拖下去杖毙。”
初九吓一跳,连连喊冤,直到板子都落在身上了,确定主子不是吓唬他,而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忙道:“是县主……县主让我这么做的……”
这京城里的县主有好几位,温云起眯起眼:“哪个县主?”
初九不敢隐瞒:“是安王府的姑娘,郡主的亲妹妹。”
“忒恶心人。”谢文思听到这边有动静,一进门就听到了这话,吩咐道:“也别把人打死了,打个半死吧,然后给我将他送到永武侯府去,丢给我那个好妹妹。”
初九:“……”
想也知道被丢到永武侯府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在这里会被杖毙,去了永武侯府,同样也是一个死。
初九反应过来后,急忙求饶。
谢文思铁了心,很快,初九就被打得血葫芦一般被送走。
谢依依是永武侯府孙辈媳妇,头上几重长辈,除了侯夫人祖母,还有名义上的婆婆和婶娘伯娘。
总之,出门一趟能遇到不少长辈,每天早晚两次的请安,就要花费个把时辰,这还是不被长辈留下训话,不耽误时间的情形下。
出嫁以后的日子,正如谢依依出嫁前猜测的那般,真的不太好过。
万常安是个庶子,本身能力寻常,并不得家中长辈看重,也就是娶了她以后,侯爷才会重视几分。
可他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成亲之前装的挺像样子,谢依依过门后才发现,万常安院子里养着不少美人,不光是丫鬟,甚至还有小厮。
真的,谢依依都不能深想,想起来就恶心。
嫁都嫁了,退亲是不可能退的。谢依依心里也清楚,哪怕是母妃愿意帮她,可之前y她的所作所为已经引得了父王的厌恶,如今她不能再闹事。
所以,她在一开始的愤怒后,很快就压下了心底的恶心,捏着鼻子与万常安圆房……好歹,先生下一个孩子,以后做侯府的世子。
一转头,得知谢文思的日子逍遥自在,出嫁时还那么多的嫁妆,这让谢依依心里如何能好受?
她如今有钱有闲,哪怕没有了县主的封号,好歹也是王府的女儿。不管勇武侯府众人私底下怎么看她,面上都得敬着。
所以,谢依依一得空,就想方设法给姐姐添堵。
当听说有个下人被扔到了永武侯府大门外,谢依依一开始都没想过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关,直到听说那人要见她 ,她才反应过来,当场就变了脸色。
“拖下去杖毙。”
初九连主子的面都没见上就没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