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说白了,白幺妹就是嫌那些男人穷。原本她听到条件就不愿意见面,都是媒人和白满平压着见的,她一脸高傲,不拿正眼看人,虽然男方是求娶,但她一看就不像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人家也不会上赶着求一个祖宗回去,相看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哪个林老爷?”温云起好奇问。
如果是林大力听见这事,多半要着急,因为他是真的拿白家当自己家,拿那些妹妹当自己的亲妹妹,主要是这些年付出得太多,他已经不愿意抽身了。
上辈子林大力脸上摔伤,回家后又干活忙到半夜,几乎是倒头就睡,好像是到过年的时候,才回了林家一趟,从头到尾没听到过这事。
白幺妹最后嫁给了同村的吴家,嫁的是吴德的堂弟,此时温云起忽然想起来,她嫁人后不久就有了身孕,后来还早产了。
如今看来,不一定是早产,搞不好是她怀了这位林老爷的孩子,找了姓吴的喜当爹。
“开布庄的林老爷。”说起这一位,林继方面色一言难尽,“他家中一妻四妾,还说是所有妻妾不分大小,总共生了七八个孩子,家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此人在镇上名声很大,林大力也听说过。
温云起哑然:“那幺妹还和他纠缠?”
林继方强调:“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啊,我不想和她打交道。”
两家是亲戚,逢年过节时要互相走动。白家从来就看不起林家,林继方哪怕是个半大孩子,也早就看清楚了白家人的嘴脸。
他心里很不服气,这一家子明明都是靠五叔养着,偏偏又看不起五叔,连带的对他们林家也很不客气,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
“放心,我不提你。”
叔侄二人说话间,林大春回来了,他推着个板车,板车上都是各种潲水。
这个年景,许多人家都不好过,还有人去拿潲水来吃,林大春自然收不到多少,与其说是收剩饭剩菜,不如说是洗碗水。
林继方看到父亲进门,立即过去帮忙。
“爹,今天不多啊。”
林大春摆摆手:“你五叔来了,有两家我就没去。”
不然,还得三刻钟才能回。
杨氏并没有不高兴,扬声喊:“没水了,先帮我挑水。”
温云起起身,准备帮林大力抬潲水,手还没碰到桶,就被林继方抢走了。
“五叔,这个很脏衣衫,你别碰!”
可林大力原本也没什么好衣衫,穿着的这一身又破又旧,还有好几个窟窿。
温云起是打算到镇上买成衣换掉,最好是棉衣,年轻人火气重,能够扛得住这份冷意,但老了遭罪。
“不怕。”温云起执意帮着把烧水搬进了后院。
后院中味道很不好,喂了大大小小十来头猪。杨氏母子俩一天就伺候这些猪了。
镇子周围的草已经被割完,还得去周边村里,但村子里的人也养猪,不欢迎外头的人去割草。
哪怕是割路旁的草,也弄得跟贼似的鬼鬼祟祟,偶尔还会和各个村里的妇人吵架。
干什么都不容易。
等到叔侄二人将潲水安顿好,林继方顺便还把猪喂了,再出现在院子里时,林大春已经挑好了水。
“大力,你这脸怎么了?”
林大春看着就是那种很憨厚老实的长相,他本性也是老实的,不然,不会老老实实伺候瘫痪在床的母亲十来年。
“摔了一下。”温云起来这一趟,就是想再看看这夫妻二人的秉性,吃过晚饭,他将担子留下,独自一人出门,去成衣铺子里选了两套棉衣,当即换上一套新的,旧的那个直接丢了。
等他往村里走时,天已经黑透,白家院子里安安静静,众人早已睡下。
温云起就不想让他们好好睡,当即跑去砰砰砰敲白满平的屋子。
天气冷,白满平就不想起来:“什么事?”
“爹,你最好还是起来一趟,这话要是被旁人听去了,丢的可是你的脸。”温云起一本正经。
白满平就不爱听这话,他什么都没做,不至于丢脸。
“有话直说。”
温云起呵呵:“幺妹在镇上跟那个卖布的林老爷一起吃饭,你管不管?”
白满平皱了皱眉,起身开窗:“你别胡说!”
白幺妹睡了,但是没睡着,听到姐夫回来,原本也没放在心上,听到这话,她再也躺不住:“林大力,我才没有。你听谁说的?”
“镇上都传开了,无论我走到哪儿,那些妇人都在说你不要脸。”
闻言,白幺妹脸色大变。
她是和林老爷一起吃饭,但是镇上应该没几个人认识她呀。
白满平怒极,清白人家的姑娘,但凡听说过林老爷的名声,都不会与之来往。他也顾不得暖和不暖和,气得跳出门,直接冲进女儿房中,对着白幺妹啪啪就是两巴掌。
“爹!我没有!真的没有……呜呜呜……你信外人不信我……”
此话一出,温云起不满:“什么外人?合着在你们心里,我在这家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只是一个外人?”
他冷笑一声,“外人是吧?那这日子我不过了。”
说完这话,他踹了一脚门板,直把门板踹飞了去,转气冲冲直奔后院,顺手还扯了几根干草,奔到鸡圈就开始绑大大小小的鸡。
每绑好一只就丢到后院的地上,一转眼,就绑了好几只。
动静一大,隔壁的狗开始狂叫唤,到后来整个村子里的狗都在叫。
三更半夜,真的是鸡飞狗跳。
白满平看得眼皮直跳,大晚上又不想去摸那臭烘烘的鸡,吼道:“林大力,你敢!”
温运起就是敢,还故意绑好了往白满平身上扔去,扔的鸡毛满天飞。
白满平被呛得直咳嗽。
第4章 当牛做马的上门女婿
别看林大力在白家辛苦这么多年,院子里许多东西都是他置办的,大到种地用的各种物件,小到锅碗瓢盆针头线脑,几乎都是他买回来的。但是,他如果真要搬家,其实没什么行李。
就两套破衣烂衫,夏天是它们,冬天也是它们,白天是避体的衣裳,晚上就是被子。至于林大力床上……当年成亲的时候有两床新被子,后来白桃一走,被子就被其他人瓜分了,都没有问过他,等他干活回来,被子已经被抱走。
这家里阴盛阳衰,他一个男人,也不可能去其他姑娘的屋子里找自己的被子,只能不了了之。
温云起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盘算过,那些买来的物件不值什么钱,搬着还特别费事。唯一值得拿走的,就是后院这二十几只鸡。
这是春天时他从镇上林大春家里带来的两窝,杨氏送给他的。两只母鸡各带着十多只小鸡,那时有三十多只,养到现在,小鸡都长得有两三斤左右……平时就吃点草,一点粮食都没有,能长这么大,已经算是长得快。
大晚上的鸡都要睡了,温云起动作麻利,将所有的鸡一网打尽,全部绑了扔到空地上,又去找了两只麻袋,这会儿也顾不上鸡会不会死,随便剪了几个口子,把那些鸡往里一塞。
他干这些事的时候,白满平带着女儿几次试图阻止。
“林大力,你是疯了吗?把这些鸡给我放下!那鸡吓着了,不会再下蛋。”
白幺妹满脸嘲讽:“我看他是在外头闯了祸,必须要拿这些鸡卖了填坑,不然,我就是随口一句,他用得着这么生气?”
白满平不想碰这脏兮兮的鸡,白幺妹也差不多,两人愣是眼睁睁看着温云起将两大袋鸡拖着出门。
“林大力,你今天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了!”
温云起听到这话,心下呵呵。也就是林大力从小在家里没有得到好的待遇,稍微大点儿就开始独自求生,对林家没有归属感,而他为白家付出了这么多,合该是白家人。在他心里,白家才是他真正的家,是他要过一辈子的地方。
所以,他眼中的白家人是自家人,差不多的小恩小怨,他都不愿意计较。
换做上辈子的林大力,听到这话,可能会迟疑。但他都死过一次了,对白家只有怨恨,再不想和他们做一家人!
温云起走得头也不回。
白满平傻眼了,反应过来后,他跳着脚破口大骂。
“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老子收留你,你早就饿死了!你去,以后别再回来了。”
小河村离镇上不远,走路需要一刻钟,村里的人走夜路,都是用一种油柴,想要直接点燃照路,从山上把柴砍回来后,先要泡在水里几个月,然后捞出来干上。手臂那么长的一截,能烧两刻钟左右。
温云起出门时顺便捞了两根比房子还高的带上,足有手腕那么粗,等这两根烧完,从镇上走个来回都够了。
拖着柴火出门,温云起又想起村里其他家的油柴根本就没有这么直这么长,白家的这一捆,全是林大力一个人准备的。
不行,还得回来,要不然太亏了。
大晚上的,温云起把那些鸡拖到了镇上的酒楼。
普通人家买鸡,都不喜欢太小,感觉鸡越老越养人。但是镇上的酒楼不同,他们就喜欢这种小点的……炖汤那些,可都是按只卖,最好还嫩一点,很快就炖熟了,不会太费柴火。
二十六只鸡,温云起留了两只老母鸡,其他的全部卖掉,得了八钱银子。
温云起抓着剩下的两只老母鸡去了林大春的院子。
于林大春而言,这人才刚走不久就回来了,他有些惊讶,又看弟
弟抓着两只鸡:“大力,你这是做什么?”
温云起直言:“吵架了,白幺妹说我是个外人,我不想让他们占便宜,就把那一堆鸡抓了卖掉。这两只老母鸡是你们给的,我给还回来。”
小鸡崽子不一定能养活,有时候一窝十几只,一只都活不了。必须照看的人万分耐心,才有可能将其养大。
因此,小鸡崽子就不还了。
杨氏披着衣裳出来,看见两只老母鸡,叹了口气:“送给你就是你的,你要卖就一起卖掉呀,谁要你还了?”
“我是觉得老母鸡卖掉了可惜,这只前两天还在下蛋呢。”温云起将两只鸡递给林大春,“今晚我在这儿住,明早上再回。”
大晚上的,他想睡会儿,不想再跟人吵架。
林继方立即出声:“五叔跟我睡吧,这么冷的天,我们俩一起睡,会比较暖和。”
也省得铺床了。
杨氏将那两只鸡抓回后院,对于儿子的提议没什么反应。她白天真的很累,也不想再铺床。
*
温云起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沾床就睡。
大概是太累,温云起早上没能起来,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他都懒得管,后来还是林继方来叫他,说是白兰儿来了。
白兰儿是家中老三,也是白家对林大力唯一抱有善意的人。
温云起出门,他昨天才买的新棉衣,晚上穿着抓鸡有味儿了,干脆就换上了另一套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