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很少有老人会放弃亲生儿子跑去和养子住……哪怕只是为了给亲生儿子做脸,也不能这么干啊!
如今老人真这么干了,夫妻俩只有欢喜的份。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最高兴的是周氏,她飞快奔过去开门。
原本她还在发愁自己生完了孩子没人伺候月子,都在与纪元商量回娘家去请母亲来照顾……当然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母亲虽然愿意照顾她,但家里的兄弟肯定会不高兴,所以不是白请,回头得给一份酬劳。
不光是要付工钱,还欠了娘家兄弟一份人情。
人情债最难还。
比起把这银子给亲娘还欠人情,她更愿意给婆婆。
“娘,快进来坐。”周氏特别热情,“您想睡哪间?我这就去给您铺床……”
汪喜梅看见婆婆真的说走就走,顿时傻了眼,下意识扶着肚子追着婆婆出门,就看到弟媳妇满脸欢喜迎接婆婆,看架势都要铺床留婆婆长住了。
“弟妹,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当初说好了的,娘跟着我们住,你们每个月孝敬十斤粮食!”
周氏屁颠屁颠地接过婆婆手里的包袱,抽空答道:“你是娘的儿媳妇没错,那我也是啊,你能奉养,我同样能奉养。娘自己选择跟我住,可不是我诓她来的。这事上你可怪不得我,要么问问你自己对老人可有尽心?我觉得是没尽心,不然,娘怎么就不跟你住呢?”
她话说得特别顺溜,一边说,一边关门,还不忘提醒道:“今儿才初三,记得把前天我们送过来的粮食还来,还有,多加十斤,那是你们身为儿子该给的奉养!”
第33章 炮灰养父
文四任由小儿媳牵着自己进了门, 独留汪喜梅站在路上气得直哭。
温云起站在门槛处探出头,看着文四进了纪元的院子。
边上是高木头,他一脸严肃:“三弟妹这不是乱来嘛,分家的时候都说好了的。爹, 这事你得管一管, 要不然都要乱套了。”
“怎么管?”温云起一脸好奇, “你娘跟着石头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看在眼里, 跟着阿元, 哪怕是和以前一样照顾一家老小, 至少阿元院子里人少,她不用像以前那么累。”
高木头感觉父亲这话像是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父亲自从跟了他住,这几年一直都在喂猪。
喂猪和去地里干活不同……地里的活计再忙,只要
有急事, 都可以先放一放。喂猪就不成, 下雨也好,下雪也罢,哪怕就是下刀子,那猪到了时间就要叫唤,春夏青草好割一些,秋冬天完全找不到青草喂猪, 那就得去更远的地方花更多的时间割草。还有一群鸡, 光是鸡都好几十只,也就是喂猪的时候顺便多煮一些青菜, 不然,光喂鸡就要耽误半天。
如果说母亲跟着二弟过得很累,父亲跟着他, 同样不轻松。
但他还不能承认自己错了,否则,后院的那一群猪怎么办?
如今那些猪一百四五十斤,正是能长的时候,这时候卖掉很不划算,再养三四个月,就能长到二百斤以上,稍微肥点,更好卖,价钱也更高。
高木头硬着头皮道:“娘的身子挺好的,趁着还干得动,先帮一帮二弟,等以后老了,二弟才会真心伺候她。”
“阿元也会真心伺候她的。”温云起摆摆手,转身往院子里走,又扭头问:“告诉你身世的人,有没有说过石头也不是我们亲生?”
高木头不答。
如果没说,这不难回答呀,摇头就行了。
既然沉默,那多半就是知情。
温云起呵呵:“白眼狼!”
“我也没说不管您,怎么就白眼狼了?”高木头不服气,振振有词道:“当初你们也没主动告诉我们身世,如今我们偶然知道了,也不好问你们啊!”
“你们?”温云起上下打量他,“石头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确实知道了,原本这件事情不该由高木头告诉双亲,但他被父亲指责是白眼狼,就想让父亲知道不是他一个人这么干,于是点点头:“前两天有了眉目,似乎是找到了亲娘。”
关于兄妹三人的家人,高火生夫妻俩没有明着打听,好奇之下,在出门时会格外注意那段时间生出孩子的人家。
但是,始终没有眉目,感觉这个也像,那家也像,最后干脆抛到了一边。
何氏也认为不能让婆婆去三弟家里,公公原本就已经说了让他们一家子滚的话,如果一怒之下也去了三弟家中……那他们兄弟俩绝对要被人戳脊梁骨。
“爹,还是管管吧,三弟又不是亲生的……”
在外人眼中,夫妻俩养的四个孩子,只有纪元不是亲生。
而事实上,前头的三个孩子和他们夫妻八竿子都打不着,反而纪元是文四亲姐姐生的孩子,他们不是母子,那也是亲戚。
“不是亲生,那也是他亲姐姐的儿子,怎么都要比你们这些白眼狼要亲。”温云起训斥,“猪都要从圈里跳出来了,不赶紧忙活自家的事,还跑去操心别人。你可真闲。”
何氏:“……”
“爹,我不敢进猪圈。”
不大的圈里养了十头猪,小时候还好,等上了七八十斤,圈里就没有多少空余的地方,每天的猪粪堆在里面,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再说,高火生一直认为人也好,畜生也罢,都得住在干净的地方,如果住的地方太差太脏,容易生病。
但凡一生病,就真的是血本无归。
因此,高火生累归累,养得很小心,每天至少要扫一次圈,多数时候下午去扫,因为早上起来就去扫的话,身上会带着猪粪的味道,不好见人。而晚上反正都要洗澡,傍晚时弄脏了衣裳也不要紧。
长期喂猪的人,夏天还好,冬日里不能天天洗,容易着凉生病。但只要不洗,身上肯定多少都会有味道。高火生不是不知道一家人嫌弃自己,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盛一碗饭端到旁边去吃。
嫌弃高火生最明显的就是何氏,她会在有高火生的场合故意捂鼻子。
此时温云起假装听不见,爱扫就扫,不扫就算了,他反正是绝对不可能再碰与猪有关的一切事。
何氏分明就是怕脏,她才不怕猪呢,快过年的时候卖猪,把猪撵出院子时,她比谁都跑得快。
“锅里空着吗?我要烧水洗衣裳。”
何氏就等着善解人意的公公接话去扫圈,结果等来了这,她很不高兴:“爹,柴火是需要捡的,山上的柴火越来越少,这天又不凉,冷水不能洗吗?那我冬天的时候洗衣裳也是去河里洗……”
温云起呵呵,笑出了声来:“原来你知道柴火需要捡啊。你进门这么多年,捡过几次柴火?”
何氏哑然。
分家之前,所有的人一起干活,一起做饭吃,捡柴这种事从来都轮不到家里的女人,除非的她们自己愿意去林子里。
分家后,猪草和柴火就是高火生一手包办。这三年来,何氏从来就没有为柴火发过愁。
高木头算是看出来了,如今的父亲完全就是变了个人,简直浑身是刺。
老头子不如原先好糊弄了,高木头决定先把他的心哄回来,于是笑着道:“爹,您不是腰疼吗?歇着去吧,我帮您烧水。”
何氏:“……”
“你不累呀?还烧水呢,没见过这么会折腾儿孙的老人家,又不是老到不能动了……”
“你闭嘴!”高木头张口就骂,“怎么不懒死你算了。爹也没有天天让你烧水呀,我爹娘最厚道不过的人,从来就不是那自己能动却不动,故意折腾儿孙的恶毒老人家,你快去喂猪!我爹能喂,你就能喂!若是猪拱你,最多就是摔一跤嘛,只要摔不死,你就得给我干活。”
阴阳怪气的,真当温云起听不出来呢。
或者说,高木头就没想过要掩饰自己的话中之意,只怪高火生对待儿孙太过体贴,从来不肯让他们为难……许多时候,夫妻俩因为家中琐事吵架,他都会将事情接过来。
今日的温云起不打算懂事,在高木头还喋喋不休说教时,就去了屋子收拾。
高火生爱干净,但他平时太忙了,天不亮就起,天都黑透了才回来睡,想要收拾屋子得特意抽个空。
屋子还算整洁,但又是几天没擦,到处都是灰,温云起收拾了一遍,还没弄完就听到高木头扯着嗓子喊水好了。
翌日,温云起忽略了高木头夫妻俩的欲言又止,一大早就出门,他打算进城一趟,临走时,想了想去了纪元的院子敲门。
“你要去城里吗?”
文四摇头:“不想去。”
温云起又问:“那有没有东西要买?”
高火生对妻子心存歉意,总想要弥补。不提两人的夫妻情分,好歹上辈子二人还互相扶持走完了一生,能遇上就是缘分……下辈子多半不会这么巧了。
文四也不客气:“买些吃的吧。”
温云起出门后不久就坐上了牛车,高火生在村里过了几十年,进城的次数不多……且不说有没有空,进城是要花钱的。
*
进城后,温云起先去食肆吃了一顿。
他不馋,但是高火生已经许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肉,身子亏空严重。
吃饱喝足,温云起又去抓药,食补药补同时来,才能尽快养好身子。
抓完了药,进城的事就办完了,温云起想了想,去了城内的兴生书肆。
书肆一般都是读书人进,书本很珍贵,进门处专门有伙计守着,温云起到了门口,立即就被拦住。
此时的温云起一身半旧的布衣,虽然没有补丁,但这一身打扮在城里绝对算不上富裕。
就凭着这,是不配进书肆的。
伙计立即上前:“老丈,您要买什么?”
他态度温和,脸上笑容谄媚,但挡住温云起的身形稳如泰山,明显不打算让他进。
温云起也不认为自己能进得去,笑了笑道:“我找你们东家。”
伙计只觉好笑,东家是个秀才,读书人清高,不慕钱财,平时都不往书肆来。别说外人,就是伙计自己,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见得上东家一次,这哪里来的乡下老头张口就要见主子……简直是不知所谓。
“老丈,我们东家生在城里,不认识乡下亲戚,您是不是找错了路?”
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扶着温云起,强势地把人往外送。
温云起并不打算为难他,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嘀咕:“没错啊,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这里是兴生书肆,绝对不可能找错……看来这忙我帮不上了。”
他扭头对伙计笑道:“小兄弟,给你添麻烦了,我这是帮别人带话,那百花村姓高的人,非说
是认识你们东家,想要见一面谈谈……既然错了,反正我已经尽力,算了算了,你回去吧。”
伙计看他愿意走,没有要闹事的意思,瞬间松了口气。至于这乡下老头说了什么,他听是听了,但没有当真。
不过,一转头还是将这话跟交班的老伙计当做笑话一般说了。
当下的人请人帮忙干活,都更愿意请知根知底的。接班的这位伙计和东家许幸道是表兄弟,还恰巧知道一点表兄的秘密。
听到小伙计说这话,老伙计脸色顿时就变了,追问:“确定是百花村姓高的?”
小伙计点点头,心里也慌乱起来,难道自己真的把东家的亲戚给赶走了?
“我在书肆都干三年多了,没听说过东家有乡下亲戚呀。”
老伙计听到这话,回过神来,揉了一把脸,面色恢复如初:“是没有乡下亲戚,我就是好奇才多问了几句,那老头多半是找错了人。对了,这事不好笑,别再告诉旁人了。如果让东家知道他和一个乡下老头子扯上了亲戚,到时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伙计聪明能干,又会看人脸色。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老伙计说的那样,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即连连保证自己不会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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