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住手!”
许夫人习惯了听自家男人的吩咐,立即就准备撒手。
张氏也觉得当着众人的面打架挺丢人,但她方才自觉没打赢,自己吃了亏。眼看许夫人不再反抗,便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一只手薅向了许夫人的头发,另一只手抓向了她的脸。
许夫人都要收手了,又挨了两下,哪里肯认输?
最后,还是何氏出面拉偏架……其实两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是何氏的对手,张氏实在是打不赢,主动退了。
这一架打得,两人彻底出了名。
温云起在村头都听说了这个事。
张氏无处可去,于是留在了高石头的院子里。没有地方住,她陪着孙女住。
实话说,孩子真的很不会睡觉,每天夜里张氏都要被挤醒好几次。晚上每次醒来,张氏都想第二天离开,但是她没有娘家,根本无处可去,如果回城,就只能回到自家的院子里。
她不敢回去面对。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就在张氏搬来的第五天,城里有一个车夫驾着马车来,送上了一张休书。
车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站在高石头的院子外高声说了送休书的事。
于是,哪怕是村里不认字的,都知道高石头的娘被夫家给休了。
张氏从屋中奔出来,想要阻止车夫的话已经来不及了,她拿着休书欲哭无泪,车夫都走了她还没回过神来。
高石头看着发呆的亲娘,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别看张氏来了好几天,高石头始终都没改口,想也知道亲娘肯定不愿意听他喊人,他拿了亲娘的银子……可不敢恶心她。
张氏特别想要回去求情,想想还是摇头。
“不去了,休书已送,三爷就不太可能原谅我。即便他愿意接纳,白府的长辈也绝对不会再要我了。”她长长叹了口气,“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呐。”
汪喜梅探头看了一眼婆婆手中的纸,她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好奇问:“那您以后就住在村里?”
张氏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不想养我?”
汪喜梅没有不奉养婆婆的意思,就这么一位看着比同龄人年轻许多,衣着打扮举手投足都特别讲究的长辈,她其实并不讨厌。
男人会赚钱,又不是养不起……至少平时的衣食住行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婆婆而有所改变。
退一步讲,汪喜梅不觉得做了这么多年富家夫人的婆婆会一点积蓄都没有,如今没拿出来,不过是没到时间而已。其实汪喜梅很怕婆婆,方才鼓起勇气问那话,自然也不是随口一问。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院子确实小了点,加上那么多的孩子,又吵又闹。他们夫妻是习惯了,都是亲生的孩子,不习惯也得习惯。但是在城里常年有人伺候的婆婆肯定不愿意长期跟人挤一张床……嫌弃这院子不好,那就会找别的地方住。
村里的房子便宜,若是不想住别人的旧房,新买地基来建一个院子也花不了多少。
有钱是有钱的建法,没钱是没钱的建法!
汪喜梅心想着,如果婆婆真的建房子,或者是进城买宅了……婆婆在白家的那些孩子肯定不会来与他们乡下的哥哥相争。
“不是不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愿意住,儿媳心里高兴着呢,就是吧,这院子太破了,儿媳害怕委屈了您。”汪喜梅一脸诚恳,“您想住多久都可以。”
高石头怕亲娘住太久了妻子不高兴,已经找机会说了亲娘给他五十两银子的事。
拿人手短,汪喜梅看到了银票,虽然没拿到,但这银票在一家之主的手中,即便没花在她身上,最后也会落到孩子们的手里。
所以,汪喜梅说这话是真心诚意。
张氏终于满意了,看着休书,面色格外复杂。她不想住在村里,但是城里回不去呀。哪怕是她重新买一院子落户,也怕被白府针对。
汪喜梅试探着道:“我们这院子实在是太挤了,若您喜欢乡野生活,完全可以买一片地重新建一个宅子,比如村头养父建的那个,院子里全部铺上青石板,用的是青砖所造,儿媳瞧着,比城里的院子也不差。”
张氏早就从儿子那里得知村里可以落户,但她不想认命,总觉得自己还回得去。
即便回不去白家,但凡有机会回城,她都不会留在村里。
至于造房子,张氏手头是有一些私房,可她是真正受过穷,吃过苦的,哪怕手中握有近二百两,也不愿意花费银子造一个住不了多久的房子。
银子要花在刀刃上才行!
“以后再说吧。”
张氏搪塞了一句,心里实在不好受,干脆回房躺一躺。
*
白三爷醉生梦死几日后写了一封休书,但还是越想越气,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亲朋友人。
怒火上头,白三爷就想为自己出口气,于是叫来了随从,低声吩咐几句。
这一日,温云起吃过午饭和纪元一起去钓鱼。
村里有一条小河,水深处有好几尺,里面有一些野生的小鱼。
偶尔也有人拿箩筐去捞,但那些小鱼太野了,几乎捞不到。
温云起闲来无事,自制了鱼食去钓。
纪元以前从来就没有如此悠闲过,最近妻子有孕,院子里没有其他的人,他不敢走远……在他看来,什么都不如妻子的肚子重要。
分家时没有抢到爹娘,纪元早就打算等妻子月份大点后他就不出去干活了,天天在家守着。如今父亲性情大变,他也很愿意陪一陪。
杨河从后面追了上来,拎着一只桶,还抓了一把水瓢。
几人正走着呢,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车轱辘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一架马车从村东头过来。
别看这是个大村,整个村里真没有几架马车。那马车一看就不是村里人所有,应该是外头又有人来了。
在场三人都清楚,最近外面来的人,几乎都和高石头兄弟俩有关。而这兄弟俩又与他们有一些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凡有人来找兄弟俩,他们都会多注意几分。
果然,那马车到了高石头院子外就停了下来。
温云起距离那边有十几丈远,高火生眼前一片模糊,他不太看得清楚那边的动静,于是快走上前。
三人赶到,马车上下来了四个婆子,连同车夫一起,直接闯进了高石头的院子。
高石头全家人都在,孩子们都吓傻了,张氏看到几人来者不善,刚想要躲,却已经迟了,是个粗壮的婆子扑上前,将她拖到了路上。
张氏做了十多年的贵夫人,此时吓得惊声尖叫,连声喊着救命。
看四个婆子的衣着打扮,应该是出自大户人家。高石头在一开始的慌乱过后,心里还在迟疑要不要帮亲娘,就已经猜到了几人的身份。
这些人应该是从白府而来,也或者,是母亲做白夫人的时候得罪的仇人。
无论哪种,高石头都自认得罪不起大户人家。
汪喜梅带着几个孩子避进了房中,高石头留在最后,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帮亲娘呢,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来是车夫扑了过来。
高石头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已经被车夫踹了两下小腿,霎时他小腿一麻,整个人都站不住,扑通跪在了地上,然后就被车夫摁趴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他还听到车夫大喊:“你个不长眼的非要来救人,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车夫一边吼,雨点般的拳头就落在了高石头的身上,痛得他呲牙咧嘴。
高石头身上有疼痛传来,才恍然明白车夫喊了什么。他感觉自己冤枉死了,什么非要救人?他哪里有救人?
这人分明就是睁眼说瞎话,故意找了借口打他。
“救命!快来人啊……救命啊……”
众人围拢过来,这村子都是逃难而来的人聚集,不是那种族村,也不怎么排外。
这几个人跑进村里动手打人,只打高石头母子俩……这应该是母子俩得罪了人家。
人家的私人恩怨,外人可不好掺和。
再说,村里见过世面的人都说了,观那几个婆子的衣着打扮,出身不一般。他们普通庄户人家,可得罪不起城里的贵人。
看热闹的人挺多,还越来越多。但无论高石头如何呼喊,愣是没有人上前相帮。
婆子和车夫一行五人,将母子俩打得浑身是伤,脸肿得跟个猪头似的,然后车夫一挥手,四个婆子进了车厢。
临走前,车夫还居高临下叫嚣:“老爷说了,你要是不服,可以去衙门告状。”
语罢,马车掉头,很快消失在了村里。
高石头痛到爬不起来,趴在地上的他只看得见自家门前有一大片各色各样的脚,大的小的,男的女的都有。
今儿简直丢尽了颜面。
其实高石头有感觉到自己和养父母撇清关系之后众人对他态度的变化。
百花村虽然是逃难的难民聚集而来,但这村里的人都落户了百多年,高家也是那时来的。大家同命相连,平时不够友好团结,可也不会随意和邻居们交恶。
高石头没有和养父母断绝关系,但是,关于他的身世早已经在村里传开,都知道他不是高家夫妻亲生……所以这事情传得越广,众人都不太看得起他,也不爱搭理他了。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不是村里人,还是因为自己没有孝顺养父母。
就比如这会儿,若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被外人打到了门上,众人即便不帮忙,也绝对不会站在门口眼睁睁看他挨打,不会在村里人挨打受伤之后也没一个人上前帮忙。
张氏养尊处优多年,承受不了这样的疼痛,但她一个女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趴在地上也不像话。
“喜梅……”
汪喜梅这才从屋中走出来,尴尬地跟亲婆婆解释。
“不是我不帮忙,方才孩子哭得厉害,孩子那么小,我怕他哭哑了嗓子,所以哄了哄。您不要生气,我这就扶您起来。”
一边弯腰去扶人,一边冲着门口的众人嚷嚷,“麻烦你们哪位好心人帮忙请个大夫来,多谢了。”
高木头也在人群之中,虽然他们不是亲兄弟,但多年来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生更胜亲生,外人都过来帮忙了,他这个大哥不来不合适。
“请周烂脚吧。”
温云起:“……”
周烂脚就是个半吊子,确切地说,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请他来治伤,这伤还能好得了?
汪喜梅知道周烂脚不靠谱:“去城里请,我会给酬劳。”
张氏闭着眼睛,眼泪不停往下掉,此时出声道:“准备马车,我要进城。”
她得弄清楚今天这一场打是白家的长辈赏的,还是白三爷干的。
如果是前者,她得把这件事情告诉三爷,请他看在孩子的份上护自己一护。两人夫妻这么多年,当年白三爷求娶她时的感情是真的,兴许都不用她开口,三爷就会去找长辈求情。更甚至,三爷看到她受了伤,起了恻隐之心再把她留下……两人生了一子一女,曾经情浓过,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如果是后者,张氏心里也有了数,以后会离三爷远一点,稍微几年之内,都别进城。
高石头立即道:“我也要进城。”
母子俩上了马车,汪喜梅将孩子托付给请来的大娘,也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