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这些打击,让他许久都振作不起来。等他打起精神,才得知陈老爷在江家出了事后经常送厚礼上门道歉,而江秋雪收了礼物又各种回礼,一来二去的,两人竟看对了眼。戴母还没满七七,两人的婚期都定下了。
若是没两人定亲一事,戴满山心头是没什么怨气的,只怪他贪心,只怪母亲运气不好,可是,江秋雪这一定亲,他心里就有些微妙的不满。
而且,两家之间有着这样的恩怨,陈老爷再对陈夫人感情不好,也不应该娶江秋雪。
戴满山再一次出去买醉时,忽然听到隔壁那桌人说,江家宅子着火之事,是江氏和陈老爷早就商量好的,二人早就知道陈夫人的动作,是将计就计,让戴母之死带走陈夫人,给江氏腾位置!
得了这话,戴满山哪里还坐得住?
院子着火时他不在,这里面有没有阴谋他不清楚,但他可以去查啊。
才刚查这件事情两天,戴满山就在所住的客栈里被人掳走,背上绑了一块大石头,沉入了湖中。
那些人还嘲讽他,看着挺凶,其实就是个假把式,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姑爷,姑娘请您去用膳。”
外面传来丫鬟说话的声音,温云起睁开眼,床上的戴母还在昏睡,呼吸急促,睡得很不安稳。
“来了。”温云起转身出门。
戴满山肌肉结实,比普通男人至少要高一个头以上,人高马大的,板起脸的就显得凶神恶煞。
绕到前院,一副鸟语花香,如今是春末,这院子着火是夏日,当时火势很大,戴满山回来后得知母亲葬身火海,还没有出言责备,就有好多人劝说天干物燥,火势熊熊,无人敢进去救人。
这房子留了两间屋子来做大堂,里面摆了八仙桌,桌子用料好,雕工也细致,特别气派。此时江秋雪带着三个孩子坐好,正在说笑,就差江家二老了。
三个孩子明面上是叫戴满山做爹的,温云起一走近,三人立即出声喊人。
温云起坐在椅子上,接过丫鬟送来的茶水。
戴满山祖上富裕,但他从生下来起就没得人伺候过,到了江家,下人对他不说有多体贴,也从来没慢待过。因此,即便戴满山知道了江秋雪在外头的那些事,也并不出言责备,毕竟在这门婚事上,他已经占了不少便宜。
下人有没有好好伺候他不要紧,只要尽心尽力伺候母亲,他就很满足了。
江秋雪已经三十有五,看着却很年轻,仿若二十八九的妇人,肌肤透亮雪白,身形圆润丰腴,就连一双手都晶莹剔透,她含笑望来:“满山,娘的病怎么样?听秀娘说,她这两日精神愈发短,昏睡的时间多。”
说到这儿,眉心微蹙,“我已经让大夫换了方子,尽量用好药。对了,听说东家那边要让你再出远门?”
温云起点点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故作沉思状。
“要不你就别去了?若是需要银子,我这里可以……”
戴满山虽和江秋雪做了多年夫妻,其实很不赞同她的所作所为,除了戴母的药费,他自己的花销从来不问江秋雪讨要,她主动给了,他也都是拒绝。
上辈子戴满山原本还在迟疑要不要辞了一次的差事,听到这话,更觉得自己该多赚钱。
至于母亲的病情……戴母病了许多年了,一直都是只剩下一口气的状态,戴满山并不觉得自己这一次离开会变成永别。
戴母的病情是不停流失生机,只要及时喝药,就不会亡故。并且母亲刚刚才答应了他要好好活下去,多半不会出事。
“不用了。”
三个字一出,江秋雪唇角微翘,就知道会是这样。
温云起看向远处走过来的江家二老,“我这里还有些银子。”
江秋雪皱了皱眉,她以为戴满山拒绝是因为他要出去赚银子。
听这话里话外,竟是不打算去。
正想多问两句,二老已经进门,兄妹三人急忙上前请安,态度热络,眉眼俱是笑意,和方才面对戴满山时完全不同。
戴满山确实脑子简单,但他能感觉得到兄妹三人对自己没有
多少真心,也正因为此,他对于江家没有归属感,打算早点攒够银子买回原先的铺子,既能满足母亲心愿,也能拿些货物来卖。
当年卖铺子时他还小,而二十岁那年将铺子买回时,他已经走镖八年,这八年之中,难免会与各个富商来往。
富商中大部分看不起他们,但也有人赏识,戴满山都找到了门路,只等着铺子买回就上一批货物,不说赚多少银子,养活他们母子不成问题。
可惜天不遂人愿,银子被抢,原先的打算只能被推翻,后来戴母又生病,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直到现在,他的打算还是买回铺子,这些年积攒的人脉足以让他拥有铺子后养好母亲。
当初他刚学走镖,八年就能攒下买铺子的银子,自从戴母生病,他重新走镖,又已经有十几年……变成熟手后,押镖时可以悄悄带一些货物从中赚取差价。其实这些年挣了不少。
说他迂腐也好,不知变通也罢,他想的是与江秋雪彻底分开的那天时,将这些年母亲花的银子全部还给她。
他做了上门女婿,帮她遮掩了哪些脏事,而她借出银子救了他娘,勉强能互相扯平,大家互不相欠,好聚好散。
只是戴母用的药太贵,戴满山每一次几乎都压上了自己全部的积蓄买货……这些年下来,也还差一点点。
再跑三趟,就能还清江秋雪的银子,买下铺子后,还能留一些银子来进货。
所以,戴满山才会选择又一次离开母亲。
“岳父,岳母。”
温云起喊了二人,却并未起身,也打断了江秋雪即将出口的询问。
江家二老很讲究大户人家的体面,下人也好,晚辈也罢,每次面见他们,都要行礼请安。
戴满山身强体壮,又没有正经学过,开始那几年,行礼时都要被二人挑剔鄙视。
今儿温云起没起身,江母微微皱眉:“满山,我和你爹受不起你的礼吗?”
“我娘的病情又加重了,实在是没心思。还请岳母恕罪。”
江母一脸不赞同:“一码归一码。”
江父也不动弹,两人就站在门口,等着受女婿的礼。
戴满山死过一回,知道了许多内情,温云起还是不起身,只问:“今天不行礼,晚膳就不吃了是吧?”
江秋雪无奈:“我爹娘重规矩,你就如了他们的意吧,又不会少块肉,你快一点,我也好让人上菜。”
“重规矩?”温云起嚼着这两个字,眼睛盯着她的脸,语气似笑非笑。
江秋雪对于自己干的那些事情心知肚明,那么多的蓝颜知己,怎么都算不上“规矩”。
普通人不敢议论江家的这点事,但只要在这城里稍微有点脸面的,还真没人看得起她,甚至还有人直接奚落到了她面前。
面对那些权贵,江秋雪只能含笑以对。她从来没想过戴满山居然也敢嘲讽自己,一怒之下,她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戴满山,你疯了吧?你那话是何意?”
温云起无辜:“我说什么了?”
江秋雪看似温柔如水,什么都能包容,实则又势利又小心眼,还特别爱面子。
若是不爱面子,也不会找一个名义上的夫君把自己装成良家妇人了。
“你……”
江秋雪做的事情经不起说,她也不愿意自己说出来,恨恨坐下:“摆膳!”
门口的江家二老见状,面色都变得难看,江母质问:“满山,合着我们江家养着你们母子,还养出仇来了是吧?你见过哪个上门女婿上妻家门时还带上亲娘的?秋雪是善良,但你别得寸进尺!”
温云起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扔,起身道:“是,你们家对我们母子有大恩,但我在江家就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戴满山的存在,不知道江秋雪根底的人只以为她是个良家妇人,而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私底下可没少骂戴满山做活王八。
这些事戴满山都知道,他更清楚一个道理,天下没有白捡的便宜,当年他既然选择了让江秋雪救治母亲,这些就是他该受着的。
因此,他辛辛苦苦走镖,每一次都投入自己所有的积蓄来买货,买的货物越多,能够赚到的差价也就越多。为的都是尽早摆脱江家……这也是戴母的心愿。
温云起一提及戴满山这些年在江家的用处,所有人都闭了嘴。
说到底,江秋雪做的事情上不得台面,大家再心知肚明,也不好拿出来说。
“娘,满山心情不好,您别生他的气。”谁都不说话,江秋雪为了自己的脸面,直接自己强撑着出面说和,“上菜。”
最后一句,故意拔高了声音,外头下人纷纷鱼贯而入,很快就摆了一大桌。
“满山,家里又不缺钱,你不用冒险走镖,以后别去了。”江秋雪还是那副温柔如水的样子。
温云起却知道,戴满山最听不得这种话,两人夫妻十几年,实则只有第一年时同床共枕,在长子生下来后,戴满山明白了许多事,重新开始走镖,回来后也和母亲一起住在后面的小房子里。
也就是说,两人已经分居多年。
既然分居,孩子也不是他生的,那这里怎么能算得上戴满山的家?
第65章 孝顺的老实人
“家里”二字 , 戴满山每次听见,心里都很抵触。
江秋雪这话,不过是又一次的试探。
温云起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无论怎么听, 都感觉江秋雪是在激他走。
“我有银子花。”
还是没有正面回答, 江秋雪暗暗着急, 正想再问 , 边上江母已经忍不住了。刚才女婿没有对她行礼, 还嘲讽他们家, 她肚子里还装着火呢,闻言冷笑:“秋雪,你就别替他操心了,人家有银子呢。”
说到这儿,冷哼一声, 不屑道:“就那几个子儿, 说出来也不怕被人笑话。真有银子,倒是把你娘的药钱付了啊,少指着秋雪。”
她又喝了一口汤,语气骄矜,“这天底下的银子就没有白得的,你看不起秋雪, 那秋雪若不如此, 大夫没收到诊费,会来给你娘治病?不给药费, 大夫会给发药?”
好家伙!
一张嘴,居然把江秋雪在外头与人不清不楚摁到了要给婆婆挣药钱上。
合着是戴满山母子逼良为娼了?
温云起气笑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这话一点没错,原先戴满山从来不挑剔江秋雪的不是,对待姜家二老一直都很恭敬,主要是因为江家救了他娘的命,他欠了这一家子。
即便姜家二老说难听话,戴满山都忍了,他得让母亲好好活下去……一怒之下闹着与江家分开,若是不还银子,那这一辈子都欠了江家。若是还上银子,他带着母亲出门只能露宿街头。
因此,无论江家二老说什么,他从不与之争执,自然也就没有听到过这么不要脸的话。
“以后我娘的药费我自己付。”温云起语气淡淡,“以前我也提过,只是秋雪不愿意。”
江秋雪接话:“是,大夫三天两头来一趟,每次都结账,忒麻烦了,你又经常不在家。就记在账上,一个月结一次,简单许多,也不浪费大夫的时间,人家治完了就可以走。”
江母从来都不觉得戴满山一个粗人能赚到多少银子,走镖是比干其他的要赚得多点,但四五钱银子一个月就顶了天,戴满山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志气,非要负责自己的花销,在家里吃饭后,出去还要买些细粮和难得的食材送回来,意思是不占家里便宜。
外头走镖的人爱喝酒,爱赌钱,在江母看来,戴满山能把自己养活就不错了,绝对没什么积蓄,若是运气差点,说不定外头还欠一堆债。
她就是看不惯此时戴满山脸上的轻描淡写,嗤笑一声,故意道:“又到月底,大夫这两日要来结账,有本事,这一次你自己结呀。”
温云起颔首:“可以。”
江母一愣,随
即呵呵冷笑:“你可别私底下去找秋雪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