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他看着这个蠢弟弟,连话都不想说了。
*
江秋雪去胡府找人,和往常一样,她并没有被拒之门外,由一处小门鬼鬼祟祟入了府内。
不是江秋雪自夸,她来往的十多个男人,每一个都对她特别上心,只要她有邀约,但凡他们能抽出空,都绝对不会推脱。
而每个男人对她的感情不一样,愿意让她入府的,只有胡老爷一人。此外就是陈利,每次都随传随到。
其他那些就差点意思。
因此,江秋雪在考虑嫁人时,首选就是陈胡两位。
往日江秋雪即便是能进府,去的也是无人住的偏僻院子,然后胡老爷得空了再过来找她。
院子外面荒凉,屋子里布置得华丽非常,江秋雪每次和胡老爷在一起,都不喜欢外面的酒楼客栈,就想来这里享受一回。
今儿不一样,江秋雪入府后,不是朝着往日的方向,而是被人带着往反方向走,那边是主子的院落。
这样的变化让江秋雪一颗心提了起来。换做昨日,她肯定会欣喜若狂,毕竟老头子承认了一双儿女的身份,还说了要娶她,可今儿……她总觉得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胡老爷满脸颓然地躺在自己床上,短短一日未见,他头上的白发都多了三成,整个人像是瞬间就苍老了好几岁。
江秋雪看到他这般模样,吓了一跳:“胡郎,这是怎么了?”
胡老爷抬眼看她,再没有了往日的温情,眸中一片冷漠。
他满心欢喜的想给一双儿女正名,还在安姨娘面前为两个孩子据理力争,一转头就得知自己不能生了……原配下的毒手。
原配妻子去了多年,他脑中记得关于她的印象都是好的,自认当年夫妻二人也算是琴瑟和鸣,万万都想不到她居然会下这样的毒手。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伤心自己识人不明,以为的贤惠妻子是个毒妇,还是难过夫妻相和只是假象。一回头又想起温柔可人的江秋雪眼也不眨骗他,还有安姨娘……他这些年给足了安姨娘体面,可以说,除了正室的身份没给,什么都给了。银子更是随便她去账房支取,每月给他报一次花销就行……无论花销多少,他从来就没有训过她。
结果呢,安姨娘明明知道他被人下了药,却提都不提。昨天更是冷眼看他欢喜,然后再对着兴致勃勃的他狠狠泼了一盆凉水。
泼得他生无可恋,真的,如果不是太怕死,胡老爷想死的心都有。
“你为何要骗我?”
胡老爷问出这话,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他生平最恨被人所骗,江秋雪骗了他,险些让他喜当爹,他心里很烦,也很生气。想着这人来了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这份怒气发泄出去,可真正看到这个女人,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想把她拉上床做那档子事。
疯了吧?
昨天到现在他没胃口,从来都只喝汤,一口饭都吃不下。这会儿浑身乏力,也没什么精神,在人进来之前他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这感觉……怎么都像是被下了药。
胡老爷满心狐疑地打量着面前女人。
“你过来。”
江秋雪缓步上前:“你们府上那个安姨娘污蔑我。”她撒着娇,靠到了胡老爷的怀中,身子微微挪了挪。
这一挪,更是挪出了胡老爷那压下去的火气,他一翻身,直接将人压在了身下。
安姨娘本就是出身下九流,不怎么在乎名声,即便在乎名声也做不了正室,得知两人关起门来有动静,她带着人怒气冲冲直接就闯了进去。
“这光天化日的,你们还是不是人?只有畜生才……”
胡老爷被这么一骂,心头大惊。
“滚!”
江秋雪满脸委屈,却不敢磨蹭,慌慌张张捡了衣裳来穿。
简直是无法无天,这里是胡府的正院啊,一个姨娘居然敢在主子办事的时候往里闯。
商户人家再没规矩,也不至于荒唐成这样,胡老爷身边的人呢?都死了吗?
胡老爷这会儿满心后怕,他明明是想跟江秋雪发脾气的,怎么莫名其妙就把人拉上了床?
此时他忽然回想起曾经,江秋雪并不是他认识的女人中最美的,要论知情识趣,别人并不比她差。偶尔胡老爷忙得没什么精力,但得知江秋雪有请,他还是会打起精神赴约。以前以为自己是爱惨了这个女人,如今看来,自己搞不好是被这女人下了降头。
再回想江秋雪的好,好像还真数不出来几样。
“你滚,滚滚滚,以后不要来了。”
江秋雪瞪大了眼:“好!你以后别再来找我。”
撂下话,她裹了披风就走。
安姨娘也没有上前去哄胡老爷:“自从姐姐去了,老爷从来就没有再让别的女人睡上这张床。今儿连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都能躺上来,老爷是忘了姐姐吗?”
问出这话时,安姨娘语气里满是讽刺之意。
一个男人,家中妾室和通房丫鬟加起来十多人还不足兴,经常跑到外头去打野食,原配留下的孩子他不放在眼里,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顾念亡妻。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脸。
安姨娘在这间房里下了一些药,就是想要撕破这狗男人的虚伪。
什么顾念亡妻,全是放屁。不娶继室,纯粹是不想有人管束,落在外人眼中,就成了男人对她一个妾一往情深,不希望她对别人低头,所以才不娶。
这得了男人真心以待的名声,安姨娘早就背够了。
孩子已经长成,这男人若是识相,大家还能好好相处,若是他还要胡闹……安姨娘绝不会饶了他!
*
江秋雪裹着披风出了府,找了个偏僻地方整理衣裙,她不想承认自己被胡老爷那样的眼神吓住了。
胡老爷这一次可能是真的恶了她
……多半是起了疑心。
想要嫁给胡老爷的打算多半是不成了,陈利那边,人还在大牢里自身难保。
这一时半刻,她去哪里找人嫁?
不可避免的,她又想起来了戴满山,要是这天底下的男人都跟戴满山一样好拿捏就好了。
可惜,就连戴满山都变了性子。
还是去试试吧。
嫁生不如嫁熟,她一个女流之辈,可不敢随便找个人放在家里。
当年她也是看戴满山性子厚道,又真的孝敬亲娘,才决定跟他成亲的。
眼瞅着快入秋了,戴母来了兴致,忽然想起年轻时戴父做的腌菜,味道酸辣,特别开胃。孩子他爹还在的时候,她兴致来了也会做上一点儿,后来孩子他爹去了,紧接着她自己又病了,这么多年,愣是再没吃过。
如今儿子做着生意,母子俩不缺钱花。她的身子也越来越好,既然想吃,那就做。
这咸菜买回了新鲜的,要用盐杀一下,把水分杀出来后,再腌在坛子里隔水放上两日。
母子俩都是好性子的人,春娘也渐渐活泼起来,正在陪着戴母说笑,就有人敲门了。
温云起去开的。
这院子毫无遮挡,此时有一半的地方都拿来摆菜了,江秋雪脑子里里还在想着要怎么和戴满山重归于好,门一开,她未语先笑,先望向了门内的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而就在这时,戴母被春娘说的年轻时的趣事给逗笑了,笑声愉悦。
江秋雪眼神被笑声吸引,当她看见站在那里正拿刀切菜的婆婆时,眼睛瞪得老大,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怎……怎么回事?”问出这话时,江秋雪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反应太大了些,勉强扯出一抹笑,看向门口站着的戴满山,“娘瘫了那么多年,怎么好起来的?”
戴满山不知道自己母亲虚弱的原因。
温云起发现戴母是中蛊,帮忙驱了蛊,又小心养了这些时日,戴母才渐渐好转。
原本温云起就有点怀疑江秋雪,若是戴母不生病,戴满山也不需要委屈自己娶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更不会在发现江秋雪的真面目以后还不带着老娘离开。
他本来想着帮戴母养好了身子后再去查凶手,如今看江秋雪这副模样……凶手近在眼前。
“喝了对症的药,自然就好起来了。”温云起面色淡淡,“不去找你那些男人要他们娶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江秋雪看见站起来的婆婆,此时心里乱成了一团,来这里和戴满山和好就没抱多大的希望,这会儿看见男人的态度,心知事情不成,转身跌跌撞撞走了。
戴母不太敢和儿子的那些贵客相处,一听到敲门声就有点紧张,若是有贵客到,她打算先放下手里的活儿。
看见是江秋雪,戴母就歇了躲避的心思。看人到了门口都没进院,她皱了皱眉。
“满山,别再跟那个女人搅和了。你如今生意做得不错,那就攒点钱,回头娶个清白人家的姑娘,能有孩子最好,即便没孩子,你身边有个人看着,哪天我两腿一蹬,也不至于睁着眼走。”
“我知道了。”温云起有点发愁自己上哪儿去娶妻。
想到娶妻,就想起来了做几辈子夫妻的文思。
也不知道她如今流落到了哪儿。
*
江秋雪走了老远,心还砰砰直跳。
她如今迫切的想要找个男人嫁了,既然这些都不行,那就只能……她迟疑了下,往北城去了。
北边住的大多都是穷人家,富裕的就是家里的院子比较宽敞。
但凡有点办法,这些人都会往城里其他的方向搬。
江秋雪去的是北城最穷的那一片,街上没人扫,到处脏乱差,江秋雪一路走,一路捂紧了口鼻。
到了其中一条巷子里,周围没什么人,江秋雪敲了敲门后,自己飞快闪了进去。
这是一个五间大的院子,配有厨房和茅房,在这一片,算是比较好的院子了。
院子里乱七八糟,江秋雪看得直皱眉。
“蒋郎?”
刚喊一声,正房的门打开,走出来了一位二十五六岁年纪美貌女子。
江秋雪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都变了,眼神戒备地上下打量,质问道:“你是谁?”
女子同样回望她,冷笑道:“你是那个江秋雪吧?来找蒋俊康的?”
她伸手一指,“腿断了,在屋内养伤呢。”
江秋雪面色惊疑不定,来都来了,怎么也要进去看看,她推开房门,看到了脏兮兮的屋子,还有同样脏兮兮的床上躺着的男人。
蒋俊康断了一条腿,早已听到了门外江秋雪的声音,看到人进门,忙招手道:“快快快,快来……带我离开这里。”
江秋雪只觉莫名其妙:“要我送你去看大夫?”
“不,我要去跟你住。”蒋俊康眼神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