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这船还是要处理了才好。
夫妻俩商量说把船给刘家兄弟留下,也算是她这个做妹妹的照顾哥哥了。彼时姜刘氏真的很感激男人对她娘家的心意……几十两银子说送就送,这是真把她哥哥当自己家人了。
实话说,如果不是家里富裕了,姜刘氏自己都舍不得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即便是答应了要把船送给娘家,姜刘氏也还是有些舍不得。不过,既然都决定了要送,她面上就特别大方:“学一下也好,回头接手了船,也不会手忙脚乱。”
温云起皱眉:“娘,我听水丰表弟说,你们决定把船送给他们?这船是我的,没有打算送人,你们别在外头胡乱许诺。”
此话一出,刘水丰面色一慌,姜家夫妻面面相觑。
夫妻俩商量这件事时,已经送走了刘家母子。刘水丰是从哪里听说的?
姜刘氏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又有点不舒服,这么贵重的礼物送回娘家,娘家肯定对她十分感激,结果东西还没送就走漏了消息,回头娘家对她的感激怕是也没那么深了。
“水丰,你从哪儿听说的?”
刘水丰就没打算在姑母面前挑明自己的身世,被这么一问,心里就更慌了。不过,他自小就聪明,有几分急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没有,我和川表哥开玩笑呢,几十两银子的船,怎么可能送人?”
他看向温云起,猛眨眼睛,意思是这不是挑明身世的时候。
温云起假装看不懂:“我说了,船不会送,如果以后我不摇船了,可以优先卖给舅舅一家。”
而姜父面色青白交加,方才刘水丰那一瞬的慌乱,还有他朝着便宜儿子使眼色,姜父都看在了眼里。
而刘水丰虽然从小到大挺任性,但并不会讨人嫌……一般人也不会跑去跟别人开玩笑说让人家将家中最值钱的东西送人啊!
既然不是开玩笑,那就是刘水丰真的听说了自己会被送船的事。
但是,姜父和妻子说这件事时,刘家人已经告辞离开了。
刘水丰没走,就只能是早上周氏还在的时候。
也就是说,刘水丰偷听到了他和周氏二人的谈话,瞧这样子,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想到此,姜父心里沉了沉。
“水丰,天色不早,再耽搁又要走夜路,外头这样湿滑,太容易摔了。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走,趁着天还没黑透,我送你回去。”
他得和这孩子谈一谈。
这也正中刘水丰下怀。
他一点都没客气,生怕拒绝之后找不到机会跟姑父单独相处:“那就多谢姑父了。可……姑父送了我,那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不就又剩您一个人走夜路了吗?川表哥,你也一起吧,一会儿你们父子结伴回,我爹他们也能放心。”
这话有理有据,其他人还真没怀疑。
姜富海受够了这乡下泥泞的小路,就想着赶紧到了第三天,他能回去做富家公子。
听说大户人家的宅院即便是下雨了,宅院跟宅院之间也有遮风挡雨的长廊,无论春夏秋冬,只要不出府,即便是赏景,也不会被风吹日晒,鞋底都是干净的。
姜富海特别想过那样的日子,虽然还没回府,他已经当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了,这种泥泞的小路,他是一步也不想走……别说外面的路了,就是院子里,他也不愿意多走动。
所以,姜富海身子像是粘在了凳子上,看着几人出门,他动都没动一下。
姜富珠的衣裙有点宽松,像这种裙子,必须要和身才好看,她还打算等到大哥认亲的那天穿这一套呢,得赶紧改出来。母女俩张罗着改裙子,只来得及嘱咐几人走路慢点。
三人走在路上,天空灰蒙蒙的,周围湿气很重,谁也没有出声。
等到出了荷花村,周边是大片大片的田地,远处隐约能看到周家村的房屋,姜父最先沉不住气:“水丰,你说我们家要送船给你们兄弟,这话从哪儿听来的?”
刘水丰打心眼里不愿意把自己的身世摆到明面上,如果不提,那他就是刘家子孙。若说了出来……他就是那男女苟合后留下的野种。他有些迟疑,但想到
即将到来的好处,想到认亲以后还有一个富贵爹,他咬了咬牙:“早上你和我娘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姜父暗道一声果然。
他庆幸自己猜到了真相,没有当场询问,又当机立断把这俩人带了出来。
“你是怎么想的?”
刘水丰哑然:“这……我生来身世就是如此,除了接受,还能如何?”
他不知道要怎么将自己想独占一艘船的话说出口,于是扯了扯走在前面的姜大川。
“哥,你说话啊。”
温云起站定回头:“所以,我是你亲生的儿子?”
姜父眼神有些复杂,点了点头。
“不要脸!无耻!”温云起张口就骂,“你怎么下得去嘴的?这般作为,将娘置于何处?又将舅舅置于何地?”
姜父没想到便宜儿子会骂人:“我只是想要有儿子传宗接代而已,哪里有错?”
跟这种人讲道理,完全就是白费力气。温云起呵呵两声,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有你们这种爹娘,我真的都不想活了,特么的这还怎么见人?”
姜父看便宜儿子情绪激动,便想赶紧将人安抚下来。之所以把这二人带出来,就是想说服他们闭嘴保密。
“姜大川!你没有站在我的位置,不知道我的难处,理解不了我的做法,但我是你爹,别把话说得太难听。”他就没想过能将便宜儿子的船送给刘家兄弟,“关于你的那艘船,回头我会把银子给你,就当是我问你买的。”
刘水丰闻言,看了一眼身侧的表哥,还真让他给猜中了。
“哥,你说话!”
温云起袖子被扯住,他一把扯了回来:“叫我表哥,别再叫我哥,否则别怪我翻脸。”
刘水丰特别想独自得了那船,只要能得偿所愿,别说是叫表哥了,就是叫祖宗都行,立即改口:“表哥表哥,你说了要帮我的啊!快!”
姜父看二人打哑谜,皱眉问:“你们想说什么?”
温云起满脸嘲讽,道:“水丰听说你要把我的传送给他们兄弟俩,他有些着急,认为他是你的亲儿子,应该独得那艘船。他不想与人分。”
刘水丰傻眼了,他以为姜大川所谓的劝,是委婉的劝说,做梦也没想到姜大川竟然这般直白。
“川表哥,你怎么……”
温云起扭头看他:“你不想吃独食?”
吃独食这话太难听,但刘水丰不敢摇头。
只要能得了实惠,什么脸面之类,他通通都可以不要。
刘水丰连连点头:“姑父,船是我哥的,他既然要送,那肯定是送给亲弟弟呀。”
姜父此时心情特别复杂,儿子有点心眼,这是好事。有心眼总比傻乎乎不知道争东西好,可争成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
不管哪个是亲的,水丰到底是和水满一起长大,不是一个爹,总是一个娘啊。
姜父在决定送出这艘船时,也想过把船送给自己的儿子,之所以是送给兄弟俩,一来是不想偏心了水丰惹人怀疑,二来,也是不想让周氏为难。
在周氏那儿,所有的孩子都是她亲生的,她分不出亲疏,兄弟俩得了船,以后也能靠着这船养家糊口,她不用再操心儿孙的衣食。
“我都说了是送给你们兄弟俩,出尔反尔不好。”姜父若是此时改主意,还要私底下找周氏商量,今儿两人单独说话被人给听见了,也算是给他提了一个醒,隔墙有耳啊。以后两人见面商谈要更加谨慎,能不说这些事,最好都不要提!
刘水丰脸色垮了下来。
这孩子从小就任性,姜父怕他发脾气后乱来,想了想道:“我不会亏待了你,以后定会照顾你。”
得了这话,刘水丰满意了。
他想要的也是姜父的承诺。
“那多谢姑……爹了。”
有些地方称呼姑父,也有地方称呼姑父为姑爹。
这称呼即便被人听见,也不会有人怀疑。姜父得了半个爹的称呼,唇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温云起看在眼中,提醒:“那船我不想卖。”
“给你银子。”姜父语气有点不耐,“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亲情都不顾?都说这是你亲弟弟了,还惦记着你的船。等何老爷给了酬劳,家里会缺你那点银子?”
他语气里很是不屑,话里话外都看不上那艘小船。
温云起并不生气,强调道:“不一样,即便是有万贯家财,那船也是我辛辛苦苦攒了多年银子才买上的。”
“是是是,回头不会亏了你,二十八两,不会少你一个子儿!”姜父没好气,说完这话后,又看了看天色。
村里的年轻人走湿滑的小路都习惯了,说不放心都是借口,既然话说清楚了,姜父不打算真的把人送到周家村:“水丰,你自己回吧,路上小心点。”
刘水丰才和亲爹相认,这会儿心里正激动着,就想和亲生父亲多相处,闻言有些失望,垮了脸道:“您不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吗?”
“你这么大个人了,能出什么事?”姜父对于父子相认,心里并没有多少期待,“记住,回去以后与人说话时注意一点,以后我是要搬走了,但你娘还要在村里过日子,若是走漏了风声,会把人逼死。听见了没有?”
他当初私底下和周氏相好,确实是为了生儿子,得了两个儿子,他很高兴,但相比起来,他还是更喜欢自己放在身边亲手养大的那个孩子。
尤其今日见识了刘水丰的自私,他打算跟这个儿子划清界限,可以父子相认,他会给小儿子一些好处,让其成家立业后不用为了衣食奔波劳碌。
但是,他绝不会答应让小儿子与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平分家财。
刘水丰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急忙点了头。
三人分别,温云起陪着姜父往回走。
一片沉默,姜父悄悄观察了一下便宜儿子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来,因为走路心不在焉,脚下还滑了几次,好在走惯了这种湿滑的小路,滑了后也能稳住身子,否则,非得栽到水田里不可。
“大川,你就没有什么要问的?”
温云起随口答:“没有!”
姜父心里不太放心,嘱咐道:“记得别说漏了嘴,我是个男人,被人笑话了也不要紧,你得为你娘考虑,事情传出,她就没有活路了,记住了吗?”
父子俩回到家中,一家人正在张罗着做晚饭。姜富海重新换了一壶茶喝着,看见父子二人进门,扬声喊:“娘,大川回来了。”
姜刘氏从厨房探出头:“大川,你去把火盆找出来洗干净,一会儿点上,这天到了晚上会冷……”
“我累了,要歇会儿。”温云起说完这话,直接回房。
姜刘氏瞬间就察觉到了儿子态度的不对,好奇问:“他爹,谁惹他了?”
姜父:“……”
路上都好好的啊。
他追进了门,将房门关上,压低声音训斥:“大川,你做什么?别给人甩脸子。”
温云起张口就来:“你们一天在家从早歇到晚,有点活儿非得等着我回来干?累了,不干!”
姜父:“……”
第89章 真公子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