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至于朝堂上,据说也拿不出银子和粮食来赈济,如今,只能靠着京城里的大户人家施粥度日。
何其可笑!
许怀义看着这一幕幕凄惨场景,听着近处百姓们的同情议论声,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再这么互相推诿扯皮下去,迟早得出个大事儿。
难道非得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些上位者才能重视?
进了城,他一路琢磨着事儿,走到了奇珍阁,拴好骡子,从车里抱下个东西,整了整衣服,走了进去。
这次他没做伪装。
前后一刻钟的功夫,他从里面走出来,怀里多了五十两银子。
掌柜的还特意追出来提醒,“许公子,可别忘了再带两盆来啊,要是花色比刚才那盆还清雅秀丽,价格好说,绝不叫你吃了亏去。”
许怀义“嗯,嗯”应着,态度表现的很是随意。
他越是这样,对方就越是热切,恨不得他现在就回家把花搬来。
凭借自己多年的经验,他非常肯定那叫什么羽衣甘蓝的花会大受欢迎,菊花和梅花为啥被人追捧,赞其风骨?不就是能顶着寒风凛冽,还能自如绽放吗?
如果这羽衣甘蓝如许怀义所说,下大雪都冻不死,那冬天就一定有它的一席之地。
物以稀为贵,这是他们奇珍阁的宗旨,眼下这盆羽衣甘蓝是独一份儿,他得好好谋划一下,怎么高价卖出去。
五十两银子算什么?至少得翻个十倍才行。
许怀义可不知道奇珍阁的掌柜心能这么黑,他刚才要价五十两就觉得赚大了,这简直是无本的买卖,银子来的轻松,他花着也就不心疼,直接去粮铺,买了几百斤的麦子和小米,其他粗粮也要了不少,估摸着存够了能应付到明年春上的量。
如今粮价又涨了些,他怕再不多存些,后面还会往上涨。
粮食太多,粮铺负责送货上门,许怀义给了个地址,就又去了杂货铺子,油盐酱醋的也没落下,除此外,干货腊肉之类的东西,也买了很多。
之后还去囤了些麻布,他想买棉花,可惜,问了好几个铺子都没有,棉花如今在中原还没普及开,只在西北有少量种植,也都被纺成了棉布,想做冬天的厚衣服和被子,要么往里塞丝绵,要么是芦苇絮和稻草。
许怀义也没办法,现在家里人穿的夹袄里填充的是丝绵,还有羽绒,倒是不冷,他想的是其他人怎么熬过这个冬天,如果他没料错,今年冬天肯定比往年都要冷,搞不好就有雪灾。
只有火炕还不够,总不能白天都不出门吧?
他拜托几家铺子的掌柜帮忙打听着,如果有从西北来的客商问问能弄来便宜点的棉花不,对方倒是答应的很痛快,心里却不以为然的,棉花能有蚕丝绵暖和体面?能有皮毛好看矜贵?
买不起这两样,就用芦苇絮和稻草呗,那些穷酸百姓一年年的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吗?
许怀义也买了些兔子皮和羊皮,直到把赚的那五十两都花完了,才赶着满当当的骡车准备回家。
出了城门,繁华瞬间落尽。
他没敢停留,麻溜的离开,一路往灵宝寺走去。
如今的灵宝寺比起以前,可谓是香火鼎盛,他把车厢里的东西都搬进房车里,这才敢放心的停好骡车,去寺里见慧信和尚,喔,现在是大师了。
来拜见慧信大师的人络绎不绝,多半都被委婉拒绝了,拒绝不了的,都是身份地位比较高,实在不敢得罪的。
许怀义算是特例。
小沙弥请他进去时,还疑惑不解,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异常之处,能让师傅另眼相待,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见。
一人一僧,关在禅房里聊了半个多时辰,说了啥,没人知道,不过许怀义下山的脚步很是轻松,显然心情不错。
回到家,许怀义指挥着卫良往下搬东西,一样样的,属实不少。
不过都是吃喝拉撒用的着的,倒也不浪费。
顾欢喜想着刚才粮铺送来的那一千多斤粮食,问道,“是不是城里的粮价又涨了?”
许怀义捧着茶碗灌了一杯,解释道,“不止粮食涨了,其他吃喝的东西都涨了点,只是没粮食涨的厉害,还有布,也比之前贵了,我这回进城,就都多买了些,囤在家里,心里踏实,反正也放不坏。”
“嗯,那些粮食,能对付到明年春上了。”顾欢喜又问,“是不是灾民越来越多了,情况不乐观?”
许怀义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沉凝,“我估摸着后面会出大事儿。”
“什么大事?”
“时疫,雪灾,民乱……”
顾欢喜听的头疼起来,“灾情处理不当,往往会触发这几样,可能怎么办呢?你现在连官员都不是,压根没发言权,就是进了武学院……”
她想到什么,声音一顿,“你不会想利用学院里的人,撺掇他们去赈灾吧?”
许怀义眼神闪了闪,“我也不认识他们,你想的太多了,那些权贵子弟又不是傻子,能听我的话?”
顾欢喜眯起眼,打量着他,“你真的没存那样的心思?”
许怀义清了下嗓子,“要是有冤大头,能用就用一下呗。”
顾欢喜拍了下炕桌,“你吃了豹子胆了?冤大头傻,他后面的家族也没脑子?我警告你,许怀义,你少给我惹是生非,不然……”
许怀义赶紧哄道,“媳妇儿,你别急啊,我都听你的,你不让我干,我就不干!”
顾欢喜半信半疑的哼了声,“你最好说到做到。”
许怀义接连下了好几道保证,才哄的顾欢喜消了气。
俩人商量着,家里得提前准备起来,不管是发生哪种情况,都能从容应对。
第197章 早做准备一更
俩人这一商量,就发现需要准备的事情不是一般的多,顾欢喜最不耐操心,听的直皱眉头。
许怀义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列了得有十几条,才停了手,拿给她看,“媳妇儿,不用你多操心,你就照着我写的这些安排做,准差不了,家里现在不缺银子,跑腿有卫良,干活有卫慈,你只管张张嘴就行。”
顾欢喜无奈的点点头。
许怀义笑道,“要不,我不去上学了?留在家里操持这一摊子事儿、让你当甩手掌柜的?”
顾欢喜白他一眼,“你就死了不上学的心吧。”
她要真把许怀义留家里,村里人也饶不了她,在他们眼里,许怀义可是最有希望能出仕的,谁敢拦他的前程,那就是全村的敌人。
许怀义又缠着她贫了几句,就被她撵着去找徐村长了。
村民们也该有个准备才是。
他走了后,顾欢喜后知后觉的发现,放在房车里的银子并未少,那许怀义买那么多粮食和东西,是哪来的钱?
又偷着卖琉璃了?
书架上的琉璃没少,倒是她种的那羽衣甘蓝,少了一盆紫色的,她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那棵花,花朵不是多大,但胜在颜色好,是非常正的紫色,浓郁的紫贵气的很,比牡丹都不遑多让。
这是把它给卖了?
要是许怀义此刻在这里,顾欢喜非得收拾他不可,她又不是不同意卖,怎么还偷偷摸摸的先斩后奏呢?
这会儿,徐村长家,许怀义刚进门坐下不久,忍不住鼻子发痒,打了几个喷嚏,心想,这是谁在背后嘀咕他?
许茂元见状,关切的问,“咋了?怀义,别是着凉了吧?”
说着,还上手摸了摸他身上穿的衣服,“你这里头絮的啥?摸着可不咋厚实啊,阿鲤她娘,咋不多给你塞些进去?”
许怀义笑道,“大伯,我没事儿,这袄里塞的是丝绵,塞的可不少,足够保暖的,再说习武的人火力壮,觉不到冷,不信,你摸摸我手心,还有汗呢。”
许茂元还真摸了一下,汗津津的,确实不凉,这才放了心,“没着凉就好,不然耽误上学。”
“嗯,您放心就是,我这体格子,寻常想生病可不容易,倒是村里的老人孩子,等再过些天下了雪,怕是要难熬了。”许怀义把话题引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您二位怕是也能猜到了,今年这天气不正常,冷的比往年早,加之春夏两季干旱,到了冬天,很可能会有雪灾,得早做准备。”
徐村长点点头,重重的叹了口气,“是得多做些准备,宁肯用不上,也不能到时候摊上事了再抓瞎,现在家家户户都跟你学了盘火炕,真要下了大雪,出不去门,躲在炕上,倒也冻不着,就是这柴火得多备一些……”
许茂元拧着眉头道,“柴火倒是好说,只要勤快点儿,家里总不会缺烧的,可也不能一家老小都赖在炕上吧?外头还有不少活儿呢,还得摆摊子,还有去豆腐坊做工的,这穿的衣服……”
他顿了下,转头问许怀义,“丝绵真的抗风暖和?比皮子还好?”
许怀义道,“抗风不如皮子,但暖和不输多少,而且,穿着轻便舒服,皮子不透气,太捂的慌。”
“咋卖的?”
许怀义张嘴说了个数。
许茂元苦笑着摇头,“那村里没几个人舍的用丝绵絮袄了。”
许怀义道,“虽然贵,但很有必要啊,再说村里出摊子也赚了些银子了,买些丝绵有啥不舍得?最起码,先保证老人和孩子能扛过去,不然连逃荒这样的罪都受了,没道理咱们快享福的时候出了意外,那多丧气。
许茂元想了想,“你说的也对,回头劝劝他们。”
“银子该花就得花,不然咱们这么辛苦在外头赚钱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家里的老人孩子能过的舒坦点吗?”
徐村长接过话去,“没错,银子花在刀刃上,没啥可心疼的,除了多砍柴,买些丝绵絮袄,房子也得再休整休整,可别被大雪压塌了。”
“最重要的是粮食,一定要多存,只要能留得住的吃食,往家里买就是,总不会浪费了。”
闻言,徐村长直接的心慌起来,“怀义啊,咋又存粮了?”
许怀义声音沉凝道,“我今天去城里,发现城门口那儿的灾民越来越多了,衙门安排他们去落户,离开的人却不多,甚至在城门附近搭了窝棚,一看就是想长期赖在那里,指望每天去抢大户人家施的粥度日,这么下去,肯定不是个事儿,施粥不知道哪天就可能停了,还有雪灾,到那时,得死多少人?”
徐村长面色变了,“死人还是小事儿,就怕引发时疫和民乱啊,到时候,谁都躲不过去……”
“所以,咱们得多做准备,现在进城查的越来越严,铺子里的粮食倒是还不缺,不过价格上涨了些,其他的布匹、丝绵、皮子,都比往常要高,趁着还没限购,没涨的太离谱,能多买就多买,最好能吃到明天春上。”
“对,对,是该多囤一些,有备无患。”
许茂元忧心忡忡的道,“咱这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咋又不消停了呢?”
许怀义心想,朝廷不作为呗,但他知道古人敬畏皇权简直没天理,所以忍下没吐槽,只淡淡的道,“还是灾情的问题,灾民们在当地得不到妥善安置,只能逃荒来京城,来的少,衙门还能应对下,来的太多,他们就管不过来了。”
然后,就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意担责任。
许茂元长叹了声,“真是造孽啊。”
徐村长道,“怀义,除了刚才说的那些,还有囤粮,咱们还得准备些啥?”
“药,这事儿,得跟焦大夫说。”
“嗯,等下我就去找他,还有呢?”
“还得提防着灾民乱起来后,往四周的村子里窜,他们饿急了眼,可不比山匪好多少。”
徐村长吸了口冷气,声音都颤了,“在京城,还会发生这种事儿吗?天子脚下,谁敢闹事?衙门的差吏肯定要管吧?听说,有那啥,五城兵马司,好几千人马,不是专职管这些事儿的?”
许怀义解释道,“五城兵马司,都是在城里头活动,真要发生时疫、民乱,城门肯定早就关上了,再说,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己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