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许怀义在边上,不时指点一下构造,不能光贪图好看,还得合理,不然盘出来就是个装饰品。
这一忙活,倒是不觉得度日如年了。
等到江墉终于从书本里抽身出来时,顾欢喜已经画了七八个图案了,揉揉手腕,就听江墉感慨道,“这两本书,确实堪为宝贝。”
许怀义马上得瑟的道,“看吧,我就说不会糊弄您吧?是不是爱不释手,废寝忘食?”
江墉笑着点了下头,随后略有些迟疑的问,“这书是从哪儿来的?作者是谁?这等好书,为什么没传出一点名声?”
这话题就得顾欢喜解释了,她把很早之前对顾小鱼说的那番话,又复述了一遍,末了道,“这两本是小鱼抄写的,原来的书册,都遗失了。”
江墉一脸的遗憾,“那真是太可惜了。”
虽然内容一样,但原本的意义还是不同的。
顾欢喜问,“江先生觉得这两本书,是否有印刷流传的价值?”
江墉毫不犹豫的道,“自然是有的,你们是想印刷成册,供所有的学子研读?”
顾欢喜含笑道,“您也是这么想的吧?”
江墉微怔,随后表情就有些复杂起来,他当然是想的,但他也知道,时下的人有好书无不藏着掖着,只供给自家子孙用,很少有大方拿出来分享的,这是保证家族底蕴和竞争的优势,越是珍贵,越是不外借……
“你们舍得?”
许怀义大大咧咧的道,“有啥不舍得?这也不是我们的,再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好书就该大力推广。”
江墉问,“推广开,其他的孩子学了这些,或许就有了跟小鱼竞争的实力,以后科学路上,就会有更多的竞争对手,你就不担心这些?”
许怀义眨眨眼,“这就是启蒙读物,管不到科举吧?”
江墉道,“启蒙是基础,同样重要,打好了基础,才能图以后,这书如果不外传,便只有小鱼有这样的优势,那他就比旁人走的更快,但一旦推广,这种优势,便不存在了。”
许怀义转头问顾小鱼,“你介意吗?”
顾小鱼摇头,“儿子不介意。”
“那你害怕吗?”
“不怕!”
许怀义得意的拍了拍他肩膀,“不愧是为父的好儿子,有志气,有心胸,这才对嘛,不用惧怕跟任何人竞争,有对手,你才会有进步,对手越强大,你就越优秀,你身边如果都是狼,那你肯定有跟狼较量的能力,如果你身边全是一群猪,那你十有八九毫无斗志,只会混吃等死。”
顾小鱼,“……”
虽然这话有点道理,但听着怎么就那么怪呢?
倒是江墉细品后,赞同的道,“话糙理不糙,怀义也心胸豁达,颇有志气啊。”
果然如老友所说,跟他接触越多,对他就越是欣赏。
许怀义嘿嘿笑着谦虚了几句,话题拐回正事上,“江先生德高望重,在士林中的影响力,无人能及,如果由您出面印刷这两本书,想来不用宣传,就能飞快的推广到天南地北去,不知您意下如何?”
江墉略一停顿,便郑重道,“吾之荣幸!”
焦大夫这会儿也总算回神了,不过神情还有几分激动,“这方子真是妙啊,为啥老夫就想不到这味药还能这么用呢?”
许怀义问,“您觉得方子可用?”
焦大夫道,“太可用了!简直相逢恨晚!”
许怀义笑起来,“不晚不晚,回头您钻研透了,也传播出去,天下的医者都会用了,能挽救多少病人呐,您老那时可是大功臣,积善行德啊。”
“这都是因为你……”
“别,别,跟我可没关系,我啥也不懂,就是单纯的送您一本书而已,您才是真正出力的人。”
焦大夫看着他,一时间心绪复杂难言。
许怀义绝对是他这辈子认识的最豁达的人了!
许怀义能大方的把功劳都送给焦大夫,对江墉自然也是如此,他可不想暴露自己,怀璧其罪,徒惹麻烦。
江墉比焦大夫还心情复杂些,半响后,才道,“以后这两本书必将名扬天下,届时,旁人问起,老夫不会再提及今日之事,你错失了扬名的机会,若是后悔……”
许怀义飞快的道,“不后悔,您老放心吧。”
江墉看着他,眼底的笑真诚了许多,“好,老夫信你,不过今日老夫收下你这份厚礼,他日,你若有事需要老夫帮忙,在能力范围内,老夫定不会推辞。”
许怀义也没矫情的客套,很是高兴的应下。
第286章 许家村的人来了二更
说完了书,已经到了亥时,江墉和焦大夫起身告辞,走之前,看了顾欢喜画的图稿,俩人各自选了自己喜欢的,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卫良用板车,把那丛竹子和柿子树,一起给送了过去。
从明天开始,顾小鱼就去江墉家里上课了,许怀义叮嘱了几句,不是叮嘱他好好学习,听先生的话,而是告诉他,“尊师重教是对的,但如果先生不靠谱,比如品性不端啊,传授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你可别一味的盲从,得学会自己分辨对错真伪,当然你现在年纪小,不好分辨,那就回家跟父母说,父母帮你辨别,总之,不是他教啥,咱都学,那些迂腐的、教条的,禁锢你思想的,咱就随便听听……”
“另外,如果你犯了错,先生教训你也是对的,但教训不能粗暴的体罚,也不能言语羞辱,如果江先生这样对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们,还有,如果你没犯错,他就胡乱打骂你,你更要跟我们说……”
顾小鱼问,“说了以后呢?”
许怀义理所当然的道,“我们肯定得替你讨公道啊,他要是不改,那咱们就不跟他学了。”
顾小鱼的表情一言难尽。
顾欢喜想纠正,张嘴却又发现无从纠正,只好装作没听见。
“还有啊,师有事,弟子服其老,这话也没错,但你只需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行,他要是把你当二傻子一样随意使唤,也回来告诉我们,咱们不受那个气!”
顾小鱼忍不住问,“爹,您马上也要拜师了,您将来也会这么对待您的师父吗?”
许怀义毫不犹豫的道,“当然了,师徒之间的关系,是相互的,做弟子的敬重孝顺师傅,做师傅的教导爱护弟子,一方做不到,那这种关系肯定不成立,敬重的前提,是他值得敬重,孝顺,却不能愚孝,他要是做的不对,你还一味听从,那不是助纣为虐?”
“所以,如果孙钰师傅不靠谱,您就会跟他散伙儿?”
“呃?这个嘛,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孙师傅这人品性还不错,爹考察过了,应该不会看错人,当然,江先生也不错,刚才爹说的那些只是以防万一。”
“儿子知道了!谢谢爹,为儿子这般费心费力的打算和考虑。”
许怀义笑着揉揉他脑袋,“跟爹倒也不用客气,以后好好学本事,有出息了,记得孝敬我就行。”
顾小鱼整理着被揉乱的包包头,乖巧道,“儿子记住了。”
顾欢喜打趣爷俩,“小鱼,你还谢你爹呢?今晚上可是你的拜师宴,本来你才是主角,结果你爹喧宾夺主,抢了你风头……”
江墉都没顾上跟顾小鱼说几句话,全程都是许怀义在蹦跶。
许怀义道,“媳妇儿,你是在嫉妒吗?”
顾欢喜翻了个白眼,“嫉妒你蹦跶的欢?”
她社恐好么,没人理会才自在呢。
许怀义嘿嘿直乐,又问顾小鱼,“你呢?”
顾小鱼幽幽的道,“儿子只盼爹跟先生相谈甚欢。”
他不社恐,但每个做学生的,都不会盼着被先生过多关注。
许怀义见状,感慨一声,“唉,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顾小鱼,“……”
顾欢喜无语,“洗洗睡吧,明早还得去上学呢。”
今天办成好几件大事儿,俩口子心里轻快,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许怀义早早起来,陪着顾小鱼练了一会儿拳,这次,多了抱朴、守拙两个半大孩子,原本是卫安陪着,但卫安在武学上实在没什么天赋,那点花拳绣腿只能用来强身,他的技能体现在读书上。
倒是抱朴守拙,很有几分韧性,学拳法的时候,很快就进入状态,打的有模有样,许怀义指点了一下,就把俩人指给卫良管了。
顾小鱼的精力重点还是放在读书上,习武只早上这一个来时辰,抱朴和守拙则是以习武为主,如此将来才能保护好主子。
吃过早饭,许怀义就让卫良送他去学院了,顾小鱼去了江先生那儿上课,顾欢喜在家抄书,如此过了几天,庄子上传来消息,第一批羽绒衣物做出来了。
顾欢喜去走了一趟,看到那些针脚细密的棉衣棉裤,很是满意,另外,还有一批羽绒被子,拎起来时没什么分量,但盖在身上,却远比丝绵的要暖和。
她让卫良都抱到车上,分了两次运回家里,先是送了焦大夫和江先生一身,晚上等许怀义进房车时,让他抽空回来,把剩下的带去学院分分。
尤其是赵三友,鸭毛都是人家无偿提供的,得多给些才好。
转天,许怀义就回来了,他现在回家倒也方便,因为有铜牌,可以自由出入校门了,学院不再管束。
他到家比较晚,村里都没几个人知道,顾欢喜和孩子已吃过饭了,便又让卫慈用剩下的鸡汤,给他煮了个面。
许怀义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上,一边吃面,一边随口丢下个重磅炸弹,“许家村那些人,已经到京城了。”
顾欢喜正在抄书,闻言,猛地抬头,“到京城了?你怎么知道?”
许怀义道,“王秋生跟我说的,灾民的情况稳住后,就不用我们天天去执勤了,几个小队轮流着去就行,今天正好轮到王秋生和赵三友,王秋生心细,每次有新的灾民赶过去,他都会打听一下对方的户籍,这次碰巧,就问到了青州……”
“青州这次来的灾民多吗?”
“不算多,不是舍不得走,而是……走不到京城了,听说,路上倒下了许多,而且,出了青州不远,发生过一次暴乱,死了很多人,王秋生大概统计了下,约有五百多个,或许,也可能是还有在路上的……”
顾欢喜面色微变,“一共才五百多个?那许家村……有多少?”
许怀义放下碗,语气复杂的道,“好像五十多个。”
“咱们离开时,留下的村民,应该有一百多吧?”
“嗯,是一百多,伤亡过半。”
虽然事先已经有所预料,甚至这段时间,许怀义一直在赈灾现场,早就看管了灾民的凄惨,见多了妻离子散,但听到这个数字,心头还是不免沉重。
顾欢喜心里也有几分萧瑟,说不好听点,当初让他们一起走,他们不肯,有今天这样的下场,是咎由自取,她不该心软同情,但事实上呢?
她还是有些难受的。
第287章 怎么接收一更
气氛凝重时,顾小鱼不解道,“青州受灾百姓至少有数万之多,府衙并未开仓赈灾,那些灾民呢?难道都折损在逃荒路上了?”
顾欢喜闻言,心头不由一跳,“小鱼,你怀疑什么?”
顾小鱼摇摇头,神情略有些茫然不安,“儿子也不知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灾民不该这么少的……”
青州可是大雍数得着的州府,自古就是繁华之地,人口众多,历史上虽时有旱灾,却也没影响到它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