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孙尚书很有耐心的给他解释。
孙钰坐在边上,倒是衬得像个局外人,他心里酸酸的想,当初老爷子教导他和大哥时,若是也有这份好脾气该多好啊,就不用挨骂受打了。
后来说道青州的事儿,孙钰才有了发言的机会,“二皇子派去查的人手,被误导着进山剿了一拨盗匪,后来还被引着发现了一处黑煤矿,里面确实有不少被哄骗去的灾民,大约有四五百人……”
许怀义问,“那山上呢?”
孙钰道,“山上落草为寇的,也不过千数人左右。”
许怀义拧眉沉吟道,“那跟青州去逃难的灾民数量,还是对不上啊……”
孙钰讳莫如深的道,“确实对不上,少了最起码得有个两三万。”
这还是保守估计。
实际数字,或许更惊人,尤其是想到那些人的最终去向,连孙尚书的表情都不由凝重起来。
许怀义低声问,“朝廷察觉了吗?”
孙钰道,“朝堂上从来不缺聪明人,但明面上,谁敢提及呢?”
那简直是给自己身上招揽灾祸。
都敢养私兵了,还怕杀个不知趣的人吗?
“那皇帝呢?”都威胁到他的龙椅了,总不会也装聋作哑、无动于衷吧?
“天威难测。”
第331章 江墉的弟子一更
天威难测。
许怀义品了品这四个字,行吧,能当上皇帝,肯定不是二傻子,就不用他们瞎操心了,说不定人家早就有应对的招数和手段,保不齐就是在玩什么权术谋略,他这种小人物,还是先顾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好。
许怀义果断换了话题,不聊朝堂政事,说起平常一些有趣的琐事来,他语言诙谐,妙语连珠,便是生活中的小事儿,让人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甚至,孙尚书还被逗笑了好几次。
在书房伺候的老管家,心里对许怀义的分量又暗暗拔高了些,光这份本事,他就不敢小觑,要知道老爷子是啥人啊?啥奉承的好话没听过?溜须拍马、谄媚阿谀,老爷子从来不过耳,可现在,那脸上的笑真不真,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茶水添了三回,才各自散了。
许怀义被留在孙家住了一晚,从安排住的院子、到伺候的下人,都能看出他在孙家被重视的程度,进了房车睡觉时,还跟顾欢喜念叨了几句孙家对他真好。
顾欢喜提醒,“有用的人,走到哪儿都有人笑脸相迎,想看清身边人的真实嘴脸,要等自己落魄的时候,那会儿还依然对你好的人,才是真的好。”
许怀义道,“放心吧,我心里都明白着呢,谈利益,就别谈感情,容易伤着,尤其是这种世家大族,有太多身不由己的取舍了,别说我只是个徒弟,就是孙家嫡亲的子孙,如果危及孙家的利益,该舍弃还是会舍弃。”
不过在利益一致的时候,还是能交换几分真心的,不然活着该多累啊?
许怀义自有一套为人处世的办法,心里通透,但说话做事却不惧付出诚意,这般独特的人格魅力,才引得学院里的人,都不自觉的向他靠拢。
孙家的人,自然也不例外。
翌日吃早饭时,孙钰喊着他一起,桌面上,还有孙钰的儿子,孙永琰,七岁,已经搬去前院单住,生的眉清目秀,言行举止,跟孙钰的武将之风,截然相反,一看就是书院里特别爱看书的学霸类型。
事实也是如此,但凡教过他的夫子,就没有不夸他读书有天赋的,聪慧还努力,简直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孙钰骄傲的同时,也不是不遗憾,儿子喜爱读书,就不喜欢练武,勉强着去做,倒也听话,但在习武上实在没什么悟性,他教的头疼,儿子学的也苦不堪言,后来他放弃了,爷俩才总算都活过来了。
许怀义哄孩子很有一套,几句话的工夫,师兄弟的关系就拉近了不少,孙家规矩大,但孙钰不拘小节,所以饭桌上没有食不言的顾虑,仨人边吃边聊,气氛和乐。
要走的时候,孙永琰还拿了两本书送给许怀义,说是给师侄的。
师侄就是顾小鱼,许怀义替他收下,看了眼书的名字,嘴角不由抽了下,这不是媳妇儿抄的那两本,后来送给江先生后,找书局印刷推广的《弟子规》和《幼学琼林》吗?
孙钰对这两本书赞不绝口,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还特意叮嘱,“这可是江先生找人印刷发行的,江先生是前国子监祭酒,当世大儒,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他推荐的书,肯定是好书,你得空也看看。”
许怀义老实应下,也不敢多问,总觉得心虚,毕竟,江墉就住他家隔壁,还成了儿子的先生,这般亲近的关系,他到现在却还瞒着孙钰,总是不太妥当。
多说多错,还是闭嘴吧。
倒是孙钰提及江墉,说个没完,言辞间对这位当世大儒很是推崇,语气里也透着几分遗憾,“可惜,江先生急流勇退了,不想被打扰,连家里的儿女都瞒着,要不是他找人印刷这两本书,露出几分行迹,至今都没人打听到他的半点消息……”
许怀义试探的问,“这么说,大家找到他在哪儿了?”
孙钰摇头,“只猜到他并未离开京城,也对,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谁能想到他就在这附近呢,他不想暴露,谁也不敢当那出头鸟再去打探,免得惹了江先生不喜,那才是得不偿失。”
“大家找他……都是为了求学?”
“多半是吧,若是能拜在江先生门下,那锦绣前途就稳了大半,即便不能入师门,能得几句指点,于学业也大有益处。”
“那另一小半呢?”
“有想求字画的,也有纯粹敬仰江先生的风采想见一面的,还有便是朝堂上跟随皇子的势力,若能拉拢到江先生,得他青眼,那意味着什么,你可知道?”
许怀义摇头。
孙钰低声道,“意味着士林中的力量,便能为他们所用,别小看文人士子,他们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那张嘴、那支笔,真要厉害起来,不输咱们手里的刀剑,武将打天下,文臣治天下,如今太平盛世,文臣可要压武将一头,而且,他们一肚子的弯弯绕,咱们也不好对付。”
许怀义装作受教的“喔”了声,然后又不解的问,“但江先生现在已经辞官隐退了啊,他们要拉拢,也该是去拉拢现任的国子监祭酒吧?”
孙钰解释道,“他是退了,但在士林中的影响力却不曾减少,文人士子们依旧敬仰推崇他,他只要站出来,替谁说几句话,那追随者,必然少不了,而且,他虽退了,但他的几个学生,却还都在朝中呢。”
许怀义好奇的问,“都有谁啊?”
孙钰道,“礼部侍郎顾行舟,翰林院学士冯旭,大理寺卿韩少平,还有鹿鸣书院山长秦月山,你仔细琢磨一下他们所在的位置,就知道江先生的分量有多重了。”
要不是如此,江墉也不会不堪其扰、无奈辞官归隐,不就是怕被当成几个皇子争夺的棋子嘛。
许怀义倒吸一口气,实实在在被惊着了,他早就猜到江先生不得了,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好家伙,他家小鱼这是抱上一条大粗腿啊,礼部侍郎三品官,翰林学士看似官职不高,但非翰林不入内阁,只要机会合适,攒够了资历,太容易一飞冲天了,那都是未来的储相啊,大理寺卿更是实权人物,还有鹿鸣书院,跟国子监齐名的书院,甚至里面的读书苗子,要优于国子监,国子监里良莠不齐,很多是恩荫进去的,但鹿鸣书院,必须是靠真本事才能进,学生资质就没有差的,三年一次的会试,蟾宫折桂者不知凡几,外界都说,能进鹿鸣书院,便是一脚踏进了朝堂。
第332章 买房子二更
师徒俩说着话的工夫,到了精武学院,许怀义直到去上课,还是纠结着没能跟孙钰坦白。
李云亭见他上课走神,课后,便关切的问,“昨天去你师傅家,遇上事了?”
许怀义摇头,“没啊,都挺好的,师祖还把我叫去书房指点了一下。”
“那你刚才怎么心不在焉的?”
“唉,因为我瞒了师傅一件事。”
李云亭挑眉,“那件事,我可知道?”
许怀义摇头,“我谁都没说。”
“为什么没说?不能说?”
“算是吧,我得替对方保守秘密,说出来,就是对不起人家。”
闻言,李云亭道,“那你有什么可愧疚的?你替对方保守秘密不是应该的?即便你跟孙师傅关系再亲近,也不能出卖另一个人,除非,那人威胁到你师傅……”
许怀义忙摇头,“没有,他们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啥恩怨没有,我就是觉得不能对师傅坦白,藏着掖着的,有点不那么敞亮。”
李云亭道,“谁心里还没点不能对外人道的秘密了?你就是太厚道老实。”
“你不生气?”
“不生气,相反,很高兴,你能替别人保守秘密,自然也不会在背后捅我刀子,这是好事儿。”
“……”
见他一脸无语,李云亭翘起唇角,换了话题,“昨晚,苏喆来寝室找你,你不在,我问他有什么事儿,他说寻摸到一处不错的房子,想问你有兴趣去看看吗……”
许怀义“喔”了声,之前也看过几套,但总有不如意的地方,这次是苏喆亲自来说,估摸着是真觉得不错。
李云亭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这只是明面上的说辞,他找你,应该还有别的用意。”
“啥用意?”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瞒着我呢,我跟你相比,他显然更信赖你。”
许怀义干笑。
李云亭瞥他一眼,“我又不在意,因为他跟你相比,我也是更信任你。”
许怀义,“……”
他拱拱手,“都是兄弟们抬爱,呵呵,走了,上下一堂课去,晚了又得让先生骂。”
早上的课全都上完,苏喆来了,许怀义从他脸上也没看出啥异常情绪来,几人招呼着去食堂吃饭,桌面上说说笑笑,气氛如往常一样和谐自在。
饭后,苏喆约着许怀义去看房子,赵三友见状,也想去凑热闹,反正他们如今都有牌子,能随意出入,不必再拘在学院,只要别耽误上课就行。
许怀义见苏喆没拦,乐呵呵的应下来。
其他人见状,也都兴致勃勃的跟着一起。
外面街道上,已经清理出能供马车行走的路来,雪堆在边上,高耸如小山一般,几人坐在马车里,车里烧着炭盆,倒是不冷。
苏喆介绍着要看的房子,“就在北边儿,三进的院子,带着偏院,足够住了,而且,里面修建的十分讲究精致,一年四季都有景色可赏……”
赵三友插了句,“这么好的宅子,不便宜吧?”
苏喆点头,竖起五根手指。
赵三友瞪大眼,“五万两?这也太多了吧?三进的宅院,可不值这个价……”
苏喆笑笑,漫不经心的道,“下面的管事在南城其实也寻摸了一套,有五进,修建的也不差,之前是个富商住着,只要价两万。”
赵三友脱口而出,“那该先去看南城的房子啊。”
王秋生拽了他袖子一下,“南城住的人比较杂乱,没有北城清净。”
赵三友反应过来,同是京城,也分了三六九等,东城离着皇宫最近,都是皇亲国戚住的,最差的也是三品大员,占了个贵字,孙家就在东城,北城则多是书香门第和清流之家,占了个雅,而南城富户最多,也有家底不厚的小官在那里置办宅子,至于西城,就是寻常的百姓所居。
所以,宁花五万在北城买,也不花两万住南城,不是钱的事儿,是身份地位不同。
许怀义好奇的问,“北城的房子,很少有空置出来对外卖的吧?”
苏喆点头,“确实很少,也是巧了,对方调职去了西北,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房子闲置着没人住,几年就能毁了,这才想着离京前赶紧卖掉。”
“你说的是朝中哪位大人?”
“吏部侍郎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