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徐村长再问,“不后悔?”
许大伯苦笑着摇头,“不后悔……”
他还有后悔的权利吗?没有,他现在就仿佛站在那悬崖峭壁边上,进一步,便是粉身碎骨,只能退。
徐村长缓了缓语气,总算眼里有了点热乎气,“好,有你这话,就行,你要是不想出面,我一个人去,我不怕当恶人,或者喊着四叔公……”
许大伯努力撑着桌脚站起来,哑声道,“不用去打扰他了,我才是许家的族长,我去才名正言顺,走吧……”
说完之后,率先转身,好像生怕下一秒自己会后悔一样。
只是脊背弯着,再也挺直不起来,片刻之间,便老了十几岁。
徐村长张了张嘴,无声叹了口气,转头去看扈英杰,询问他的意思。
扈英杰面无表情的放下茶杯,起身道,“您二位先去,小子得跟祖父说一声,若是将那家人驱逐出村,我祖父在场的话,会更有分量些。”
徐村长艰难的挤出一抹笑,“好,好,那就辛苦你请你祖父走一趟了……”
扈英杰道,“分内之事,许三哥离开时,特意嘱咐小子,顾家若有麻烦,一切以顾夫人为重,顾夫人说如咋便咋办,至于后果,自有他担着,若有人不长眼欺负顾夫人,必十倍还击,这样的嘱咐,不止小子一个人知道,顾家从上到下,几十个护院都清楚!”
闻言,徐村长直呼好家伙,背后冷汗都下来了,虽说他从没动摇过支持许怀义的念头,但此刻,也不免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干巴巴的笑着道,“怀义是疼媳妇儿,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大家伙儿,对阿鲤她娘,也很敬重感激的……”
扈英杰配合着点头,“顾家几十口人,也十分敬重夫人,之前那些风言风语,无一人相信,府里风平浪静,日子照旧过,谁能想到,麻烦会出现在村里……”
徐村长老脸涨红,羞惭道,“是我,没管好,唉,拖了后腿了,等怀义回来,我给他赔罪去,辜负他的嘱托了……”
许怀义走之前,可是来村里辞行过的,还给徐村长跟许大伯等相熟的人带了厚礼,目的自是请他们多帮衬看顾一下作坊和家里,也包括盯着老许家那些人别生事儿,他没做到啊。
扈英杰劝道,“许三哥是讲理的人,您老也不是有意的,如今亡羊补牢犹未迟也,若是再任由那家人整幺蛾子,怕是难以收场了。”
徐村长不住的点头,“放心,这次肯定一劳永逸地解决了,绝不会再让他们有祸害怀义的机会……”
“那最好不过了。”
要他说,早该如此了,却因为顾及那点同乡情分,还有许大伯的优柔寡断,才拖拉到现在,以至于惹出这么大祸事来,不过,换个角度想,这也许是桩好事,能借此机会,彻底让许怀义跟那家人剥离开,还能占住大义,不影响名声,如此,也是除掉后患,毕竟那家人可是跟乔家一伙的,乔家又在四皇子的船上,谁知道将来会不会被牵连?
早断早省心。
几人赶到老许家时,那家人也正闹的有些不痛快,原因很简单,就是许怀任和许怀玉,不赞同许怀礼背地里搞这些事儿,还是瞒着他们,先斩后奏,完全不顾及他们的感受和利益。
许怀廉倒是没反对。
至于许茂山,看着几个儿子吵的脸红脖子粗,一言不发。
许怀礼并不心虚,更不后悔,他振振有词,理直气壮,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反倒是沾沾自喜,这一步走得十分精妙,既能撇清自己,又能毁了许怀义,简直不要太得意!
然而,他没想到,家里的兄弟会反对,甚至谴责他,他激烈反驳,却也并没真当回事儿,然而,真正让他难以置信、无法接受得是村里的惩罚。
“啥?除族?还离开湖田村?哈,哈哈,凭啥?”
他怒极反笑,无赖一般的往地上一坐,“这儿是小爷的地盘,你们谁也别想撵小爷走!”
许大伯恨其不争的看着他,颤巍巍的抬起手,“你可真是个畜生啊,干了那种伤天害理得事儿,咋还有脸赖在这里?你不配做许家的子孙,我若不将你除族,祖宗们的棺材板都得压不住了!”
“大伯……”
“闭嘴,以后不要再喊我大伯,我没有你这么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侄子,以后血缘亲情尽断,再不要见了。”
许怀礼只觉得匪夷所思,“你,你疯了还是老糊涂了?”
许大伯这一刻忽然老泪纵横,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嚎道,“我是老糊涂啦,我早该睁开眼,狠下心管一管,那就不会有今日之祸了,都是我的错啊……”
许怀孝见状,赶紧上前搀扶住,“爹,您冷静点……”
许大伯哪里听得进去,他摇摇欲坠,痛不欲生,“我死了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了啊,悔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呐……”
许怀孝不知道咋劝,急的不得了。
老许家的人,比他还急,一个个的如遭雷劈,除族这事儿太大了,谁一时之间也承受不了。
许茂山沉着脸问,“大哥,你认真的?我们可是亲兄弟……”
许大伯悔不当初,“就因为是亲兄弟,我才一直纵容,明知道你做的不对,也狠不下心来管,这才让你们一家越走越偏,以至于现在……”
他摆摆手,哽咽的说不下去。
许怀仁和许怀玉见状,惶恐不安的过来求情,她们可不想被除族,除族的人还能有啥前程可言?
“大伯,这不管我们的事啊,我们压根就不知道!”
“是啊,大伯,都是二哥一个人干的,我们也很生气,您进门前,我们还在为这事儿吵吵……”
许大伯一脸颓败,“啥也别说了,我意已决,绝不会再更改,你们这一支全部除族,一个不留。”
“大伯!”
许大伯脚步蹒跚的转身,背影决绝。
老许家的人一下子乱了套,这还不是最惨的,还有出村呢!
徐村长就态度强硬多了,宣告完,压根不听他们吵吵,直接撵他们走,赖着不走?好说,打一顿就行了,村里人心齐,又都担心会没了饭碗,早就将这惹事生非的人恨的牙痒痒了,徐村长一声令下,他们就呼啦冲上去。
院子里,鸡飞狗跳,叫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扈英杰并未出手,只在一边看着,直到亲眼见证那家人狼狈地被驱逐出村,如丧家之犬,他才回了京城,跟顾欢喜汇报结果。
顾欢喜已有预料,不过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大快人心。
第462章 有了进展
“我大伯可有将那家人的名字全部划掉?尤其是许红莲……”
“嗯,许茂山名下的儿孙都不在许家族谱上了,我还特意看了眼确认,徐村长和我祖父也都是见证人,做不的假,以后,许三哥便能跟那几人彻底断干净了,那头有麻烦,也连累不到这边。”
扈英杰解释得很详细,顾欢喜点点头,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眼下总算是办成了,“我大伯呢?可还好?”
扈英杰斟酌道,“情绪有些激动,年长又心软,这件事,对他打击有点大,瞧这小要歇个几天才能缓过来。”
顾欢喜闻言,也没意外,转而问到,“那徐村长呢?可有特别说些什么?”
扈英杰道,“徐村长的立场就比较坚决了,态度也很强硬,驱逐那家人出村时,毫不犹豫,而且,都不允许他们过夜,只给了收拾家当的时间,他们不肯走,躺在地上打滚,徐村长干脆让人动手了,拉扯之间,还有人受了点轻伤……”
顾欢喜嘲弄道,“就许怀礼闹腾的最厉害吧?”
扈英杰想到那人当时的无赖做派,皱了皱眉,并未替他遮掩,“是,他反抗的最激烈,甚至冲到柴火棚子里,拿了砍刀出来,一副要拼命的架势,还怂恿其他许家人去寻趁手的武器,好在最后有惊无险,把他制服了。”
“只是制服?”
“还揍了一顿,不过,村民们下手很有分寸,没伤筋动骨,只是看着鼻青脸肿很邪乎。”
顾欢喜不以为意的“嗯”了声,她也没指望村民们会下死手去教训许怀礼,普通老百姓都想过安稳日子,谁也不愿招惹是非,所以看着都老实巴交的,动手打人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出格的事儿。
让他们杀人放火,跟逼他们造反没啥两样。
所以,还是得另外再想办法。
扈英杰试探着问,“可要我再去教训他一下?”
顾欢喜看他一眼,摇摇头,“你去不合适,村里、族里都给了处置意见,我们就不好再出手了,否则便是对他们的不满,容易造成嫌隙。”
扈英杰恍然。
顾欢喜勾起唇角,“不过,我们这边报复了,苏喆那头可还没出气呢,许怀礼祸害的又不是我一个,苏喆也是受害者,有权利为自己讨公道。”
“那我去提醒苏七少一声?”
“嗯,重点讲一下许怀礼如今的处境,他已经不是许家人了。”
不然,省的苏喆心有顾忌,不敢下手教训。
扈英杰意会,应下。
顾欢喜又问,“村里那套五进的大宅子怎么处理了?”
扈英杰道,“暂时您三叔一家住在那儿,村里可以驱逐那家人,却不能抢占他们的宅院。”
“那我三叔一家的态度呢?”
“漠然旁观,两不相帮,一看就是局外人。”
闻言,顾欢喜扯了下嘴角,眼底闪过讽刺,觉得两头不帮就能置身事外、谁也不得罪了?呵,谁也不是傻子,这样的小聪明,只会让两头都落空。
晚上,顾欢喜进了房车,等见到许怀义时,遂把这些事儿一一跟他说了,末了,玩笑般的问了句,“这么处置,你没觉得我心狠手辣吧?”
许怀义黑着脸,咬牙切齿,“他妈的老子恨不得弄死那孙子!”
顾欢喜见他真动了肝火,气的手都发抖,忙劝道,“行了,跟那种人渣生气犯不上,反正他也得了教训,消消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许怀义深吸几口气,将她搂进怀里,“委屈你了,等我回去,再帮你揍那王八羔子一顿,非得扇烂他那张嘴不可,要么干脆给他一副哑药,省的再胡说八道,啥谣都敢造……”
顾欢喜道,“说不定你没机会了……”
“嗯?”
“苏喆这次被祸害的也够呛,他能手软了?放心吧,许怀礼不会有好下场的,找谁庇护都没用。”
当然,如今他成了废棋,也不会有人再理会他。
许怀义毫不犹豫的道,“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这事儿,其实对你的影响最大,即便事后澄清了,怕是也会有人不信,仍旧觉得你被戴了绿帽子……”
“无所谓了,咱自己心里清楚就行,再说,有这污点在也未尝不是好事儿,人啊,不能太完美,名声太好,功高震主,都是为官大忌。”
说到最后,他语气意味深长起来,冲她眨眼,“生活要想过得去,头上就得带点绿。”
他一语双关,顾欢喜哭笑不得,“行吧,你不憋屈就行。”
许怀义嘀咕,“又不是真的绿了,不然,我可想不开。”
顾欢喜装没听见,问道,“你收到信了吗?”
许怀义点头,“苏喆写的收到了,他让人送的急报,唉,也挺为难他的,那字字句句写的,生怕我不信你俩之间的关系,恨不得指天发誓他是清白的了,光自责愧疚就写了一页纸,何至于此?我就算不信他,还能不信你?多此一举,太过小心了……”
“这么说,我写的还没收到?”
“没有,咋了?”
“没咋,就是想着,出了这等事儿,部队里那些人,肯定都等着看你笑话吧?也必然好奇的态度和做法,若我连封解释的信件都没有,那你等我处境可惨了。”
许怀义瞬间意会,牙疼的吸了口气,不过还是硬撑着道,“没事儿,谁叫咱是爷们呢,真正的勇士就该直面惨淡的人生而面不改色,不就是被奚落揶揄几句吗,权当自黑给他们找乐子了,也省的我在将士队伍里竖的人设太完美,叫人都眼红嫉妒,略有瑕疵,上头用着更放心。”
顾欢喜好笑的睨着他,“你倒是越来越会宽解自己了,遇上事儿,先自我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