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孙钰点了下头,也觉得很遗憾,“好在,李云昭的把柄算是有了。”
许怀义道,“这把柄也很勉强,人死了,啥也问不出来,李云昭完全可以推脱说他不知道,那个亲卫是私自行动,他顶多是监管不严而已。”
闻言,孙钰意味深长地道,“若是以前,他这么推脱或许能躲过去,但现在可没那么容易了。”
许怀义好奇的问,“还有内幕?”
孙钰“嗯”了声,声音压低,“一来,楚王府被弹劾结党营私,他就不好撇干净,本就身份敏感,是锦衣卫的重点追查对象,二嘛……虽然他那个亲卫是死了,灭口的人也跑了,但抓到的人里,有的身份存疑,或许跟倭寇,还有跟闽王府有关。”
许怀义听的眼睛亮起来,不管是倭寇还是闽王府,沾染上哪一个都别想好了,他忍不住感慨,“这李云昭的胆子也太大了吧?敢跟那些人扯上关系,这不是作死吗?他图啥啊?总不能就是为了除掉弟子吧?”
孙钰沉吟道,“他应该是不知道那家客栈的真实底细,不过是被人利用,当枪使了。”
“所以,是楚王世子?”他表现出一副震惊的表情,“楚王府真的结党营私,心怀不轨啊?”
孙钰没接话,只是眉头皱的很紧,显然忧心忡忡。
许怀义又道,“若是跟倭寇有关系,那就不只是结党营私那么简单了,这是勾结外敌,是叛国啊……”
“嘘,禁声,这话是能乱说的?”孙钰低声警告,“皇家的事儿,不是咱们能置喙的,犯忌讳。”
许怀义无辜的眨眨眼,“可是现在,咱们不想掺合,也掺合进去了啊,师伯连人都抓起来了,审讯下去,总会问出点什么来,有了证据,锦衣卫还能不上报?现在,楚王世子都被带回京城问话了,事情迟早是要捅出来的……”
孙钰叹道,“可时机不对,战事还没结束,真要闹大了,怕是不好收场,届时,我们这些人都讨不到好。”
许怀义不以为然,“问题总是要解决的,现在爆出来,也未必不是好事儿,真由着那些人勾结祸国,指不定还要捅出多大篓子呢,尤其是死在战场的上的那些袍泽,他们的死说不准就是阴谋诡计的牺牲品,太不值了!”
听到这些,孙钰面色微变,默了片刻,应承道,“你说的有理,是为师想岔了,既然是毒瘤,自然是越早捅破、越早除去最好,不能因为怕疼,怕有危险,就忍耐着不管。”
“那您的意思是?”
“为师会给你师祖写信,告知他这里发生的一切,皇家的争斗,咱们确实不宜掺合,但勾结外敌这种事,绝对不能容忍,必须查到底。”
锦衣卫的态度,比孙钰还要坚决,下狠手审讯后,没多久就有了结果。
当然,对外是不会宣布的,还得找各种理由遮掩,就怕引的人心惶惶,从而影响到战事。
但再遮掩,还是有些流言蜚语的传了出去,谁叫继楚王世子回京后,李云昭也走了呢。
李云昭走的很低调,天都没亮,军营里都是呼噜声,一辆马车缓缓离去,四周跟着不少神情肃杀的锦衣卫。
许怀义倒是听到点动静,借着解手,出来看了两眼。
还有李云亭。
俩人目送着马车走没了影儿,才钻进帐篷里。
李云亭问,“你还动手吗?”
许怀义无奈的摊手,“哪还有机会啊?”
李云亭平静的道,“机会还是可以有的,只要你想。”
许怀义心头一跳,低声问,“啥机会啊?”
李云亭道,“趁着还没走远,咱俩追上去,我帮你引开那些锦衣卫,你不就能宰了李云昭了?”
许怀义无语的瞪着他,“大清早的,你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那是锦衣卫,七八个人呢,你也敢去捅这种马蜂窝,不怕引火烧身啊?”
李云亭很随意的道,“我有信心能脱身。”
“那也不能蛮干啊,太冒险了,万一里面有高手呢?万一这是他们挖的坑就等着有人去呢?你岂不是正好撞人家枪口上?”
“总要让你出了这口气,否则,一旦李云昭回了京城,就鞭长莫及了,你的仇还怎么报?”
许怀义听的心口一热,不过都是爷们,也说不出太多煽情的话,道了声谢,见炉子上的陶罐烧开了,用热水冲了两碗黑芝麻糊糊,俩人端着喝起来。
黑芝麻糊里,加了捣碎的核桃和红枣,炒熟后混在一起,拿水一泡就能喝,方便又美味,还补养身子,这是随着那批蜂窝煤炉子送来的物资之一,除此外,顾欢喜还准备不少肉干和肉酱,天气冷了,能放几个月不会坏。
一碗糊糊喝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许怀义舒服的叹了声,重新说回刚才的话题,“我心里没那么大怨气了,之前是担心李云昭回了京城后,有你父亲和三皇子求情,他能脱罪,我才想亲自动手给自己报仇,但现在不用了,这回,谁也救不了头,即使不死,也得脱层皮,说不定比活着还要痛苦!”
李云亭隐约也猜到些什么,眼神闪了闪,却没追着问。
再好得朋友,也得有分寸感。
许怀义却没瞒他,压着嗓子,跟他多少透露了点消息。
李云亭听完后,眸光灼灼,“那放李云昭回京,还是对的了。”
许怀义一时没反应过来,“嗯?啥意思?”
李云亭勾起嘴角,慢悠悠的解释,“他背着这么个罪名回去,你猜我那个自私凉薄的父亲,会怎么对待他呢?”
许怀义又不傻,稍微琢磨了下,倒吸口气,“应该不会吧?毕竟疼了那么多年,还是嫡长子……”
李云亭嘲弄道,“可能性很大,在定远侯眼里,儿子算什么?所有儿子加起来,也不如侯府的利益重要,侯府在,他想生多少儿子都行,可要是侯府垮了,儿子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这话,让许怀义一时无言以对。
李云亭继续道,“况且,还有三皇子,定远侯肯定要维护他的利益,毕竟,三皇子好,侯府才会好,必要时候,他只能壮士断腕了,谁叫李云昭蠢呢,拉拢谁不好,偏找上楚王世子,自以为是得了助力,事实上呢?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把刀。”
许怀义不知道想到啥,面色忽然变了变,“云亭,李云昭或许,都回不到京城了。”
“嗯?为什么?”
“灭口……”
李云亭瞬间意会,“那他还真是太可悲了呢。”
谁都不想让他活!
连锦衣卫都是拿他当鱼饵用,堂堂侯府世子爷落到这步田地,不是可悲是什么?
连带着整个定远侯府都没了体面,李云亭虽然从来不以侯府的人自居,但他母亲却对侯府死心塌地,等这事儿传遍京城后,怕是要难受一阵子了。
许怀义的猜测,很快就成了真,有孙钰这个师傅在,他的消息很灵通,所以,第一时间知道了押送李云昭的队伍遇上山匪围攻,也知道那些山匪来路不明,恐是闽王府或是楚王府的人冒充,还有,李云昭被一箭射杀。
信息量比较大,不过都在他的预料范围内,所以许怀义听后,神情还算平静,只问了句,“锦衣卫呢?”
孙钰道,“锦衣卫伤亡比较重,紧急从附近的州府征调了十几人,一拨去追查那些山匪的来历,一拨回京交差,李云昭就算死了,尸体也得带回去。”
“一箭就射死了?也太轻易了吧?”
“箭上有毒,和当时害你的那支冷箭一样。”
“这么说,是同一拨人啊?”
“嗯,不过,倒是不好证明放冷箭的就是李云昭了,毕竟李云昭也是死在这样的毒箭之下,到了京城,定远侯为了撇清关系,肯定会为他儿子辩驳,将这些事儿,都推到倭寇或是楚王一系头上,如此,既能脱罪,又能重伤楚王府,一举两得,还算替儿子报了仇。”
许怀义呵呵了声,“他想的倒是挺美,楚王府答应吗?锦衣卫答应吗?李云昭就算是呗蒙骗的,可他跟倭寇和闽王府有关也是不争的事实,谁知道他背地里还干了啥事儿,若非如此,那些人也不会冒险来灭口了。”
孙钰凝眉猜测,“还可能是为了把罪名都甩给他,反正人死了,也没办法为自己解释,由着楚王府怎么说。”
许怀义试探的问,“师傅,大师伯让锦衣卫押送李云昭回京,就没想过会有人搞事儿吗?”
孙钰闻言,眉头夹得更深,“想到了,还做了不少准备,打算着请君入瓮,能多抓几个人,可打算的很好,却失败了。”
“为啥啊?锦衣卫的战斗力不行?还是对方实力太强了?”
“你师伯挑选的人,都是身手不错的,奈何,对方人数太多,又都训练有素,还不怕死,不计后果的打法,锦衣卫自是招架不住,最重要的……还是锦衣卫里出了叛徒,他们里应外合,哪能不输?”
“那大师伯岂不是也惹上麻烦了?”
“嗯,估计他也得回京自辩了。”
“那这边的事儿……要半途而废?”
“有人接手,就是不知道会查到多少了,唉,屋漏偏逢连夜雨,战事还胶着着,没有进展,又遇上这些事儿,看来年前是消停不了了。”
第483章 进展
最近,不知道倭寇那头出了啥事儿,暂时没了动静,朝廷这边之前连续打了几场,有输有赢,伤亡惨烈,实在不宜主动进攻,加之楚王世子和李云昭又出了状况,锦衣卫忙进忙出的抓人问话,军营里各种猜测满天飞,人心浮动,几位将军一商议,便顺势休战了。
先解决内部矛盾吧。
于是,南边的战事就进入了不上不下的胶着状态。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济州破天荒的还下了一场雪,那种湿冷的感觉,像整日穿着件泡了水的棉衣,穿着冷,脱了也冷,恨不能整日围着炉子才好。
如此这般,谁都没心思打仗了,倒是衬的岁月静好起来。
但京城的气氛,却是喧闹又紧绷,如风雨欲来,让人心头压抑。
不了解的看个热闹,了解点的就是如履薄冰,唯恐被殃及池鱼。
尤其是李云昭的尸体被送回京城后,似乎连呼吸的空气都透着股沉重,那天,天公也不作美,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先是阴沉沉的,后来锦衣卫的车队进了城门后,忽然飘起了雪,纷纷扬扬,目光所及,一片素白。
等到了定远侯府时,才响起尖锐凄厉的哭声,只是没多久,哭声便戛然而止,据说是那位侯夫人晕过去了。
此后,侯府大门紧闭,再传不出半点动静,连丧事也办的低调,曾在京城也算赫赫有名的世子爷,就以这样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帷幕。
得知此事的,无不唏嘘感叹,死的太突然、太憋屈,也太不体面了,不过,说句难听的,又死的比较及时,不然活着回京的话,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他,下大狱,审讯,都是常规操作,若扛不住,很可能会把整个侯府拖下水。
还有三皇子,怕是也会被牵连进去。
现在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所以,侯府的难过是有限的,更多的应该是隐秘的庆幸。
但庆幸也没多少,李云昭下葬后,定远侯身上禁卫军副统领的官职便被皇帝卸去了,这次不是禁足,也不是鞭打,是彻底夺了手里的权利,这对侯府来说,堪称灭顶之灾了,没了权力,光剩个爵位有啥用?用不了多久,侯府如今所拥有的那些东西,就会被人一点一点蚕食,到最后就是个空架子了。
据说三皇子跪地上为侯府求情,被盛怒之下的皇帝用镇尺砸了脑袋,被人抬走时,一脸的血。
这是杀鸡儆猴,其他人见状,噤若寒蝉。
三皇子一派的人,老实了。
楚王府一系的,也暂时都不敢再吭声。
不站队的更是个个当起了哑巴。
建兴帝的敲打起到了作用,朝堂上难得进入了诡异的和谐状态。
要说在这场事件里感到有那么点高兴的,也就是二皇子和四皇子了,毕竟鹬蚌相争,渔翁获利,他们趁机拉拢了不少人心,尤其是曾经看好三皇子的文武大臣,眼瞅着三皇子要凉,纠结几天,便转换了支持的阵营。
不过,他们对楚王府,起了深深地忌惮,哪怕有李云昭背锅,有太皇太后在其中周旋,他们也不觉得楚王府就是清白无辜的了。
身为皇家子孙,有野心实在是与生俱来的本事,端看谁有能力真的能坐上那把椅子,胜者为王,败者……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谁不想争呢?
之前,是他们忽略了,毕竟他们这一脉,已经当了两代帝王,谁能想到楚王府还能贼心不死呢?
于是,夺嫡的阵营里,又多了一个对手,争斗更复杂激烈了。
当然,这些都是高端局,对寻常百姓来说,完全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事儿,顶多就是道听途说,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顾欢喜把这些消息都整理出来,趁着夜里两人相见,仔细说给许怀义听,京城发生的事儿,很可能也会影响到南边的战事,她对政治不是很敏感,但男人通常有这方面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