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顾欢喜敷衍的点点头,“嗯,挺好,所以还是赶紧吃菜吧,等下还有不少活儿呢,明早就得走,走之前,那些栗子不得去壳?梨子不得熬成糖浆?”
听到这些话,许怀义顿时急迫起来,也顾不上再耍嘴皮子了,吃完饭,仨人分了月饼,就投入到干活大业中。
今晚月光正好,倒也不用点灯,许怀义带着顾小鱼剥栗子外壳,顾欢喜洗梨子熬糖浆,梨太多,都带走太压分量了,她拿出大半来,打算熬成梨膏,这样不占地方,喝起来也方便,熬的时候,还加了红枣、姜丝、罗汉果和川贝母,增加了止咳润肺的功效。
三人一直忙活到近亥时,才洗洗睡下。
村里其他人家,比他们睡得还晚,主要是他们背回来的核桃栗子较多,柿子和梨子就更多了,自家肯定带不走,就去镇上、或是邻村里卖掉,这么一趟趟的跑腿,搅和的整个村里都充斥着焦虑情绪,躺下都没能睡踏实。
中秋节更是潦草收场。
翌日,天才擦亮,村里就热闹了起来。
家家户户冒起烟,不时传来叮当砰咚的声响,那是在收拾要带走的家当,还有鸡鸭鹅的惨叫声,活的没法上路,只得宰了,至于为啥非等到今早上才杀,自然是要榨干它们最后那点价值,多下一个蛋都是赚了呀。
至于被褥衣服、粮食吃食等重要的东西,更是要收拾齐整,统统打包带走,绝不浪费一点,会过日子的,连锅碗瓢碰都不放过。
如今村里,骡子和牛车不多见,但板车推车是每家的标配,重的东西自是要装车的,其他的便得是人背着了。
这一忙活,让那些没准备走的,都惶恐不安起来。
第69章 顾小鱼生病二更
顾家小院儿,难得的清静,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妥当了,许怀义从不干那种临出门才扎耳朵眼儿的事,他如往常一样,起床后就要喊着顾小鱼去跑圈儿,锻炼身体嘛,贵在持之以恒,哪能因为一点事儿就乱了计划,然而……
他没能在外头看到顾小鱼。
“那小子起晚了?”许怀义意外的咦了声,倒也没太诧异,毕竟昨天有多累他是深有体会的,睡得也晚,早上起不来倒也能理解。
他拍了拍西屋的门,喊了一嗓子,“小鱼,起来了!”
喊完后,里面却还是没动静。
这下子,许怀义觉得不对劲了,他用力推门,奈何里头顶着木棍,结结实实的,纹丝不动,幸好,窗户半敞着,他利索的跳了进去,就见土炕上,顾小鱼闭着眼,那张精致的小脸红彤彤的,跟抹了胭脂似的。
他摸了摸顾小鱼额头,果然,滚烫滚烫的。
“小鱼,小鱼……”他轻轻晃着,动作比起平常的粗鲁来,可温柔多了。
可惜的是,顾小鱼迷迷糊糊的,压根意识不到,他努力想睁开眼,但眼皮上似坠了铅块,脑子里更像是塞了浆糊,恍惚中听到有人喊他,奈何身体完全不受他掌控,连嗓子里都干的发不出声音来,只细弱蚊蝇的喃喃,“热……”
能不热吗,许怀义估摸着他得有三十八九度了,赶紧开了门,去喊顾欢喜,“媳妇儿,小鱼发烧了……”
顾欢喜衣服没穿利索就奔到西屋,摸了摸顾小鱼的额头,顿时脸色凝重起来,“这得有三十九度了……”
小孩子发烧搁在古代是件很危险的事儿,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他们的命,所以,熬过七八岁,才能算是立住了,在这之前,父母们都不敢掉以轻心。
许怀义顿时紧张起来,“那咋办?我去找焦大夫来看看……”
“等等!”顾欢喜拦住他,意有所指的提醒,“咱们不是有药吗?”
闻言,许怀义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皱着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对,对,咱们有药,有那药就不怕了,我这就去拿……”
车里准备了不少药,除了成人吃的,还有婴幼儿服用的,效果比起古代的汤药,可要立竿见影多了。
许怀义来的很快,不但端着两碗药,还拿来了酒精棉,那药水的颜色略微深重,带着点梨膏的香味。
顾欢喜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关键时候,智商还是上线的,不光周到的带上酒精棉降温,最细心的是药水。
原本那两种药水都是粉剂,冲泡后,颜色很淡,跟古代的中药相距甚远,根本不能糊弄,但他往里头加了梨膏,颜色就深了。
“小鱼,起来喝药……”顾欢喜把顾小鱼揽进怀里,捏了捏他的鼻子,等他艰难的睁开眼,把碗递到他嘴边,柔声哄道,“小鱼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顾小鱼还神智不太清楚,却下意识的听她的话,张嘴把药水喝了。
药水里加了梨膏,甜滋滋的,十分好喝。
顾欢喜接连喂了他两碗,一碗是退烧的,一碗是消炎的,他都乖巧的喝光了,然后窝进她怀里,抓着她衣襟,委屈巴巴的道,“娘,小鱼还是热……”
顾欢喜被他这幅样子给萌到了,母爱空前泛滥,搂着又哄又亲,可把许怀义给酸的不行,他也没闲着啊,他父爱也高涨啊,他一刻没停的给这小子用酒精棉降温,又是擦额头又是擦手心、脚心的,咋就没往他怀里扎、不冲他撒娇呢?
擦到酒气熏天,顾欢喜赶紧制止了,“行了,你去弄块布子浸上凉水拿来吧,那样能舒坦点儿,再擦这玩意儿,我都得醉了。”
许怀义不情不愿的应了,拿来布子,附在顾小鱼额头上后,酸溜溜的道,“你放下他吧,挨的那么近,再传染给你。”
顾欢喜无语的撵他,“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不是还要包饺子吗,赶紧去吧,等下他退烧了,我就去帮你。”
“媳妇儿……”
“别废话,快去,对了,给小鱼再熬点小米粥,生病了没胃口吃东西,喝粥配咸菜更好一些。”
许怀义闻言阴阳怪气的道,“光小米粥咸菜哪行啊,我再给他煮俩鸡蛋补补身子呗?”
顾欢喜被他的语气给整笑了,“你幼稚不幼稚啊?”
许怀义不觉得幼稚,点了点自己的脸,非要顾欢喜亲了一口后,才志得意满的去包饺子了。
上车饺子下车面,这事儿可不能将就。
许怀义自顾去忙活了,嘴里还哼着小调儿,半点没有即将要远行的不舍,更没有逃荒的焦虑不安,只有对旅行的期待。
西屋里,顾欢喜等到顾小鱼后脊梁开始出汗,才把他放下,出汗就是退烧了,她提着的心也能放下了。
顾小鱼这会儿也醒了过来,虽然还没啥精神头,但意识是清醒的,想到刚刚赖在母亲怀里撒娇,满满都是羞耻感,以至于都不敢看顾欢喜的脸。
顾欢喜笑着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打趣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跟娘撒娇不是天经地义吗?害哪门子的羞,嗯?”
顾小鱼说不出话来,只耳朵尖红红的,眼里也湿漉漉的,终于有了孩子的可爱模样。
顾欢喜见状,心里莫名叹了声,“你再睡一会儿,等下吃饭时,娘再来喊你起床。”
顾小鱼却挣扎的要起身,“娘,我没事儿……”
顾欢喜按住他,“乖,再歇一会儿,你才发出汗来,不着急出去。”
闻言,顾小鱼这才又听话的躺了回去。
顾欢喜帮他掖好被子,便去东屋收拾炕上的被褥,还有御寒的衣物了,另外,那些吃的喝的,只要她能搬动的,统统都抱到车厢里去,这里塞塞,那里挤挤,尽量安置的齐整点,省得乱糟糟的看着眼疼烦躁,绕是她再仔细收拾,最后,等把要带走的东西都搬进车里后,里面还是满当当的,只余下两三个人坐的空地儿了。
还是许怀义过来,把有些不怕风吹雨淋的东西,放到车顶上用绳子捆绑住,这才让车里的空间变得清爽舒坦,不再是一副吃撑了要往外冒的样儿。
第70章 出发啦一更
早饭在堂屋吃的,除了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熬得金黄粘糯的小米粥,俩白嫩的剥了壳的鸡蛋,一碟酸爽开胃的小咸菜。
“吃饭了,吃饭了……”许怀义招呼着,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雀跃和兴奋,“赶紧吃完饺子,咱们好上路……”
顾小鱼已经起来了,退了烧后,浑身有些乏力,但精神头还不错,拿着筷子刚要去夹饺子,眼前就推过来俩碗一碟,他懵了下,眼神茫然。
许怀义幸灾乐祸的笑道,“你吃这个,这可是为父特意为你准备的,独一无二的病号饭,好消化还营养丰富,不用太感动,以后多孝敬为父些银子就是了,呵呵呵……”
顾小鱼,“……”
顾欢喜柔声解释道,“你才退烧,喝粥更合适,饺子是肉馅的,略有些油腻,你吃了等下肚子里再不舒坦,不过上车饺子下车面,这也是有讲究的,你吃几个意思意思、图个吉利就成,等你身子恢复好了,再敞开了吃。”
闻言,顾小鱼翘起唇角,“谢谢娘,儿子都听您的……”
听了娘的话,顿时觉得小米粥变得美味起来。
顾欢喜笑着摸摸他的头,“吃吧,鸡蛋也是给你煮的,配着咸菜吃就会有滋味了。”
顾小鱼乖巧的“嗯”了声。
喝一口粥,咬一口鸡蛋,再配点咸菜,那懂事听话的模样,像极了老母亲的好大儿。
但这母慈子孝的画面,把许怀义给刺激的化身柠檬精,“我说,小子,这都是为父做的啊,你咋不谢我、不说唯我是从呢?”
这也太区别对待了。
顾小鱼顿时一本正经的道,“儿子多谢父亲,父亲辛苦了,待日后儿子出息了,定加倍孝敬父亲。”
许怀义砸吧下嘴,听到了想听的话,但为啥冲着他说话就这么少年老成的像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呢?
见他还要叽歪,顾欢喜瞪眼催促,“快点吃,不着急走了?”
许怀义这才老实了。
吃完饭,许怀义把碗筷收拾干净,拿进车里去,其他要带走的行礼早就安置就位,屋里只剩下些不值钱的破旧家具,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见再无落下啥东西,手里的铜锁啪嗒一声,将这三间正房给关了起来。
也许将来,他们一家还会回来,但现在,他要去追逐他的星辰大海了。
“走喽!”
兴奋高昂的喊声,惊飞了树上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呼啦啦的一片,惊慌失措的飞向远处,很快便不见了影子。
一如即将离开的村民们,此刻的处境。
怀揣着激动期待心情的,大约也就许怀义一个了。
所以,当他赶着骡车出现在村口时,众人看到他那张笑逐颜开、眉飞色舞的脸,都很是惊讶和费解。
这不知道的,还当他是投奔京城的有钱亲戚、去升官发财呢。
之前,早就说好,这一天想要离开的人就来村口等着,人聚齐了后统一出发,这样路上互相好有个照应,心里也能少些惶恐担忧,所以,此刻,村口端的是热闹,几乎整个村里的人都出动了,就是不打算走的,也站在这里送行或是观望。
原本宽敞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辆的板车和小推车,无一例外,上面都堆满了各种东西,粮食、家当,铺盖,除此外,每个人身上也都或多或少的背着一些杂物,至于为数不多的那几只牛和骡子,则拴在外围的树上,正有些焦躁的叫唤着。
议论交谈声、反复叮嘱声、不舍哭泣声,此起彼伏,噪杂又沉重,将离别的情绪,渲染的十分到位。
许怀义的到来,将气氛撩到顶峰。
徐村长穿着身破旧的短打,腿脚绑着,显得极为利索,看见许怀义,忙撇下正跟他讨主意的儿子,大步走过来,“怀义,你来啦?”
这一嗓子,将不少人的视线都吸了过来。
许怀义若无其事的从车上跳下来,四下扫了一圈,“我这是来晚了?”
徐村长摆手,“不晚,是大家伙儿心里焦燥,在家里待不住,就都早早出来了,站这儿说说话,多少踏实点。”
许怀义了然点了点头,理解,这就跟前世等在考场外的学生和家长一样,明知去早了也没用,但还是要早早的去。
“大家伙儿都准备妥当了?”
闻言,徐村长叹了声,苦笑道,“哪有啥妥当不妥当的?凑合着吧,反正能想到的都想到了,上了路,就看老天爷咋安排了。”
许怀义见不少人家的东西堆得高高的,背篓瞧着就沉甸甸的,不由蹙眉,“是不是带的东西太多了?这一路走到京城,那得累成啥样?”
徐村长无奈的道,“破家值万贯啊,我也提醒了,让他们该扔的就扔,别啥都带着,可有的人就是不舍的,没办法,且由着他们把,等路上受不了,不用人劝,自个儿就撂……”
许怀义就没再说这事儿,转而问道,“还有没来的吗?要是都来全了,那咱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