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许怀义便冲着顾小鱼使劲儿,“以后你也学着点,别觉得这种事儿无所谓,那就错了,有时候,会做的不如会说的,语言是一门艺术,也是一种本事,得敢说、会说,啥场合都不打怵,尤其与人交往,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里头学问深着呢,精通此道的,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不擅此道的,那就吃亏了,还容易得罪人……”
他越说越起劲,颇有些停不下来的架势。
顾小鱼面无表情的听着,心里是认可的,学起来也容易,但做起来恐怕很难,他这性子,怕是没这方面的天赋了。
许怀义说到口干舌燥,才意犹未尽的打住,喝了杯茶水,从窗户探头出去看了眼,“快到了。”
闻言,顾小鱼整个人都显见的僵硬起来。
顾欢喜摸摸他的脑袋,“害怕?刚才出门时,娘问你,你说可以……”
顾小鱼深吸口气,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儿子真的可以,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儿子总要出门。”
许怀义提点道,“不逃避是对的,但不能盲目蛮干,不然这种所谓的勇敢尝试会害了你自己。”
顾小鱼面色一变,不由攥紧了拳头。
许怀义挑眉,似笑非笑的道,“怕了?要不现在送你回去?”
顾小鱼抿唇,倔强又固执的道,“不用,我想进城……”
“可你这表情,管理的太失败了,走在路上,那就是个显眼的表情包啊,生怕旁人注意不到你。”
“……”
顾欢喜暗暗瞪他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教孩子可以适度的打击,以免他傲慢轻狂,可也不能挫的太狠,一蹶不振了咋办?
许怀义摸摸鼻子,讪讪笑起来。
“小鱼,你相信娘吗?”
“相信!”
他说的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顾欢喜笑道,“那你闭上眼睛。”
顾小鱼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很听话的照做。
顾欢喜从车厢的抽屉里拿出一套东西,摊开后,开始在他的脸上涂涂画画,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就收了手,左右瞧了瞧,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挺满意的。
许怀义直接给她点了个赞,怪道都说高超的化妆等同整容呢,媳妇儿这手艺虽然还没修炼到那种地步,但应付眼下,却也绰绰有余了。
反正,顾小鱼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精致的像个年画娃娃,现在接地气多了,相貌只能算是清秀,皮肤还黑了几个度数,说他是个乡下小子,没人会怀疑。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顾小鱼睁开眼,眼里还有些茫然好奇,不等开口,眼前就被递过来一面铜镜,待到看清镜子里的画面,瞬间眼睛瞪大。
“这、这是我?”
“自然是你。”
顾小鱼不敢置信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所以,这就是自己,可为什么容貌能变化如此之大?
别说那些只见过他一次两次的,便是他现在站在父亲面前,怕是也认不出来了。
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缓了。
到了城门后,许怀义从车里下来,冲他伸出手时,他也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便跟着跳了下去。
他回来了,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
顾欢喜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了下眉头,这一刻的顾小鱼给她的感觉十分陌生,像是瞬间长大了十岁,她还来不及细想,便听到有人大声嚷着“闪开,都闪开……”,然后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几匹神骏的马从城里疾驰而出,马上的青年个个锦衣玉袍,一看便知是权贵家的少爷。
且家族的地位还不低,不然,谁敢轻易在城门口这里纵马放肆?
城门口的兵将也无人敢拦,都跟眼瞎了一样。
顷刻间,原本有序的城门口就乱成一团,不少排队进城的百姓因为仓皇躲闪,状况百出,摔倒的,东西散落一地的,还有几只鸡扑扇着翅膀乱飞……
而造成这一幕的,那些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却早已哈哈大笑着跑远了。
顾家的马车幸亏离的远,所以没被波及,但许怀义心里却很不舒坦,再看顾小鱼,脸色比他还难看了,不由心里一惊,“小鱼,怎么了?”
顾小鱼僵硬的摇摇头。
许怀义一把将他拎起来抱怀里,眼神与他对视,低声问,“认识的?”
顾小鱼艰涩的“嗯”了声。
见状,许怀义也没再多问,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冲着卫慈道,“把车赶过去,排队,咱们进城。”
“是,老爷。”
出了刚才那档子事儿,进城的速度慢了不少,守城的兵将态度也恶劣,骂骂咧咧的,一脸不耐烦。
许怀义面无表情的抱着顾小鱼走在车厢一侧。
车里,顾欢喜抱着闺女,神色平静,在哪个时代都有特权阶级,有仗着家世为所欲为的公子哥,有把人命当草芥的坑爹货,所以,没啥好大惊小怪。
进了城,她也抱着闺女从车厢里下来,逛街的话,还是走着更方便,看的也更过瘾,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闺女在车里待不住了,小胳膊使劲的朝着车门的方向伸,要不是才三个月,怕是早自己窜出去了。
“没事儿儿吧?”许怀义担忧的问了声。
顾欢喜知道他问的啥,笑着摇摇头,“这种事不会是第一次见,更不会是最后一次,习惯了就好。”
许怀义没吭声。
顾欢喜瞥他一眼,“别想些有的没的,咱们管不着。”
许怀义“嗯”了声,然后又跟上一句,“咱们先去哪儿?要不去书铺?我迫不及待的想学习了。”
顾欢喜翻了个白眼,“少作妖,赶紧的,先找个首饰铺子,打听下绒花的行情,把银子赚到手了再说其他。”
第149章 磨练一更
京城的繁华绝非其他府城可比,即便是脑子里存留着几分原主的记忆,可当真正的身处其中,顾欢喜还是为之震撼和吸引,就算发生了城门口那些不愉快的小插曲,也没影响她逛街的心情。
真不愧是天子脚下,两边的店铺建的都那么高大气派,卖什么的都有,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两口子各自怀里抱着个孩子,看的津津有味。
逛到首饰铺子时,俩人顿住步子,许怀义随口问,“进这家看看?”
顾欢喜看了眼这家店铺的规模和气势,嘴角不由抽了下,这好比要饭的进了五星级酒店,“估摸着得被人撵出来。”
许怀义不以为意的道,“试试呗,撵出来那是他们眼瞎,是他们的损失,咱们就是张嘴说句话的事儿。”
他说的简单,殊不知,对普通百姓来说,在财富身份不对等的情况下,天然就觉得矮一头,想张嘴,何其艰难。
不过她也没拦着,试试就试试,万一能成呢。
事实证明,奇迹之所以被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它几乎不可能会发生。
所以,他们被撵出来。
甚至,连嘴都还没张开。
店里的伙计看到他们的穿着打扮就已经皱眉驱赶,“走,走,我们玉华阁不是你们这种人能来的地方,要是不长眼碰坏了,卖了全家都赔不起……”
被如此对待,顾小鱼很生气,拳头都攥紧了。
但顾欢喜却神色平静,里面的东西随便一样都得成千上百两银子,那是只有贵人们才能消费的起的,他们进去,属于贱脚踏贵地,格格不入,伙计们驱逐再正常不过,因为他们若是跟那些贵人们出现在同一个场合,那是拉低了贵人们的档次,贵人们不满,店铺的生意还怎么做?
她瞥了眼许怀义,“难受不?”
许怀义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生气,也看不出难受,只淡淡的道,“早有预料,这算啥啊,之前,那谁开拓市场,为了谈成一笔生意,那都恨不得给人家去当孙子,鞍前马后、低头哈腰的舔着笑脸恭维谄媚,还得请吃请喝请那啥,别说脸面,命都快搭上了,咱这才到哪儿?差远了,走,再找下一家。”
顾欢喜抿了抿唇,她知道他说的谁,是他同学,同为学渣,找工作时处处碰壁,就只能弯腰去跑业务,最初的艰难可想而知,尊严、脸面啥都顾不上,后来喝醉酒对着许怀义嚎啕大哭,一米八的大个儿委屈的像个孩子……
又走了一段路,俩人停下来,看着眼前精致讲究的门面,顾欢喜拽住了许怀义的胳膊,“等等!”
许怀义扭头看她,“怕再被撵出来?”
顾欢喜白他一眼,“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是觉得没必要去看人家的冷眼,咱们还是找家门面小的吧,谈成的希望更大。”
许怀义却很固执,“这种门面讲究的,更能谈上高价。”
顾欢喜挑眉,“跟我耍驴是吧?”
许怀义摇头,“没有!”
顾欢喜气笑,“不是耍驴,那是找虐?非得一次次的进去自取欺辱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冤家又不傻,还能不懂谈生意要找准定位?
刚才进那一家,可以解释成是好奇,是想见世面,脸皮厚一点就算了,可都撞过一回南墙了,咋还不回头呢?
先敬罗衫后敬人,京城只会把这条规则践行的更彻底,三六九等,阶层分明,他们即便是内心再强大富裕,也改变不了身份的低微。
谁知,许怀义却平静的道,“欢喜,我不是找虐,我只是想借这种事,来警示和鞭策自己。”
顾欢喜心头一动。
他继续道,“那些伙计的态度,今天的遭遇,会时时刻刻的提醒我,读书的重要性,勉励我坚持下去。”
读书的辛苦,对于一个学渣来说,是难以想象的,而等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考进武学院,也不是胜利的终点,跟那些贵族子弟同校学习,磨难更不会少,比今天的冷待,只会更让人难堪。
若他现在都忍不了,没法保持平常心待之,那以后还敢指望跟那些傲慢无礼的公子哥和平共处?
他可以豁出去跟一个伙计翻脸,也能承担起后果,但跟贵族子弟翻脸的代价太大了,只要不涉及生死,他都得苟着。
所以,现在就得准备起来,先从心理上。
顾欢喜反应过来后,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他啥了,说他聪明,却偏偏用这种笨办法,说他笨,他的思虑又是对的,可她不舍得啊,“如果,我不同意呢?”
许怀义顿时哀求,“媳妇儿……”
顾欢喜软声道,“我不想你受这种委屈。”
许怀义当即道,“我不委屈啊,为了你和孩子,这点事儿算啥?胯下之辱我都能忍……”
“闭嘴吧。”嫌她心里太好受是吧?
许怀义嘿嘿傻笑起来,低声道,“不是宽慰你,媳妇儿,我真没觉得有啥可难受的,不痛快肯定有,他们狗眼看人低,谁心里能舒坦?但委屈,真谈不上,我是啥性子你还能不清楚?这世上,谁也给不了我委屈受,除了你,谁也不能伤到我的心,也只除了你!”
顾欢喜,“……”
冷不丁的说情话,忘了怀里还抱着孩子了?
她不自在的嗔他一眼,“行了,听你的吧。”
许怀义就稀罕她这幅百炼钢被缠成绕指柔的模样,要不是周围人多,他都想搂过来亲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