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宫女,实则谋士 第52章

作者:木子金三 标签: 穿越重生

  孟跃摇摇头:“六殿下高估我了,某没有那样的本事,某的一切还需仰赖六殿下。”

  水榭外,水流潺潺,清鸣悦耳,六皇子的声音却如重鼓炸响:“既然你要仰赖本殿,买卖酒水之事,还敢瞒本殿?!”

  那五十好手既保护孟跃,也监视孟跃。孟跃也没想过此事能满足六皇子。

  她无权无势,只能攀附权贵,从缝隙中求取生机。

  孟跃垂首道:“六殿下恕罪,因着此事尚不稳妥,某不敢贸然告之。某想绕道江南,也只为试水罢了。”

  六皇子摩挲茶盅不语,许久,孟跃才听见他的声音:“收起你的小心思。”

  孟跃应是,而后离开茶肆。

  一名中年文士进入水榭,“殿下,此女狡诈,若不除之,恐生祸患。”

  六皇子展目,眼尾微扬,带着独属于上位者的矜傲,“她想借用本殿的权势,为她行商扫平障碍,本殿为何不能反过来利用她,她身份又见不得光,他日没了利用价值,杀她轻而易举。”

  文士闻言松了口气,半玩笑半揶揄道:“孟女,生有几分姿色,属下恐忧殿下心生不忍。”

  六皇子起身,单手负于身后,看着院中修剪有致的花树,“从前年岁小,本殿或许会偏好山林野木,觉得别有趣味。如今年岁渐长,爱妻在侧,儿女绕膝,本殿不要事事顺着本殿的,却喜欢一个不听话的玩意儿,本殿有这般愚蠢?”

  文士心喜六皇子的清醒,面上却赔罪道:“是属下失言。殿下心思缜密,自有计较,属下妄加揣测,还请殿下恕罪。”

  六皇子挥退文士,他转而去十六皇子府,却是不巧,十六皇子出府了,六皇子道:“待十六弟回来,着人过来知会本殿一声。”

  门房应是。

  之后六皇子和十六皇子也没碰上面,他这边临时有事儿,还得准备给孟跃商队的路引文书和出关文碟,分身乏术。

  孟跃在京简短停留,收集一些消息,与达木分别后,她带人南下。

  六皇子戳破烈酒之事,孟跃便扯着六皇子的大旗,凭烈酒敛财,一路收养孤儿,将大瑞朝绕了一大圈,又前往隆部,正值冬日,孟跃顺势停留。

  屋内孩子们吃饱喝足,点灯认字,午后练习拳脚。孟跃将人留在隆部,答应半年之后来接他们。

  她带上马匹再次返京,应对六皇子的质问,孟跃谎称这批人手是给六皇子训练的,“六殿下堂堂皇子,又握小女命脉,小女效忠还来不及,安敢造次。”

  她指向水榭外的朗朗青天,“苍天在上,请六殿下明鉴。”

  六皇子惊疑不定的审视她,孟跃目光坦然,不偏不倚。少顷,六皇子挥退孟跃,他私下与幕僚商议,暂且饶孟跃一回。

  但六皇子加派一倍人手在孟跃身侧,一旦孟跃有异,格杀勿论。

  孟跃再次离京南下,先时安分,谁知一入江南,孟跃避开六皇子人手,大肆出售烈酒和白糖。

  原是去岁孟跃收养孤儿做掩护,悄悄将刘生和孟九留在江南。

  烈酒和廉价白糖问世,迅速冲击江南经济体系,大大小小的商人闻风而动。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垄断糖酒的大商人恨毒了孟跃,一路抽丝剥茧,意料之中的查到六皇子身上。

  雪花般的折子飞往京城,参六皇子狼子野心,结党营私,欺压百姓,蓄养私兵,真的假的罪名,罗列一百多项,太子四皇子八皇子等人落井下石,搞得六皇子焦头烂额。

  而弄出这一切的孟跃也不好受,黑沉沉的水面冒出一个脑袋,孟跃吐出一大口水,江水寒意刺骨,伤口几近麻木。

  她刚要上岸,忽闻岸上异响,那响声很轻,却未有灯火,未有交谈,实在反常。

  孟跃眸光一暗,悄悄沉了身体,没入水中匿走。她不敢偏离岸边太远,否则一旦在江中失了方向,她必死无疑。

  秋日的夜格外冷,低温和失血令她眩晕,孟跃感觉四肢都要被冻住了,她暗道不好,环视四下,一片漆黑,岸上也静谧无声。

  于是孟跃扯掉外袍,放松身体仰面朝上,任水流托起她,勉强保存一点体力。

  大约人在生死边缘,总会想起过往,孟跃从一众人影中,清晰地看见少年忧郁含泪的眼,雾蒙蒙,像潮水冲击孟跃的心。

  她那颗冷硬的心,在此时终于有了裂痕。

  孟跃不得不承认,她诈死离宫,拒不相见,好像对那个少年有些残忍了……

  十六皇子,顾珩。

  江水微荡,一泼江水浇在孟跃面上,冷的,热的,顺着眼角滑落。

  终于,岸边许久没有动静,孟跃从江水而出,踉跄上岸,夜风一吹,竟比江中还寒冷,她险些站不稳。

  孟跃强撑着拧干衣服上的水,背靠灌木丛坐下。

  她不敢往林中去,那也不是什么安全地方。她打算等到天明,辨别方向后,与她的人汇合。

  后半夜格外难挨,孟跃脑子昏昏沉沉,还得保留一丝清明,只觉度日如年。

  不知多久,天边露出鱼肚白,孟跃立刻掐了大腿几下,痛感让她恢复些知觉,孟跃根据光影,辨别方向后,杵剑离去。

  辰时两刻,她远远看见江边乌篷船上熟悉的人影,紧绷的神情放松,刚要唤人,岸上传来动静。

  孟跃提剑警惕,却见绿叶枝影间,青年沐光而来,如珠如玉,神情悲悯。满山寂寥,他是秋日里唯一的绚烂色彩。

  “顾…珩……”

  孟跃倒在一个温暖怀中,十六皇子紧紧抱着她,“没事了。跃跃,没事了。”

  孟跃阖上眼时,还惦记着十六皇子无诏出京,恐受责难。

第50章

  天空灰白,细雨霏霏。

  空气里透了湿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半掩的窗户收拢了些,最后留下一条小缝。

  顾珩坐回床沿,看着床上昏迷的女子,她面色苍白,素来英气的眉目也失了锐意,顾珩爱怜又小心的碰了碰她的脸,拇指落在那毫无血色的唇上。

  “跃跃……”低哑的,忧郁的唤。

  忽而,孟跃睫毛轻颤,眼皮抖动,缓缓睁开眼。

  “跃跃——”

  孟跃的双眼还无法立刻聚焦,耳朵比眼睛更先感知情绪,她被拥入一个温暖怀抱,淡淡的清冽香。

  顾珩强压激动,好一会儿才不舍的松开孟跃,取了软枕令孟跃靠在床头,他扭头叫了人。

  齐妈妈带人送来热水和食盒,顾珩取牛毛牙刷蘸青盐,让孟跃在床上漱口,他捧着痰盂接脏水,不给孟跃拒绝的机会,他主动提及:“小院里都是我的人,别怕。接应你的人也无事。”

  孟跃果然问:“张澄他们人在何处?”

  孟跃漱了口,顾珩把人叫进来,张澄看见孟跃很激动,却在触及顾珩的目光时,缩了缩脖子。

  十六皇子心好黑,他只是想带他家郎君走,却被十六皇子的人发现,逮住好一顿暴揍,扔了柴房。

  他们还不打他的脸和手,这会儿他总不能脱了衣裳给他家郎君看吧。

  孟跃询问张澄细节,得知其他人安全逃离,她松了口气。

  十六皇子淡淡道:“等会儿我安排人送他们三人去隆部。”

  孟跃想了想,应了。

  张澄一脸被雷劈的表情,刚要说话,进来两个冷面汉子,左右把他架出去,隐约听见唔唔声,估摸是被堵了嘴。

  孟跃:………

  孟跃装作不知。

  处理了要紧事,孟跃心神松懈,才觉腹中饥饿,顾珩道:“先用些粥,垫垫肚子。”

  孟跃抬手欲接,却被顾珩避开,一勺粥喂至她嘴边,两人四目相对,顾珩目光专注又执拗,对视良久,孟跃最后败下阵来,张口吃了。

  她只庆幸齐妈妈退出了屋,屋内没有外人。

  一碗粥入肚,孟跃感觉四肢百骸都有了热意,身上的伤处也强烈彰显存在感。

  “张嘴。”

  孟跃下意识照做,一勺药汤喂入口中,舌尖尝到滋味,她脸色骤变,强忍着咽下去,顾珩又喂来一勺药汤。

  孟跃:………

  孟跃缓了一口气,一只手撑床,一只手夺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还来不及搁下碗,一枚蜜饯塞她嘴里。

  蜜饯的甜蜜顿时压住药汤苦涩,顾珩拿走她手里的空碗,在床沿坐下。

  孟跃微微拧眉,纵使她与顾珩一道长大,可顾珩如此坦然坐在她床沿,她有些别扭。

  “大夫说你伤的很重,其他刀伤且不提,腹部的贯穿伤再偏寸许,或晚一时半会,华佗再世也难救。”

  孟跃敛目,是她冒险了,但她与六皇子实力悬殊,唯有率先下手,出其不意,才能博出一丝生机。

  否则不止她,跟着她的一群人都无活命机会。

  静默在屋里蔓延,两人相对无言,忽然一双手捧起她的脸,孟跃对上一张忧郁空蒙的脸,似雨天水雾。

  “你还是什么都不与我说,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可有可无。我是你闲来无趣打发时间的玩意儿,还是永远只能仰望你的孩子,你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

  “……不是。”孟跃哑声道,她盯着自己的指尖,不去看顾珩的脸。

  顾珩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当她泡在秋夜寒冷刺骨的江水里,在生死边缘徘徊时,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顾珩。

  那怎么会是可有可无。

  “那是什么?”顾珩不知何时靠得近了,两人近在咫尺,呼吸的热气交缠萦纡。

  孟跃本欲推他,可对上顾珩那张哀切的脸,双手似有千斤重。

  记忆中的少年似乎没变,又似乎变了很多,褪去生涩稚嫩,轮阔更分明,少了柔和,多了锋利。只他双目含情,那几分锋利也被悉数掩去,颇有沧海月明珠有泪之态。

  孟跃几乎受不住那样的目光,她看向别处,临窗的矮榻,花几上的盆景儿,双唇无意识吐露言语:“此番江南风波,牵连甚广,文武百官的眼睛都盯着这里,你无诏来此,恐受牵连。”

  “…这就是你要同我说的。”顾珩难以相信的看着她,说不出的失望。

  孟跃阖上眼:“是。”

  她面色愈发白了,摇摇欲坠。

  顾珩一下子就心疼了,她重伤着,此时逼她作甚?顾珩收了手,“是我不是,言行有失,你莫往心里去。眼下你重伤未愈,先歇息罢。”

  脚步声远去,孟跃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失落。

  须臾,屋门再次打开,齐妈妈伺候她如厕,末了又为孟跃换药,不知是顾珩交代,还是齐妈妈没话找话,道:“娘子昏迷后,一应换洗上药,皆是老奴伺候。”

  孟跃道谢,齐妈妈扯了一下唇,“娘子客气。”随后敛了笑,她不惯作这样和善姿态。

  齐妈妈扶着孟跃躺下,掖好被子,又检查炭火,才轻手轻脚退出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