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金三
孟跃提剑下地,顾珩拦住她,“你这是作甚?
孟跃目光不闪不避,“昨夜我梦着你被六皇子刺死,惊醒后一片悲凉。我左右不了你的想法,但我不愿看着你去死而什么也不做。
“现下你要留在江南,自随你去,我走。”
顾珩眸中涌现痛色:“你在逼我。”
孟跃神情冷凝:“是你在逼我。”
顾珩看清她眼里的坚定,忽地生出“果然如此”之感,孟跃是这样的一个人,生有七窍玲珑心,冷心冷情,最快时间寻出最优解。
其实比起孟跃对付其他人,章利顺也好,他六皇兄也罢,孟跃对他甚至是温柔的。
“你不要动气。”顾珩服了软,试探着靠近孟跃右手中的长剑,等孟跃察觉不对时,顾珩空手握住剑刃,对准自己的心口。
孟跃梦中的惨景与现实在此刻交叠重合,只是刽子手变成了她。
一瞬间,孟跃感觉天地都静了,周遭的一切远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剑尖刺破顾珩温热的胸膛。
不——
她用尽全身气力收手,长剑应声落地,孟跃看着顾珩猩红的胸膛,又颤抖的握着他左手,掌心血肉外翻,鲜血如注。
“来人,叫大夫,快叫大夫!!”
孟跃扶着顾珩在榻上坐下,她双目含泪,看着顾珩苍白的面色,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顾珩,你真是好样的。”
顾珩虚弱一笑。
孟跃气的泪意憋回,大夫来时,看见顾珩的外伤愣了愣。
孟跃道:“先给他医治。”
幸甚孟跃阻止及时,剑尖只刺破顾珩胸膛处的一点皮肉,反而是顾珩握刃的左手更严重。
这一通折腾费了小半日光景,孟跃立在人群外,心如擂鼓,只觉后怕。
她与顾珩分别几年,如今她也看不透顾珩了。
忽然一道身影至她跟前,大夫叹道:“娘子的外伤也处理一下罢。”
孟跃俯首,才发觉中衣晕出血,原是腹部的伤裂开了。
老大夫给孟跃重新开了方子,临走前看了一眼俩病人,摇头叹息。
孟跃面上微热,只觉给人添麻烦了。
老大夫离开后,齐妈妈重新给孟跃换了药和衣裳,孟跃道谢。
齐妈妈退出屋,屋内又只剩她和顾珩,俩人并肩坐在床沿,不得不说,似一对新人,如果两人身上没有带伤,或是神情没有那么严肃。
良久,孟跃道:“我同你回中州。”
顾珩迟疑:“你的伤。”
孟跃低喝:“闭嘴。”
“喔……”顾珩弱弱应声,少顷,他偷瞄孟跃一眼,右手手指像小人走路一般,灵活的蹦到孟跃膝上,一步一步,触碰孟跃的指尖
“啪——”
清脆的一巴掌落在顾珩手上,如玉的手背渐渐浮现一团红晕,刺刺麻麻的疼,顾珩想到什么,耳根热了。
孟跃一直留意他,见状不敢置信的睁大眼,你耳根红什么?!
顾珩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再低眸,顺从又温顺。
食人花化身小白莲?
孟跃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少有情绪大起伏的时候,哪怕被六皇子的人追杀,差点死在秋夜江里。但遇见顾珩是例外。
但凡换一个人,任他天潢贵胄,高官重臣也好,狡猾如狐或是穷凶极恶的贼子也罢,孟跃都能想法子应对,可是顾珩不同。
他们不是敌人,她手中的剑不是用来瞄准重要之人。
顾珩不是孟跃穿越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却是第一个给了她最纯粹喜欢,努力护着她的人。
孟跃心绪万般。
忽而手上微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根根拨开她左手的手指,与她十指交握。
顾珩弯眸,眸亮如星辰:“你看你都舍不得杀我。承认罢,跃跃,你也对我动心。”
孟跃:………
孟跃一时不知道吐槽其中的逻辑关系,还是否了顾珩的话。
最后孟跃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
顾珩从前最恨她沉默,此刻却是喜欢的,他紧紧握住孟跃的手,渐渐带至他的心口,孟跃有些心软,却见顾珩手腕一偏,握着孟跃的手带到嘴边亲了亲。
孟跃嘴唇微张,“你……”
“合卺酒与这个应该差不离。”顾珩道,说完又亲亲孟跃的指尖。
孟跃想收回手,却发现顾珩力气大得很,她又不敢用大力,省得扯了顾珩身上的伤。
顾珩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罢了,罢了。
黄昏时候,一行人走水路离开江南,孟跃这才发现她之前住在寺庙后山。
第52章
日出东方,云朵高悬,如羽毛似马尾,看着就叫人心情好了。
然而皇宫内殿,一脸郁色的六皇子直视承元帝:“父皇在位多年,什么阴私没见过,此番儿臣之祸,父皇半分也不觉蹊跷?”
承元帝身后的洪德忠埋下头,恨不得钻进地缝,这种事不该叫他听得。
“你退下罢。”承元帝漠声道,洪德忠如闻天籁。
内殿大门再次关上,承元帝看向他的第六子,面沉如水:“你说你冤枉,朕问你。”
“贩马之事,是否与你有关。”
六皇子神情一滞。
承元帝道:“朕再问你,糖酒之利是否是你所得。”
“父皇,儿臣……”六皇子差点就道出孟跃,可是耳边回想起孟跃当初在茶肆反击他的话。
且不提是他当初带刘生进宫,现在麦坊更是在宣兴伯府手中。
六皇子心中恨极了孟跃,这个歹毒的女人。从一开始,孟跃就是冲着他来的。
更甚至,这一切或都是十六主导,将他们逐一击破。
好深的城府,好诡毒的心思。
“父皇,贩马与糖酒之事,儿臣认了。但是……”六皇子话锋一转,一扫往日清风朗月,目光阴鸷:“儿臣能做戏,其他人就做不得?父皇派人去瞧瞧罢,中州灵华寺有没有十六身影。”
承元帝面寒如霜。
半个时辰后,一队轻骑迅速离京,马蹄飞扬,带起一阵瑟瑟秋风。
孟跃放下车帘,对坐的顾珩询问:“怎么了?今日天气甚好,你不喜欢?”
孟跃:“我在想京中局势。”
她的手下都撤走了,孟跃可谓耳聋眼瞎,只能凭借之前的消息推断,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到最后一刻,孟跃并不敢掉以轻心。
顾珩倾身靠近她一些,宽慰道:“别担心,我那些皇兄们都不是好相与的,此次六皇兄闹出这么大娄子,皇兄们就算不弄死他,也得打他个半残。”
这话乍听有理,但从顾珩口中说出来就怪怪的。
孟跃回忆过往,试探道:“从前你与六皇子并无不睦,甚至还因六皇子在演练场骑射了得,你十分钦佩。”
马车缓缓行驶,车内垫了三层褥子,并不如何颠簸,顾珩闻言,神情淡了:“你当初诈死离宫,我很是病了一场。”
他忽然转移话题,重提敏感旧事,孟跃默了默,低声道:“……当初,我并不想伤你。”
但总是事与愿违。
顾珩笑了一下,略过这茬,他从小桌上捻了一块百合糕,含糊道:“我提此事,不是要你愧疚,而是想同你说,那些你不知道的事。”
当年孟跃离去,令顾珩身心受挫,差点病逝。
外人瞧来是本就体弱多病的十六皇子痛失所爱,急火攻心,生命垂危。
但顾珩和孟跃都心知肚明,顾珩年少时根本没中毒,是故意诈董嫔。
后来他好吃好睡,没吃什么念书的苦,偶有兄弟间的争端郁郁,也被孟跃不动声息开导了,顾珩可谓身心健康,健壮如牛。
然而两人分别后,顾珩高热,久病难愈,诚然有心事,但他底子是好的,不至如此。
孟跃听出不对劲,她心思转的快,垂落在大腿上的手倏地收紧,声音发颤:“有人给你下毒。”
顾珩点点头,将半块百合糕吞吃了,用方帕擦擦手,道:“那些日子我心里难受得紧,难以入眠,遂叫人点了安神香,谁料与我用的药相冲了,每每惊醒。”
“后来呢。”孟跃听见自己轻声问。
顾珩道:“我日渐憔悴,母妃几乎哭瞎眼,我心想留不住你,不能再害了母妃,非人子所为。”
于是顾珩尽量用食,夜里歇下,可病况未有缓解,那时顾珩就知道不对劲了。
他端过小桌上的热茶呷了一口,冲孟跃俏皮的眨眨眼:“我是装过病的人,当初为了装的像,还看过相关医书。”
“病者,心病更胜体症。我解开大半心结,有良医好药,又是半大小子,按理该好了,但却没有。”
“事出反常即有妖,我开始留意春和宫的一切,果然发现好几个生面孔,其中一个宫人进殿伺候,擦拭瓷器桌案。我疑她八九分,于是故意支开其他人,又躺床上装睡,果然看见她在香炉里放东西。”
“之后我派人跟着她,一旬后,她趁午时离去,跟惠贵妃宫里的人接触。”
孟跃蹙眉:“惠贵妃是宫里老人,六皇子文武双全,她跟你和顺娘娘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
甚至比起同在贵妃之位的齐氏,于惠贵妃而言,顺贵妃反而是优选。
“不是她。”顾珩道:“我查了那个宫人的来历,却像被抹去一般,册子上写她是孤女。我只能从惠贵妃宫里那个跟她接头的人下手。”
“如此半月,两人一夜之间暴毙,线索全断了,而我手中已查到的线索,直指东宫。”
车内静默,不消顾珩再说,孟跃猜得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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