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1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她垂眼,一见商悯居然没穿鞋,不由神色惶恐,以为自己服侍不周,赶紧弯腰从床榻下的软凳上取出一绣花鞋,跪在地上要为商悯穿上。

  商悯向后一退,颇不自在:“放那儿,我自己会穿。”

  侍女略微犹豫,把鞋放在了地上,见商悯穿上鞋,她才缓声解释:“大公主宽厚,我府中下人不多,这才怠慢了公主。公主身穿的衣裙是我家小姐今年新制的,都还未上身穿过,拿来应了应急……”

  她小心翼翼地偷觑商悯的脸色,看她果真没有怪罪,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躬身请商悯去正厅。

  商悯并不觉得穿着有什么好讲究的。不过她身份贵为公主,即便她不在意,身边的大臣下属却不能不在意。

  在侍女看来,让公主穿这样的衣裳委实不像话。可别无他法,商悯在山林里摸爬滚打,衣服早就不能穿了,黑甲军是来搜山救人的,哪能带着商悯的随身衣物呢?有的穿就不错了,至于衣服的形制样式是否符合公主身份,并不是第一要紧的。

  商悯确实饿得不轻,跟着侍女一同出了门。

  穿过长长的门廊,一路看到的建筑尽是青砖黑瓦,小院中池塘封冻,假山和屋檐上落着白雪。

  “这是哪来着?”她打量小院儿随口问。

  “是黑崖城城主府,城主大人节俭,府中寒酸,委屈公主在此暂歇了。”侍女道。

  这城主瞧着确实节俭,宅院不大,一路上竟然没碰到几个下人。商悯身上穿的衣裳颜色鲜嫩,但样式很是简单,想来城主家的千金也是个不爱张扬的低调性子。

  商悯满腹心事,问侍女:“赵右相在何处?”

  “大人正在正厅中等公主呢。”

  商悯抿唇跟着侍女一路行至正厅,推开门,赵素尘果然在。

  她起身,照旧微微躬身行礼。

  商悯加快脚步跑到赵素尘身边,仰头望着她问:“姑姑,我脚上的疤哪儿来的?”

  赵素尘莫名看她一眼,“你八岁时习武受伤留下的。”

  大抵是商悯的表情过于外露,赵素尘忍不住问:“你记起来了什么?”

  商悯喃喃:“是好像记起了一点,我记得是我八岁的时候玩鸳鸯钺,它掉下来砸到了脚。”

  赵素尘一听,竟欣慰道:“就是如此。我刚刚还担心你记忆无法复原,现在想,恢复是迟早的事了。”

  只有商悯知道,事情不该是这样。

  在前世……姑且称穿越前的生活为前世,商悯有父有母,有师兄师姐,有师叔师伯,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商悯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老家在中原,爱好登山,加入了当地登山爱好者协会,每隔几个月就和天南海北的朋友们去山中野营。

  她还记得十三岁时赢了青少年武术大赛冠军,捧起奖杯时父母和同门的兄弟姐妹激烈鼓掌,脸上笑容洋溢。

  商悯的记忆无比真实,可她脚上的疤是怎么回事?穿越异世,怎么连这些细节都这么相似?她当真是穿越吗?

第10章

  “姑姑,我爹娘长什么模样?”商悯追问。

  “你父王身材魁梧,留长须,神情总是……罢了,议论一国主君容貌是为不敬。”赵素尘往手边的陶瓷杯中倒了些茶水,食指蘸水三两笔在茶桌上画出写意的人像。

  人像虽然简单,但威武霸道的气质一下就被突显了出来。

  薄薄的水迹很快蒸发,商悯盯着桌子出神,许久喃喃道:“这就是我父亲。”

  “我娘呢?”她转而问。

  “过世了。”赵素尘轻轻抚摸商悯的额发,让她背过身站着,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枚玉簪把她松散披着的头发挽得紧了些,用慈爱柔和的长辈的语气说,“生你时离世的,那时你爹在外征战,没能回去,我守在她身侧。”

  “你父王名商溯,母后名姬令仪,是大燕宗室女。”赵素尘慢慢给商悯讲她的家人,“你有个叔父,忠顺公商泓是你父王一母同胞的弟弟,他有一女一子,允公子便是他次子,长女叫商元慈,你跟你的堂姐堂兄关系很是要好。”

  听到这里,商悯神情平静不少。

  前世她没有叔父,也没有堂姐堂兄,但她父亲也叫商溯,母亲也的确姓姬名令仪,母亲亦是出身武学世家,和父亲乃青梅竹马。

  “我亲戚很多?”商悯问,“宗室王族,人丁是不是会多一些?”

  “是有些亲戚,比起其他国,武国王族人丁不旺,算是人数最少的。”赵素尘道。

  商悯道:“父王仅有我一个女儿?”

  赵素尘看了她一会儿,才答:“非也,你有个弟弟,叫商谦。你父亲在你五岁时娶了邻国梁国的公主做继王后,她是公子谦生母,你弟弟今年四岁。”

  商悯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父王仅有两个孩子,她是大公主,是长女,弟弟比她年龄小得多……那王位继承人,父王属意谁来当?公主可否继承王位?

  若可以,那商悯遭遇刺杀一事便有了眉目。

  家天下的时代,王位凭血脉传承。武王长女,未来的王位继承人,这个身份足够被某些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理智地想,如果父王膝下子女众多,可挑选的继承人也多,那么可能动歪心思的人会少一些,毕竟除掉了一个孩子,还会有孩子排着队做继承人。

  但是两个孩子……弄死一个,另一个就能即位。

  弄死两个,商溯这一脉就无继承人了,王族得从宗室中挑选新的继承人,王位将旁落他人之手。

  谁能从中得利,谁就是要刺杀商悯的凶手。

  “悯儿。”赵素尘按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双眼道,“时间还是有的,不用这么忧虑,即便你是你父王属意的下一任王,可你依然还是个孩子。你需要做的是快些成长,我们做长辈的给你争取成长的时间,剪除不利于你成长的存在。”

  父王属意她继任武王之位。

  商悯敛下眼眸,总觉得姑姑话中有话。

  赵素尘的意思大约是让她不用担心要刺杀她的那个人,父王会替她除掉此人。

  虽然赵素尘这般安慰商悯,可是商悯却无法对想杀她的人视而不见。

  商悯想,她必须知道此人是谁。

  赵素尘道:“悯儿,你可有心事要与我说?”

  “有是有。”商悯极为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一时想到“前世”,一时又想到现在。她的父母、姓名,以及身上的种种巧合。

  “我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事物非常逼真,让我有些分不清究竟梦是真,还是梦醒后是真。”商悯望着自己的双手,“姑姑,这世上可有庄周梦蝶这句话?”

  赵素尘眉毛缓缓扬了起来,“曾在古籍中见到过。”

  “竟然真有?”商悯一愣,“那这个典故出自何处?”

  “只是早年在杂书中见过罢了,此书无名。”赵素尘答。

  《庄子齐物论》可算不上杂书,赵素尘所言之书,恐怕并非商悯所知之书。

  “有个人叫庄周,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而后他忽然惊醒,惊惶不定,不知到底是他在梦中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在梦中变成了他。”商悯轻声讲了一遍这故事,“姑姑,我已辨不清我是不是那蝴蝶,也辨不清我是不是庄周。”

  赵素尘沉思片刻,淡笑道:“悯儿的疑问,我曾看到的古书里亦有记载。”

  商悯仰头,惊讶地望着她。

  “古书中曾记此类情况为‘游太虚’。”赵素尘道。

  商悯急急询问:“游太虚是何意?”

  “数千年前,圣人未绝迹的年代,他们的神魂可与天地交感,脱离肉身束缚,与天地合一,遨游太虚。遨游太虚者,可窥见前尘往事,亦可望见后世变迁,甚为神妙。”

  赵素尘道:“如今世上已无圣人,但仍有人机缘巧合之下偶然神魂离体,游于天地。只是神魂离体要是回不来,就变成了躯壳空荡荡的行尸走肉。若游太虚归来,人往往会获得天地感召,脑海中留存些许神游时的奇妙记忆,突然忘记前尘旧忆、性情大变都可能是游太虚的后遗症。”

  她凝视商悯的面庞,笑道:“悯儿,你不会是游太虚了吧?”

  商悯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没有缓过神。

  她以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暴露了会招致祸端,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会有“合法穿越”。要是在商悯之前也有人穿越,那他们岂不是可以把失忆和性情大变合理推到游太虚上?

  商悯严重怀疑这是某个穿越者前辈搞出来故弄玄虚掩人耳目的说法。

  “这……我也不知我是不是游太虚。”商悯答得模棱两可,“之前有别人游过太虚吗?此类情况似乎甚为少见,想来得机缘游太虚者,史书列传上应当不是无名之辈?”

  “古籍之言,不知是真是假。悯儿不要把游太虚之事说出去,怕引起有心人猜忌。”赵素尘嘱托,“毕竟书中说,游太虚可窥见前尘后事……如果世上真有游太虚,为何古往今来那些人物无一人承认?你可明白?”

  商悯心下一凛,想通其中关窍。

  要是游太虚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神异,那么游太虚者岂非能通晓过去预知未来?这种神奇人物在落后蒙昧的时代要么被当成天师奉为上宾好好供着,要么就是当妖孽处死了。

  更严重些,听了传言的管你是不是真的能预知后事,直接就派人抓起来囚禁或杀了都有可能。

  “我是公主,也要慎重?”商悯刺探地问了一句。

  “是公主要慎重……是武王,也要慎重。”赵素尘细心交代,“即便是威慑北疆的武王,亦要听命于天下共主,那位高坐于龙椅的燕皇。”

  “燕皇……”商悯念。

  王之上自然是皇,武王执掌一国,燕皇执掌天下。

  一排侍女手捧膳食跨入正厅,菜肴碗筷依次摆好,让人饥肠辘辘的香气飘进商悯的鼻孔,她吸了一口饭香,飞快地小跑到桌前。

  她正要坐下,赵素尘轻飘飘地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从桌子侧面领到了正中央的主位上。

  “这才是你该坐的位置。”她道。

  商允和杨靖之结伴而来。

  杨靖之一板一眼地跪下要行礼,商悯只觉得这礼仪实在太扎眼,在他跪之前就先喊:“免礼免礼!”

  杨靖之一愣,笑着向她微微拱手,还是行了个不那么郑重的礼。

  商允就没那么讲究,他一进屋行的就常礼,一拱手就完事儿了。

  两位兄长地位尊卑一眼分明。

  “雁鸣呢?”商悯发觉少了个人。

  赵素尘道:“姜国使团正在黑崖城,他随他们先一步去往朝鹿了,走了已有半日。你一直昏睡,我们原打算在你醒之前在黑崖城暂留。”

  商悯点点头,把雁鸣之事抛到脑后,“坐,来吃饭……”她说完觉得不对,谨慎地换了个词,“来用膳?”

  商允坐到商悯左手侧,“我也早饿了,悯儿,城主府给你做了红烧鹿肉,你要好好补补。”

  “谢公主赐座。”杨靖之这才在次商允一位的椅子落座。

  赵素尘坐商悯右手侧,也不动筷。

  一群侍女侍奉身侧,要给商悯夹菜。

  商悯看了饭桌周围的人一圈,食欲忽然下降大半。她道:“都退下。”

  侍女顺从地退了。

  商悯拿起筷子夹肉,在她动筷之后,赵素尘和两位兄长才动筷,看得她心情止不住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