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31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所以商悯必须要写一封保证能顺利传递到谭桢手中的密信。

  燕皇剖心自裁,此事瞒无可瞒。

  寿宴当日现妖,更将传遍天下。

  商悯只是将谭国迟早会知道的重要情报,在不前不后的时机恰到好处地传递给了谭桢。

  这件情报非常重要,但却没有拦截和隐瞒的必要。

  若暗中之妖恰好拦截,它也会思量思量,然后得出一样的推论。

  商悯传信,本质上不是真的要告诉谭桢情报,而是要自证身份——曾经帮过谭国的敛雨客的徒弟来谭国了,敛雨客会继续帮谭国。

  这,才是商悯真正想对谭桢说的。

  至于敛雨客要怎么继续帮,以什么方式帮,商悯其实已经在信中隐晦地给出了答案。

  三日前宿阳变故,敛雨客身在宿阳,结果三日后自称是他徒儿的“无”就已经,得到了情报并跑到了谭军军营要求通传。

  这要么说明,敛雨客的徒儿能日行千里,所以三日之内从宿阳蹦来了西北大运河;要么说明敛雨客和他徒儿掌握着一种即时通讯手段,让他们师徒二人一个在宿阳一个在大西北,也能快速交流情报。

  除此之外,真正需要谭桢注意的情报也在那密信之中。

  ——既然宿阳皇宫有妖,皇帝亦被操控,焉知谭国王宫无妖?你谭桢,当真安全吗?

  鉴于敛雨客已经去过谭国宫,且并未在王宫发现过妖的踪迹,这说明谭桢身边有妖的概率较少。

  但除了王宫,还有朝堂。抛去朝堂,还有军队、民间。

  而且谭闻秋等妖并非没有隐匿真身的手段,是以不得不防。

  要是谭桢够聪明,她就能领会商悯信中未尽之意。

  她会知道她可信,且值得谭国花费一定的代价来配合她的行动,以保证保谭之战整体的胜利。

  “呼……”商悯对着墨迹未干的纸吹了一口气。

  等到墨迹便干,她将信一折,递给侧身避开视线的马将军。

  “将军请。”她道。

  “有劳你。”马将军拿过信封,当着商悯的面把这信封进细铜管,然后用封死。

  “十方阁的机关弩还有你的其他物品,恕我暂不能归还,就留在我这里吧。等谭公回信,便还你。”她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想起了士兵呈上来的装着满满银票的袋子。

  虽然是她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得来那么多的俸禄,但她的眼皮子还没那么浅,不至于霸着不还……

  “阁下风尘仆仆,怕是累了,我叫将士带你去吃饭休息。”

  因谭桢未受燕皇册封袭爵,是以商悯敬称国主,而马将军直接称谭桢为谭公,可见她对谭桢敬重,并不在乎她有无皇帝册封。

  马将军大步离开了,传信去了。

  随后有两名士兵进帐,客客气气地请商悯去外头,现在已经是用饭的时间了,营地上空有炊烟升起。

  商悯不被允许和谭国士兵一起吃饭,而是被请到了一间空的营帐里,不一会儿就有人把饭端来了,居然是热的,还有一大块烤马肉。

  商悯没忍住多看了一眼,“这……”

  谭国士兵的伙食应该不会这么好,能吃得上肉,这得是军衔颇高的武官才有的待遇。就算偶然有战马病死了,那点肉也不够官兵分。

  “马将军说您冒死传信劳苦功高,把自己晚饭的肉给了您,让您好好吃。”端饭的士兵老老实实地传话。

  商悯也没纠结,下意识想嗅一口辨认里面有没有毒,但是忘了现在这个鼻子没那么管用,只闻到了扑鼻的肉香。

  她饿了太久不宜暴饮暴食,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武国距离哪个国家都很远,传信不便。

  离武国最近的当属梁国。

  梁国,商悯几乎断定是谭闻秋的走狗,可是那两封密信依然不得不传给梁王,否则对方会心生警觉,知晓已经引起了武国的怀疑。但是传信的时间商溯稍微延后了,目的是让梁国知道得别那么快。

  第二近的是东南方的郑国。可是这个近也只是相对的,到郑国的实际距离比到宿阳近不了多少。

  先代武王获封时间较晚,大燕周边一圈土地都被封完了,后面打退了鬼方,才把鬼方那块偏远的土地封给了武王。

  至于翟国、赵国、宋国、谭国诸国位置就更远了,中间隔了个大燕,收到信的时间都相对较晚。

  武国密信首发六强国,待诸强国收到信,接着才是诸小国。小国处在大国夹缝之间,仰人鼻息过活,若身侧大国无反应,小国国君也不敢轻举妄动。

  多半武国信至,宿阳皇帝剖心的情报也会被呈到各诸侯王的诸案上。

  商悯撕咬着马肉,边吃边思忖。

  也不知那会是何等场面……那些肩负万民性命的王看到那些信时,又会作何反应?

  

第141章

  马将军出门不是为了去饲鹰的营帐找信鹰传信。

  身为驻守运河的将军, 谭国官职最高的武将之一,传承久远的武将世家马家的家主,她知晓许多寻常臣子不知道的秘事。

  马家追随谭公一脉已久, 可以追溯到肃国灭国时,那时的马家人随着先代谭公攻破了肃国国都。

  谭公得燕皇厚赏,马家也跟着升官加爵, 为国主左膀右臂。

  今战事已起,马思山自是义不容辞, 奉国主之命奔赴前线。

  不过由于驻守的位置太过重要,马思山又是谭桢最信任的武官, 所以谭桢秘密将一传信灵物交给了她,嘱咐她善用此物。

  谭桢道:“据传闻上古时期圣人们为了彼此交流也常用灵物传信,幸好我谭氏也是圣人之后, 历代祖先也知道此物重要, 一概小心保存,仅传于家主, 今日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马将军从怀中取出一只布满绿色铜锈的金属机关鸟, 将商悯的信塞入其腹腔。

  铜鸟一颤,如真鸟般翻身而起,翅膀一掀,以人眼无法辨识的速度嗖嗖飞走。

  谭国传信灵物, 归巢之鸟。

  铜鸟共十只,腹腔中空,可藏匿物品。一套灵物除铜鸟外,额外配一只鸟窝和十根栖枝。

  若带走铜鸟, 等到了远处再激发,被激活的铜鸟就会自动回巢。若有人挥动铜鸟所配的栖枝, 则铜鸟在传信后可从鸟窝折返到栖枝的持有者身边。

  可惜灵物年代久远,哪怕保存再怎么好,还是损坏掉了许多,十只铜鸟只剩三只可用。

  谭桢持鸟窝,她信赖的大臣执栖枝和铜鸟,必要时刻可传信。只需一个时辰,铜鸟就能从谭国边境飞到谭桢身边。

  马将军在传信过后就陷入焦灼的等待中,只是等待太过浪费时间了,她又抽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检阅军队,派亲兵去巡视边防,看抵御燕军进攻的陷阱和拦截线是否完好。

  忙完了这些,离谭桢回信还有好些时候,她沉思一会儿,去找了商悯。

  此时商悯已经吃饱了,正在打瞌睡,这几天实在是把她给累狠了,但即便如此她也是浅眠,始终留着几份灵识在白小满那边。

  马将军还没踏进营帐,她一听到沉重的脚步声立刻就醒了。

  “你说你在来的路上遇到了流民和十方阁,可有从他们口中听说燕军动向?”马将军问。

  商悯看了她两眼,才道:“十方阁和谭军合作突袭粮草,我知道这件事。”

  马将军讶异,猜出商悯与她初见并没有说出全部的真话,不过她并不在意,双方不过萍水相逢,隐瞒是很正常的。

  “燕军往陇坪去了,相信不日就能收复这座城镇……许就在这一两日。”商悯反过来问她,“马将军,你可了解苏归?”

  “自然有所耳闻,此人性情残暴,数年前为镇压西南小国叛乱连屠三城,把敌国的将军都吓得在他攻破城墙前自杀了,国君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谢罪。”马将军冷笑,“倒是想会会他,看看那位镇国大将军到底是何许人也。”

  商悯听得一默。

  这些事情她倒是也有所耳闻,但是从身边人口中知道,和从苏归的敌人口中知道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可能是苏归和她相处的时候太收敛了,以至于商悯对他的残暴完全没有实感,甚至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

  “连屠三城,是包括平民吗?”商悯轻声问。

  “是。”马将军道。

  她神色平常,并未因此有丝毫鄙夷,也没有面带不忿和怜悯。

  商悯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但还是觉得憋闷。她终究未曾说什么……说了没用。

  “你多大了?”马将军冷不丁问。

  “十三了。”商悯往大里报了两岁。

  “少年人,正是这样的年纪。我本来以为你只是面容小一点,说话不卑不亢,年纪不该这么小,方才听你叹气,才觉得你就是这个年纪的人。”马将军道,“再年长,你会因见多了这些事而麻木,便不会有那一叹了。”

  “将军如何看待屠杀平民和战俘?”商悯道。

  单提平民,话问得太尖锐,容易得罪人,带上个战俘就好些。

  马将军哈哈大笑,“问我?是想问我什么?对与错,还是该与不该?”

  “都有。”商悯道,“自小就读很多话本兵书,向往当将军驰骋沙场,细细一想,战俘人数若少,我或许能狠下心。连杀个战俘都让我心生犹豫,更别说平民了。”

  “人数少的战俘不需要杀,费不了多少粮食,带回去还可以当做功绩夸耀,将他们绑在阵前可以震慑敌军。”马将军似笑非笑,“人数多的战俘才要杀,而且要杀得干净彻底。且不提俘虏暴乱,打仗本就粮食短缺,那战俘可是要分你手下将士的粮,他们多活一个人,你手下就少活一个兵。”

  “而那平民……打仗的时候哪管什么平民,他们都是潜在的敌军。”

  老弱妇孺就算不能提刀杀敌,也可以挑扁担送军粮,他们也是战争的助力。至于青壮劳力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会被征入军中变成打仗的主力。

  不管自愿还是不自愿,一旦战争开始,放眼敌国,全是敌人。

  如果是在战争中杀人,商悯将敌军全数歼灭,她并不会有犹豫。战俘那是投降的手无寸铁之人,平民也是,杀这种人,是对她心中“道义”的一种颠覆。

  “若是马将军,就会杀?”商悯问。

  “自然。”马将军笑了,似乎也是觉得有趣,“世人常说苏归残暴,我与同僚也时常以这点辱骂讥讽他,虽然他听不到。不过,也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他做的事,我也在做,所有的将军都在做。只是苏归能力出色,打得胜仗格外多,胜仗多,杀人也就多……骂他残暴不仁,未尝不是对他的褒奖。毕竟连我这种人,都觉得他够狠,屠灭的那三城人不过九牛一毛。”

  苏归狠,但是他不对商悯狠,他对她过分仁慈了。

  他不想杀她。

  到了这时,商悯听到马将军谈论苏归,蓦然从心底挖掘出来一件事——她也不想杀苏归。

  因为不想杀,所以才想劝他投武国。

  不全是因为惜才,就是单纯地不想杀,因为他们间到底不是全无感情,教导和相处都是真的。

  但是商悯从未像这一刻一样清晰地意识到,她不能不杀苏归。

  从前她就知道,只要苏归不放弃站在谭闻秋那边,她就必定要杀他,就像他不得不杀商溯。可是知道不代表已经彻底做好了准备。

  “第一次大规模处决敌人时,将军心里有感觉吗?”商悯问。

  “有,肯定是有的。”马将军笑容爽朗,“只不过我已经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