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53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好了,我知道了。”学舌鸟发出低沉浑厚中年男人的声音,“汇报事情别一股脑全说,我耳朵都要听炸了……”

  鸟雀们依然叽叽喳喳,没有收敛的迹象。

  “没开灵智的野鸟就是难以沟通。”学舌鸟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

  在此地生活的人们生活还算安定,没有那么多的战乱,处于中原,农田众多,少山林匪寨,匪患并不严重,唯一不好的是今年发了旱灾,百姓生活艰难。

  殿下只让他制造出有妖在梁国流窜的迹象,没告诉他具体要怎么制造,想来是因为不重要。他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决定先从边城开始制造骚乱,让骚乱一路蔓延到梁国都城附近。

  他一向恪尽职守,殿下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去梁国监视梁王如此,助姬桓登王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他踌躇地望着城中平民,心道:“只说要造势,没说要杀人,那不杀人应该也行……”

  他吴英毕竟是一只吃素的鹦鹉精,不是吃肉长大的,对于杀生这种事情没有太大的兴趣,要是殿下交代了,他会去做,现在没交代……那他就不做喽。

  吴英张开色彩艳丽的双翼,拖着华丽的尾羽从城墙上掠下,身形从原本的一尺长暴涨到了一丈长,他口中发出嘎嘎怪叫,从城东头飞到城西头,所过之处引起一片瞩目。

  有人目瞪口呆地指着天上飞着的大鸟:“看,天降祥瑞!”

  这话就连吴英听了也不免觉得可笑。

  哪里是天降祥瑞,天降煞星还差不多吧。

第162章

  赵国王宫内。

  赵王本在玩赏一柄周边小国进贡的宝剑, 忽有内侍来报:“王上,有传闻说始宁周边近日鼠患频繁,百姓相继染病, 听民间医者上报应当是鼠疫,但是比以往的鼠疫发病更迅速,病情也更凶险。”

  宝剑剑锋上的寒芒映照在赵王脸上, 她松开右手,剑“锵”的一声落回剑鞘。

  “又是鼠疫?”赵王单手提着剑缓缓转身, 语气中透着难以言明的意味,“叫岐黄院分出至少十位医者去民间看诊, 根据症状拟药方,若止不了瘟疫,那回禀时人不用来了, 把头拿来就行。”

  “是。”内侍听了这话习以为常, 眉毛都没跳动一下。

  “宫内宫外,进出人员严加看管, 按照以往发瘟疫时的应对, 令百姓焚烧草药,防止疫病蔓延。”赵王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把左相右相、岐黄院院首叫来王宫。”

  “是,属下这就去传令。”

  内侍正欲退出宫殿, 忽然听到赵王一句:“慢着。”

  内侍抬头,见赵王目露深思,嗓音低沉道:“每隔几年便发鼠疫,弱我国力, 亡我百姓……从前不知道妖魔作乱也就罢了,如今已知世上有妖, 焉知鼠疫不是鼠妖在我赵国为非作歹?否则为何瘟疫屡屡不止,药方年年研制,药力总是刚开始好用,后面就没用了?”

  内侍不敢随意答话,但觉得赵王的猜测确有道理,便谨慎道:“王上所言不无可能,鼠疫之事确实蹊跷,可是否是妖邪所为,属下不敢妄言……”

  “再传一令,让司灵即刻入宫。”赵王手指抵在了剑柄上。

  自从宿阳的消息传来,原本闲出屁的司灵一部总算被委派了差事,在赵王的命令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搜妖行动。

  但是一无所获。

  司灵一部曾被赵国一度裁撤,因为这实在是个闲职,世上无妖,那还要灵官干什么?不裁撤反倒养了一群蛀虫,食俸禄而无所为。

  直到赵王赵长绮登位,说这辈子没见过妖,真想知道妖到底长什么样,于是复了司灵官职,外派司灵及其手下灵官,让他们全国各地漫山遍野地寻妖。

  寻了数年,当然是什么都没找到,众臣只当赵王是在找乐子,反正她一向很会找乐子,便随她去了。

  内侍领命退出宫殿传信去了,踏出宫殿的一瞬,他内心忽然产生一个念头:“赵王一向随性,复司灵一职虽是误打误撞,可在这时的确派上了大用。若是真的查出了什么,朝会上众多大臣也会夸王上深谋远虑,令史官在其功绩上大书特书……”

  他正走着,恰好与一身穿官服的大臣擦肩而过,此人官服眼熟,定睛一看,居然正是司灵韩卢韩大人!

  韩卢眉头紧锁,直愣愣往前走,内侍忙叫住他道:“韩大人留步,王上正有要事要与您商议。”

  韩卢闻之略一点头:“我也有事向王上禀报。不知王上找我所为何事?大人能否告知一二。”

  “与鼠疫有关。”内侍言简意赅。

  二人没有寒暄,各自匆匆离去。

  韩卢经通报后进入政殿,一见赵王便面目严肃,跪下请罪:“王上,近日寻妖罗盘异常转动,臣以为是损坏便拿去修理,但是罗盘仍然转动不止。臣命手下灵官手执罗盘探查,发现罗盘转动是因为城外鼠患频发之地的老鼠竟沾染微末妖气,至于大妖在何方,尚且不知……臣大意失职,未能第一时间警觉,险些酿成大错,请王上责罚!”

  “转动不止,为什么不立刻探查?”赵王脸色一寒。

  “因罗盘不是指向一方,而是朝四面八方无序转动,臣愚钝,以为就算有妖也不可能数量如此之巨。”韩卢额头冷汗津津,把身体伏跪得更低。

  赵王盯着韩卢看了半晌,眼中思绪翻腾,神色恢复平静。

  “罚了你,谁替本王搜捕作乱的妖?幸而发现得不算晚,本王命你即刻带灵官和侍卫巡查各地,务必要将妖孽寻出就地格杀。此事办不好,你便提头来见。”

  “臣定不辱命。”韩卢深深一拜。

  ……

  夜晚,宿阳皇宫之中。

  商悯结束了一天的当值,和小蛮换了班,打算去谭闻秋身边学艺了。

  想起在谭桢处看到陇坪的密报,她内心染上忧虑。

  陇坪有五尾狐妖作乱的消息飞快地传递至谭国全境,燕军目睹狐妖屠戮士兵,又目睹苏归亲手断狐妖一尾。

  狐妖朝谭国的方向遁逃,几乎坐实了谭国勾结妖邪欲篡夺天下的污名。

  郑留给商悯传信时道,狐妖袭杀守城将士时,他来到了街上亲眼看到了那一幕。一只狐妖让众多将士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其屠戮,可苏归实力更是深不可测,他斩下的那一根赤红的狐狸尾巴,被悬挂在了陇坪城城门楼的最高点,所有的士兵和百姓都能看到。这是震慑,更是激励。

  短短一日,城中百姓间已经流传起了谭国驱使妖物篡权夺位的谣言,很难不说他们是早有准备。燕军则在苏归的带领下重整队伍,战意前所未有地高昂。

  所有人心中都达成了共识,只要有苏归在,妖魔便不足为惧。

  谭闻秋大概率不会只在谭国一地布置行动,若要扰乱局势,其他国家今日说不定也会有一些动静。

  特意派胡千面去谭国,多半是因为谭闻秋太在意攻谭之战的成败,必要让亲信实时把握局势才安心。

  商悯不怕妖魔有行动,她只怕他们不行动。若行动,还能捕捉踪迹,不行动那当真是大海捞针了。

  她本以为若谭国境内有妖说不定会配合胡千面的动作,但是却未发现迹象……是妖类太动作隐秘了吗?

  不管怎样,如果各地有妖魔乱象,谭闻秋必是知情人。

  商悯平静地走进了清秋殿。

  然而她刚一进殿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跨过无形的结界……她听到了粗重的、宛如炼铁炉风箱抽动的巨大呼吸声。

  这声音在殿内回荡,可怖到让她以为耳边传来了隆隆雷鸣,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被唤醒了,商悯被妖类的本能控制住了行动,她一双眼光变成青绿色,瞳仁收缩成一条竖缝,整个人啪叽趴在了地上,四肢抖得像抽风一样,因这难以抗拒的威压被逼得从人形变回了兽形。

  “这是……怎么了?”她心下惊骇,四肢并用,一寸一寸挪动身体,竭尽全力从太监袍里拱了出来。

  不是她暴露了……否则她无法行动的这段时间里谭闻秋何不直接下手擒拿?

  商悯颤巍巍地撑起身体,暗骂这身体不中用,轻易就被妖族上位者的气息压制,那四条死腿瘫着,软得像面条。她如顶着暴风雪前进的登山者,抗衡着庞大的威压勉力向前。

  殿内空无一人,白珠儿苟忘凡都不在。

  商悯好不容易拖着腿来到威压最盛的区域……谭闻秋的寝殿。

  只是看了一眼,商悯眼眶瞪得溜圆,险些失去表情管理。

  她没看到谭闻秋躺在寝殿的床榻上,而是看到了一条盘踞整个寝殿的黑色蛟妖。

  它身躯至少有半丈粗,三个人也难以合抱,黑色的鳞片至少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边缘处薄而锋利,寒光烁烁。由于身躯过于长,它甚至有一截尾巴缠绕在了房梁上。

  商悯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被盘进坛子里泡药酒的蛇……这蛟妖就像被盘进了坛子里,只不过这坛子有半个宫殿那么大。

  入目所及一片狼藉,皆是蛟躯鳞片,修长的妖身层层叠叠,皇太后的床榻压塌了,名贵的瓷器蜡烛台被挤压碎裂,一应装饰家具都被蛟身碾得七零八落。

  隆隆雷声猝不及防再次炸响,商悯被这声音惊得回过神,看到这黑蛟正痛苦地呼吸。细细去听,那呼吸声中还带着颤音,只是它太巨大,商悯把那颤音认成了雷声。

  怎么回事?谭闻秋的病情不是已经好了吗?

  “师傅?”她开口喊了一句。

  黑蛟并无反应。

  商悯大着胆子爬到了谭闻秋头颅的位置。

  黑蛟脑袋处生有独角,似龙非龙似蛇非蛇,嘴吻没有完全闭合,隐约可见丛生的利齿。商悯用鼻子拱了两下她的头,又放大声音喊:“师傅!是我小满!”

  黑蛟眼皮一颤,终于有了反应。

  她眼皮掀开,一缕暗金色的微光从她眼皮的缝隙中露了出来。

  “小满……我有要事,要你替我去办。”谭闻秋声音虚弱。

  商悯立刻摆出恨不得为其肝脑涂地的架势,“师傅尽管去吩咐,就算舍了这条命,小满也为师傅完成。到底是谁把师傅害成这副模样,小满要替您杀了那人!”

  谭闻秋欣慰地闭上眼睛,道:“放心,无人害我,不是什么大事,是我没算好。”

  商悯听得疑窦顿起。

  “你去子邺那边,秘密前往,不要让任何人和妖看到你。等你见了子邺,就说我让你去的,他知道该怎么做。”谭闻秋硕大的头颅渐渐歪向一边,“快去……”

  商悯不敢耽搁,使出吃奶的力气爬出了寝殿,在夜色的掩映下飞身疾驰,一路避开巡逻的侍卫,又绕开了岐黄院……只一盏茶的时间她就闯进了子邺的府邸。

  子邺府邸被结界笼罩,这结界是谭闻秋亲手布置,子邺本人无妖看守。谭闻秋对自己的结界术足够自信,除了苟忘凡和谭闻秋,实在是没有可以敌过子邺的妖,看守不看守,意义不大。

  商悯踌躇两步,以为自己会被结界拦在外面,可是背后贴着的黑色鳞片轻微发烫,她毫无阻隔地穿过了结界。

  书房内阅读古籍打发时间的子邺若有所感,看向一个方向。

  商悯嗅了嗅空气,确定方位后直奔书房而来,一头撞开了房门,跳上桌案,冒冒失失又极为焦躁地怒瞪子邺道:“我师傅让我来找你!她要让你办事,说你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做你就快点儿做,我要赶紧回去复命。”

  子邺一顿,回以疑惑的目光:“涂玉安要找我办事为什么不明说?”

  他不知道谭闻秋新收了徒弟,是真不知道……商悯收到了暗示,摆出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说的师傅是殿下,殿下收我为徒了!”

  子邺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他像是细细思量了一番,又道:“若是殿下让你来,我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只是时候未到,为何提前?”

  时候未到……

  商悯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愕和疑惑混合的表情,她焦躁地用爪子刨了一下桌子,在那张品相极佳的金丝楠木桌面上留下了三道爪痕。

  她低吼:“管什么时候未到,让你做你就做!你竟然敢质疑殿下的决定?”

  “不敢。”子邺垂下眼眸,将视线从金丝楠木桌面刺目的爪痕上移开,“事发突然,没有提前备好,我现取。”

  他翻手取出几个陶瓷瓶,这些瓶子容量不小。

  商悯还疑惑他是不是要给谭闻秋装疗伤的丹药,没想到他挽起袖子,当着她的面在手腕上并指一划,血喷涌而出,被引到了陶瓷瓶中。

  芬芳四溢的血味钻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