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67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商悯也同意:“时机特殊,必会有许多朝廷官员往来王宫,我们直接拦下一个大官,请他面见翟王时帮我们带句话就行了。”

  行至王宫前,戒备森严的宫殿前果然有官员的车马来往。

  商悯和敛雨客两人在远处一立还是很扎眼的,由于没有靠得太近,侍卫不好驱逐,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们。

  商悯挨个辨认车架上面的纹样,很快选定了目标,拦下了一辆朴素中透着一丝庄重的马车,开口道:“车内可是翟国司工大人司徒卓?”

  “嗯?”车内传来一道声音,“停车。”

  驾车的侍从立刻拽紧马匹缰绳喝问:“来者何人?”

  “在下名孟玉,自西北而来,曾面见谭公,然谭国终究不是我施展本领之地,所以我又来了翟国,望能在此地一展抱负。刚才我入城时,揭下了布告榜上的求贤令,不知能否请司工大人入宫时向翟王提一句,若能得翟王召见,孟玉感激不尽。”

  她的谎话是张口就来……想她从前明明是个实诚人,如今居然练就了不动声色瞎编的本领,真是时势逼人。

  车驾内一时无声。

  司徒卓掀开车帘,锐利的目光落到了商悯脸上,旋即心里一惊,不由再看了她两眼。

  他审视道:“自西北而来?”

  “是。”商悯一拜。

  “面见过谭公,是哪位谭公?”他又问。

  “两位都见过。”商悯答。

  司徒卓不动声色放下车帘,“请稍候片刻,我会向王上禀告此事。”

  来自西北,见过谭公。光是这两点,就将她和其他被求贤令吸引过来的人鲜明地区分开了。

  谭国被围,四面楚歌,不可能派出外交使团,此时商悯突然出现在翟国,言语处处暗示,司徒卓立刻意识到她极有可能是谭桢派来的密使,而非单纯被求贤令吸引过来的有才之人。

  马车走远,商悯摸了摸下巴,对敛雨客传音道:“这位司工大人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是一位充满着学者气息的老人。他送过我武国水车图纸,应当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敛雨客听着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皱眉看向四周,似乎觉得周围有些不大对劲,又说不出这不对劲来源于何处。

  “怎么样,敛兄,你可有用观气术看到什么?”商悯不安地问。

  她一路走来也看过了,实在是没看到什么异常的东西,妖气也未曾发觉,又担心自己境界低看不出门道,这才向他确认。

  “什么都没看到……但就是有哪里让我觉得有一些违和。”敛雨客闭了闭眼,略感疲惫,“等见过翟王再说。”

  仅过去不到一刻钟,王宫中立刻有内侍和侍卫出来,客气有礼道:“孟玉孟大人是吗?王上请您入宫……不知您旁边这位如何称呼?”

  “这是我兄长敛雨客,他须与我同行。”商悯道。

  “自无不可,只是您二位得搜身……职责在此,得罪了。”内侍太监道。

  “无妨。”

  “无”这个假身份已经在谭国露面,不适合再用。“拾玉”这个名字,商悯在武国的小学宫用过,保险起见,最好不要再用,她只能给自己再编一个假名。

  商和姬两姓指向性都太明显,一听就和王侯沾亲带故,姥爷的姓“孟”倒是挺常见的,是个大姓,玉这个名字也是人人可用,重复率极高,俩字合一起,大功告成。

  “为何我一会儿是你老师,一会儿是你兄长?”敛雨客疑惑传音。

  “说你是我老师,待会儿面见翟王他就会以你为尊,这身份太大,不合适。说你是我随从,首先气质不像,接着你已经在谭国和宿阳露过面了,尚且不知翟王到底知道多少……权衡之下,兄长是最合适的身份,不算太高,也不算低,除去长幼次序,你我地位算是平等的。”商悯解释。

  他二人早已商议过,游说各国,以商悯为主。

  然时局有变,今时今日再到安都,商悯已不全是抱着游说的心思来的。天下遍布妖踪,她防备之心愈深。

  搜身完毕,商悯终于踏进了翟王宫。

  宫中也有宫殿坍塌,已有宫人在各处修补,但主殿并无大碍,依然和往日一般宏伟肃穆,琉璃瓦在日光之下闪闪发光。

  许是翟国建都之地精挑细选,地基稳固,又或许是此地天柱庇佑,安都虽然在震中,但受灾却没有周边那么严重。

  一路行至正殿,翟王已经端坐在了王座之上。

  商悯甫一踏进殿中,便感受到了他威严的注视,而翟王翟襄的面容也和商悯想象中相差不大。

  这是个面相慈和中带着一点庄严的中年男人,粗眉长须,身形高大,五官与那位和商悯有过一面之缘的翟国三公主翟静极为相似。

  从他那沉稳的呼吸频率来看,他身体康健,并未因这次地动伤及身体。

  司工司徒卓也在殿中,捋着下巴上一长溜白胡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商悯二人,目光还在敛雨客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孟玉拜见翟王,在下本就是为面见翟王而来,不料路上目睹翟国发生如此大灾,望翟国上下万众一心,早日度过难关。”商悯礼数周全,随后说出了来意,也不装自己是什么怀才不遇的有才之人了。

  “在下受谭公所托,要将一件能令天下震动的大事告诉王上,请您屏退左右。此事,只能王上一人知晓。”

  翟王一愣,从这话中品出一丝情急。

  “可有信物或文书,以作凭证?”

  “回王上,并无凭证。”商悯道。

  一旁幕僚看了商悯一眼,躬身在翟王身侧说了些什么。

  “受谭公所托”而非“受谭公之命”,说明这孟玉与谭桢并不是君臣主从关系,她们身份甚至相对平等。且孟玉在谭国朝堂无官职傍身,不然不会只介绍姓名而不提职位,自称“在下”而不自称“鄙臣”。

  “无凭证”,则不是因为准备不周全,而是因为她本就不归属于谭国,只为带话而来,并非是他们一开始以为的“谭国密使”。

  换而言之,“孟玉”此人,阵营偏向中立,并不是全然站在谭国的立场上……这就很让人深思了。

  既然她要告诉翟王的是一件能令天下震动的大事……放眼天下,着眼各国,什么才是最大的事?

  大燕攻谭?非也。

  最大的事,当然是妖魔现世!

  翟王深邃的目光似乎要将商悯看个透彻,他抬抬手:“都退下吧。”

  不管是幕僚、内侍,还是司徒卓都毫无异议,甚至连“当心这两人来路不明心怀不轨”的话都没说,对着他一拜就干脆利落地退出了大殿。

  足见在众多臣子中,翟王的话就是绝对的命令,且众臣无比相信翟王决策,此人在群臣之中的威望可见一斑。

  待左右尽退,翟王方才错开眼盯上了敛雨客。

  大约他也知道对于这等奇人异士单从外表年龄是看不出什么的,不过一息他又将视线落到了商悯身上,却不作催问,只等她开口。

  “王上可有收到传信,言谭国正设法捉妖,欲借灵物?”商悯拱手。

  翟王眼神一凝,“是。”

  他沉思道:“早有密报,说谭李、燕谭两处交界地有狐妖现身。这么说,谭国那边可是有所进展了?”

  前后不过两日,十方阁孙映的信还没传回翟国,王善所传的谭国要借灵物的信倒是已经到了他手里。

  翟王及他的亲信都知道谭国要捉妖,可是却对此事并不看好。

  “好叫王上知晓,谭国已经捉到了其中一只狐妖,眼下他已被关押,只是他过于忠心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翟王一愕,从王座上起身,呆立当场,随后大喜:“捉住了?当真?!”

  “怎会有假?待过上几日,想必您的人也会将这消息传回翟国了。”她眼神平静,显得胸有成竹,颇有底气。

  翟王畅快地大笑一声,连声道:“好好好,我人族总算揪住了那大妖的狐狸尾巴!先前信中说,谭公欲借灵物,我本以为没有灵物相助谭国便难以捉到那狐妖,没曾想竟如此顺利……不知这灵物,谭国是否还需要?”

  商悯谦卑一拜:“自然是需要。不瞒王上,谭国捉到的那只灰狐似乎只是小妖,那只红色的狐狸,修为比之高出不止一筹。谭国灵物大多承自肃国,因战乱几乎尽数损毁,眼下正一筹莫展……还望翟王相助!”

  她略微停顿,透了点口风,“谭公承诺,凡从狐妖口中吐出的情报,必将一字不差送给翟国,不止是翟国,更要传递其余诸国。只是,那狐妖嘴太硬,十八种刑罚轮番上阵,仍然没用。”

  翟王稍作思索,便道:“用于捉妖的灵物,我翟国密库中还有留存,借去无妨。收到十方阁传信之时,我就已经在寻找合适灵物了,哪怕二位没来安都,我也会命人将灵物秘密送去谭国。至于如何问出情报……这的确有些难办了。”

  商悯听翟王竟没把话说死,反倒露出一丝松动的迹象,心下不由感到诧异。

  随后翟王道:“我族先祖,曾留下一件宝物,名为山海化境密卷,将妖魄投入卷内,就可在画卷上显出幻境,令魂魄轮回其中,不得超生。想要让那狐妖吐出有用的东西,怕是只能通过山海化境密卷窥视一二了。不过妖魔绝迹,这宝物我翟国也未曾用过,不知是否还有效用……”

  商悯不料事情居然如此顺利,压下惊喜赶紧道:“不管如何,总是要试试的。如今妖在暗人在明,不可错失任何一个机会。”

  “既如此,我这就命人去取。两位远道而来,不若歇息片刻。灵物久未拿出,要找到怕是要费些功夫。”

  说罢,翟王传来内侍,命他带路,让他们去往偏殿暂歇。

  商悯却没答应,只思索道:“初来安都,孟玉敬佩王上才干,仰慕翟国繁荣,一直心向往之。今安都受灾,我二人实在难以安睡,可否允我等在城中四处走走,尽一些微薄之力?请王上放心,我等不会乱走。”

  翟王没有立刻答应,隔了片刻才道:“可。只是到了夜晚,二位只能在翟国安排的地方歇息。”

  走出殿外,天上的大太阳那么一照,商悯眼睛眯了一下,额头感觉到了热意。

  她用手背遮着太阳,看一眼天上,又看看自己身处的宫殿,心中突然产生了恍惚之感。

  “这也太顺利了……”敛雨客道声音飘进她耳中。

  是太顺利了……顺利得商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提一句要借灵物,翟王立刻就借。说一声拷问不出情报,翟王马上就给出解决之法。

  商悯早知道翟王大仁大义,从他的种种政策来看,他不是好大喜功的俗人,也不是刚愎自用的权力者。他推广水车图纸,收留西北灾民,还在商客为战争所累之时愿意收购他们的货品,就连谭国,他也甘愿冒着风险派十方阁去帮忙。

  凡此种种,无不说明他是一位有着大格局大心胸的王。

  商悯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也和谭桢商量好了,可以用一些利益作为交换,说服翟王相帮,结果这些谈判筹码一个都没用上……

  她不由有些不可思议,觉得在如今这个世道,翟王于国策和大局上无可指摘,简直堪称圣人。商悯甚至有点感到惭愧了,她想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于是便欲以利交换……可翟王却不计得失,似乎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敛兄,你可有看出什么?”商悯低声道。

  “尚不确定……待到无人之处,我再卜一卦。”敛雨客目不斜视,“倒是你,似乎漏了很多东西没给翟王说。”

  同行这些时日,敛雨客对商悯的处事风格有了相当的了解。

  她是那种做人留一线,做事留后路的人。必要时真诚,必要时也会说谎。

  今日见翟王,商悯有对这位翟国的主君吐露什么有用的东西吗?其实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说了想借灵物。

  抓到狐妖的消息,过两天孙映自然会把消息传回,根本不需要商悯特意说明。她特意见翟王一趟,更多的是为了亲眼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觉得翟王如何?”商悯问。

  “仁义之君,甚为难得。”

  “你认为翟国官员如何?”

  “对翟王甚是信赖,有才干者甚多。翟王很擅长选贤任能。”

  “真是……天选贤君啊。”商悯感叹。

  敛雨客问:“翟王这个结盟对象可让你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跟他说话一点都不费劲,也不用勾心斗角。谭桢也是个深明大义的国君,我和谭桢说话还是需要过过脑子斟酌一番的,可是和翟王却不需要。”商悯道,“或许是因为目标一致,所以一拍即合吧……只有一点,令我有些难以辨别……说来,倒是让我难以启齿了。”

  她笑笑,但还是说了下去,“我保谭国,尚有私心,也有未雨绸缪之意。翟王,他全然没有私心,他本可以提出点条件,可是他没有。”

  “这难道不好吗?”敛雨客眉梢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