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70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不能那么说,也许你是天赋异禀。”敛雨客看她皱眉,疑惑道,“怎么,为何失望?”

  “没什么……敛兄告诉我出窍的方法吧,我这就试试。”商悯打起精神。

  “学不会也不打紧,你只是那提灯引我归来的挑灯人罢了,真正走回来,还是要靠自己的。”敛雨客宽慰她,“况且从未有过你这样的先例。”

  “我这样的?”

  “你所驾驭的乃是陶土人偶之身,这具躯壳之内并无完整的魂魄,只有你投射而来的一小片真灵。我此刻教你出窍,便是要你灵识离体,你本体魂魄在身而化身真灵离体……甚是奇妙,从未有过这样的人,上古时期也没有。”

  “圣人不是能造化身吗?我的化身之体就是祖先传下来的。”商悯不解。

  “这稀罕物不是每个圣人都能有的,将化生土捏成陶俑再赋予血肉的本事仅武圣一人,但武圣不擅出窍之术。所以我说,‘未有先例’。”敛雨客笑了笑,“要是你的化身能出窍成功,我想便如那风筝。”

  商悯眼前一亮,接道:“纸鸢高飞,但是始终系着长线,因此不会迷失方向。只要有本体牵绊,哪怕一缕魂魄离体,本体也能唤回?”

  “唔,仅为猜测,试试便知。”敛雨客道,“好了拾玉,你坐端正,我要开始了。”

  商悯依言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听到耳边传来口诀,她心底默念,按照口诀上的方法放空思绪,将意念集中到眉心灵窍上。

  忽然有一根手指点上了她灵窍所在之处,她只觉脑袋里嗡的一响,简直像庙堂里的铜钟被叩响了,震得她大脑一片空白,接着感觉双脚离地,好像是要离开躯壳了……

  “拾玉!”

  敛雨客喊了一声。

  商悯茫然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脸朝下倒在了地上,魂魄根本没出窍,是她晕了。

  远隔千里的峪州谭国宫,商悯本体受到牵连一头栽到了眼前的砚台里。谭桢大吃一惊,急呼宫侍去请医者,以为她是劳累过度昏过去了。

  商悯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没事,不用请医,回去睡会儿就行了。”

  谭桢欲言又止,最终把手帕递给她:“擦擦吧,都是墨……”

  与敛雨客相对而坐的身外化身爬起来,盘膝坐地,“再来!”

  如此往复十几次,从白天练到了黑夜。

  每次她头晕栽倒,敛雨客都得喊她一声,确定她不是魂魄离体,这才放下心。

  直到第十六次,商悯的身外化身没有晕倒,而是头微微垂着,呼吸停滞了。

  “拾玉?”他叫她,但没有获得回应。

  商悯脑海中一片空茫,眼前一片死灰,仿佛看到了许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像是过了许久许久,颜色重新回到了她的眼中,她茫然四顾,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轮耀眼的太阳。商悯以前用观气术看过敛雨客的身体,那时简直快被刺瞎眼了,现在一出窍,只有开启眉心灵窍时才能看到了金光如今时时刻刻都能看到。

  她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然后又去看自己的肉身,那具陶俑所化的身体呼吸和心跳都停着,宛如死物。

  然而那金色的光芒着实存在感太强,她正要跳回自己的身体里避一避,却见敛雨客身上的金光渐渐熄灭,一道透明的魂魄渐渐从他的身躯上升了起来……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敛雨客的灵魂比商悯的灵魂要虚幻很多,仿佛被糅合了很多东西进去……

  “太亮了,我眼睛要瞎了,怎么比我师弟身上的气运光柱还要亮?”

  商悯的抱怨声将敛雨客的魂魄从茫然状态唤醒。

  他歉意地笑了笑,很是无奈。

  “不要离开自己身躯太久,”敛雨客的魂魄开口,“我去去就回,你现在返回自己的身体里,点一炷香,记住交代你的话……”

  他魂魄飘动,穿墙而过,了无痕迹。

  商悯依言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身外化身抬起了头,活动了一下四肢,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脚趾有一些迟滞感……但迟滞感过了一会儿消失了。

  看来魂魄出窍会导致灵魂和身体分家是真的,要是逗留的时间再长一点,可能返回躯壳后的迟滞感和麻痹感会更强烈。

  她点燃了一炷香,看着灰白的烟连成一条细线,在面前渐渐飘散,静静等它燃烧到尾端。

  ……

  时至夜晚,万籁俱寂。

  安都白日还算热闹,有人下葬,有人清理碎石砖块,医馆门前的人络绎不绝。大灾过后易生乱象,禁军沿街巡逻,防止骚乱。

  到了晚上,站在翟王宫最高的四角楼上向下一望,连灯火都少了。

  安都很久没有这么静过了。

  翟王淡淡收回视线,身影像烟一样消散。他不受拘束,来去无影,无人能发现他,因为他们都不够格。

  行至翟国地宫祖庙所在之地,他打开密道,独自走了进去。他没分给那巍峨耸立的天柱一丝一毫的眼神,就这么在黑暗中一路向下。

  忽然,有虚幻的妖魂自天柱上闪现,想要努力挣脱束缚,但只是徒劳无功地挣扎着,它嘶吼:“孔朔,你这叛徒!你会遭报应的……”

  那是一只猴妖。自它之后,有无数猴子猴孙尖啸着挣扎了起来,望去就如天柱上的野兽图腾活了过来,它们翻滚闹腾,但很快天柱周身一震,尘埃降落,那些妖魂又不甘地被压制到了天柱深处。

  翟王从容行至地宫底端,只见这里已不再是供奉着先祖牌位的宗庙,刻字的牌位被折断随意地堆放在地上,青铜人俑的残躯被扫到了角落堆成了一座小山,一眼望去断胳膊断腿四处滚落。

  这里最显眼的是无数座铁笼,有些铁笼被铁索吊起,有些一个摞着一个。这些铁笼使用最坚实的玄铁铸造,上面还铭刻了各种纹路,每一座玄铁笼中都压制着一只兽类。

  这里如同杂乱无章的兽圈,笼中有虎有豹,更有大象犀牛……每一只兽类眼中都是人性化的恐惧与仇恨。

  “这次,你又想杀谁?”最大的玄铁笼中是一头大象,他口吐人言,声如洪钟,两条雪白的象牙卡在笼子的缝隙中,那双与他庞大身躯相比过于小的眼睛里充斥着愤怒。

  “何必这么怨恨?我赐你们灵智,让你们得以入道,现在只是到了你们回报的时候了。”翟王微笑。

  他环视一周,口中喃喃:“象不合适……要炼制山海化境密卷需得二百年以上修为颇具灵性的食草类妖族才行,象皮质地又差了一些,能铭刻的符箓有限……还是犀牛吧。”

  他话音刚落,另一座玄铁笼中的犀牛便瑟瑟发抖了起来,苦苦哀求:“陛下,求陛下饶我一命……”

  翟王抬掌一摄,笼门应声而开,他一掌击在犀牛脑门,它霎时七窍流血,暴毙当场,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旁边笼中的大象发出悲愤的象鸣,其余笼中的百兽也躁动起来,嘈杂声起。

  翟王抬起一只手,微微向下压,“安静。”

  轰的一声,庞大的威压逸散,笼中百兽推金山倒玉柱般尽数跪下,四肢伏地,仿佛身上被压了千斤巨石,连那身躯最庞大的大象也悲鸣着跪下了。

  他大掌一摄,偌大的犀牛尸体居然被他吸纳进了掌心中,不见一点踪迹。

  翟王遗憾道:“本是能再留它一段时间的,它养得还不够肥,但是人家赶着要山海化境密卷,我这儿又没有,只能给人家现做了……实在不巧。”

第178章

  商悯一向是有耐心的人, 可她在等这一炷香燃烧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无尽的焦灼。时间变得分外难熬,香灰一点点落下,灰白的烟线像丝带一样连绵不断。

  敛雨客的身躯像睡着了一样, 没有半点动静,甚至和她的陶俑之身一样没有呼吸。

  商悯还探手过去确认了鼻息,又开启灵窍看了他的身体, 观气术下,这具血肉之躯与陶俑之躯好像没什么差别……

  终于, 那一炷香燃烧过半,逼近底端。几乎是它刚烧到了三分之二处, 商悯便原地打坐,大脑放空,灵魂挣脱了躯壳的束缚升入虚空。

  这次她做得比上一次更加顺畅, 而且很快便从迷茫状态清醒了过来。

  然而环顾四周, 哪里有敛雨客的魂魄徘徊?她下意识紧张了起来,从自己身体周围飘出去, 以肉身为圆心向外转了一圈。

  商悯穿过房屋的墙壁, 行于月色之中,驿馆隔壁有人在休憩,他们在梦中发出呓语和鼾声,不需要去听, 四面八方都有声音钻入她耳中,她的魂魄上有眼睛,可是这双眼睛好像真的是装饰之物了,一切景象好像直接显示到了她的意识之中……她是什么都看得到, 万事万物在她面前没有秘密。

  还没等她仔细感知,敛雨客的“声音”便在她身旁响起。

  “拾玉, 该回神了。”

  商悯一震,看到敛雨客的魂魄近在咫尺,她连忙问:“找到了吗?”

  “回躯体再说。”敛雨客向驿馆飘去。

  魂魄与肉身交叠,商悯睁开了双眼,手指暗暗抓握了几下,待适应完全方看向敛雨客。

  敛雨客回躯体的时间比她花得久,迟了几秒他眼皮才颤了一下,睁开了双眼,隔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末了他慢慢挺直了脊背,看样子适应了肉身,“找到人了,但是找到人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我只能匆忙回来。她叫我带你一起过去。”

  他说话的语速先是缓慢,说到最后一句时才恢复了正常。

  商悯略感惊喜:“那太好了,我们这就走?还是你得休息片刻?”

  “让我稍缓些。”敛雨客捏了一下眉心,似乎因长时间的出窍感到些许不适。

  卜算天机的反噬和出窍所带来的灵肉分离让他脸色苍白,商悯担心道:“敛兄可要保重身体啊,咱们人族如今就你这么一个武力上能勉强扛住大妖的,要是你没了,那妖族想拿捏人族不跟闹着玩似的?”

  这话说得是夸张了些,但也是商悯心中真实存在的忧虑。

  敛雨客笑了一下,“放心,为了人族,我怎么也会撑下去的。”

  他盘膝打坐,呼吸变得轻缓,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再度睁开双目,低声道:“可以了,我们走。”

  商悯闻言立刻闭眼,魂魄一挣,从肉身中挣脱出来,升入虚空。

  敛雨客的魂魄就在她身旁,这次她无心看周围的景象,见敛雨客飞向王宫的方向,她也紧随其后……可哪怕没有把注意力分向四周,四周的声音和画面亦是不断钻进她的意识里。

  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到自己的魂魄似乎有些“鼓胀”,像是被灌入了太多的东西,以至于神思都渐渐迟滞了。

  他们飞过宫墙走道,听到守夜的宫人在悄声说话。

  “刚刚我碰见海棠院的姑姑,她说六公主适才又吐血了,掌宫内侍夜召医者入宫。”

  “先天不足,活到现在已殊为不易,听内务府那边的张公公说王上已经命人备下了棺材……”

  商悯心里一紧,望向敛雨客。

  他情绪平稳,只是眉心微微蹙着,为她解释:“寻常人看不见魂魄,她想与我交谈,也得魂魄出窍才行,这给她身体带来了一点不好的影响,她现在很虚弱。”

  王宫各处的声音源源而来。

  “三公主归国途中遭遇地动车马失联了,也不知还能不能回到咱们安都……”

  “静公主是再和善不过的人了,望她得先祖保佑,平安归来。”

  “你可有听说这场地动死了多少人?”

  “多少?”

  “我那在司户一部当差的远亲听顶头的大官说,死伤者至少有三十万之巨,其中死者至少有十万……”

  “三十万?!可、可咱们安都没死多少人啊!不是说地动源头在咱们这儿吗?这次地动还不如八十年前的燧远地动厉害,那次连安都都死了五万人……”

  燧远是安都周边的一个县城,自从那次地动,翟国堪舆图上就没有燧远这个地名了,偶尔有商客路过附近,站到山巅还能看到近百年前的城池遗址。

  “安都有先祖庇佑,不一样,其他地方没有……都说国君无德会招来灾祸,我看不然,咱们王上大仁大义,若是这般德行出众的国君都会招致上天震怒,那大燕不早亡了吗?”

  “是是,”接话的小太监满口赞同,“我觉得正是因为王上大仁大义,安都才有祖先庇护,不至于像其他地方那样死那么多人……”

  商悯听得心情复杂。

  敛雨客显然也听到了,脸色更是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