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89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商悯给胡千面喂了疗伤的丹药, 等待他醒来的间隙, 她折返涂玉安所在的牢房,似有意似感慨地说了一句:“可惜你们前路早已注定。”

  涂玉安张口就骂:“卑鄙无耻!有种你们把我杀了!我们二妖纵然无能, 也不会背叛殿下转投你们!”

  他着实理解错了, 商悯不是在说他们效忠错了对象,而是在说人妖殊途。

  人妖殊途,这四字道尽了所有。

  即便有人妖混血的先例,商悯也不敢提出什么两族和平共处之类的话, 实在是他们之间的血仇绵延了太久,两千年前乃至更久远之前就已经存在。

  两族各有立场,站在妖族的角度,商悯也不能说他们是错的, 天性如此,人妖两族没有优劣之分, 只有胜负之别。

  商悯心平气和地看着涂玉安叫骂了一阵,他累得气喘吁吁,骂到最后他嗓子哑了,骂出的话不像是字句,倒像是破风箱在开合,粗得叫人辨别不清,音量也越来越低弱。

  直到最后他再也骂不出来了,把自己累晕了过去。

  商悯这才慢悠悠地转回胡千面的牢房,看着状似昏迷不醒的胡千面道:“别装了,修为被废,可是肉身力量还在,你怎么也该醒了。”

  青碧的狐狸眼睁开了,那抹绿色和赤红的血肉两相对比,似阴暗地牢中燃烧的两簇鬼火。

  两个地牢相距很远,而且施加了各种结界,涂玉安叫骂的声音是传不到这边的,但是胡千面闻到了商悯身上沾染的血腥味,这新鲜的味道无疑来自于涂玉安。

  “你们把他怎么了……”胡千面死死瞪着商悯。

  商悯笑了笑,没有理会这个问题,直接按照提前思量好的发问:“胡千面,我知道你叫这个名字,你也知道你那乖徒儿叫涂玉安……我不妨直接告诉你,你那乖徒敬酒不吃吃罚酒,竟敢拒绝陛下的招揽……如此,我就只能请他吃点苦头了,只看你是不是和他一样的硬骨头。”

  胡千面双目瞪圆,心里霎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陛下,哪个陛下?人族当前有哪个诸侯有胆量称帝?有僭越之心的没这个实力,有这个实力的则明白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当今天下,暂时无人敢于称帝。

  可如果不是人族的陛下……那难道是妖族的陛下?!

  眼前之人冰凉的目光在胡千面身上逗留,“那小黑长虫,如今借着人族皇太后的身份作威作福,却忘了两千多年前,她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妖,只能匍匐在我狐祖陛下座下颤抖……”

  胡千面目眦欲裂,先前殿下对他讲述的往事就如那沙尘暴一样席卷脑海。

  狐祖苏蔼,殿下之徒苏青的母亲,苏青背叛了殿下,被殿下吞进了肚子里……怎会如此?!按照殿下所说,这苏蔼根本跑不出天柱,将刚出生的幺女送出去已经是极限!

  难道、难道狐祖陛下逃出了天柱,发现殿下吃了自己女儿,愤怒之下布局谭国要扰乱殿下谋划?

  那苏归呢?苏归是狐祖的孙子,难道苏归已经转投狐祖?如果世上还有苏归的直系血亲存在,那么殿下所掌控的歃血咒,是否还发挥着效用?

  当日他屠杀陇坪城士兵被苏归重伤,这伤至今也只好了八成九成,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轻易中了敌人的伏击,被那诡异的五行符箓近身击溃……

  难不成,苏归将他打伤便是算到了有今日,他在帮狐祖的属下抓到他?

  “怎么,你很惊讶?”商悯微笑,“你家殿下比我想象中还要不中用,这么久过去了,竟然还不知道她的敌人是谁,真是让我失望。”

  胡千面眼前一黑,只觉得先前感到疑惑的问题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他老早就怀疑苏归这小子不怀好意,如今这怀疑似乎应验了……

  眼前之“人”唇边的笑意如此模糊,他视野也渐渐模糊了下来。

  忽然间,他察觉到一丝不对。

  如果对方真是狐祖的部下,狐祖修为远超殿下,何须如此藏头露尾,直接去杀殿下不是更容易些吗?

  是狐祖苏蔼的修为根本没有恢复,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还是——对方根本就不是狐祖的部下?

  胡千面隐密地嗅闻对方的气息,试图捕捉到点什么……对方来抓捕他的时候,身上的气味似乎做了处理,他没能闻到特殊的味道。

  可是去除味道的手段是会渐渐失效的,对方的味道终究泄露出来了一丝……他努力地从自己和涂玉安的血腥味中分辨出眼前之人本身的味道。

  好熟悉……在哪里闻到过,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是宿阳……那个曾经半夜尾随他和他交锋的四尺矮子?!

  不,只是一部分味道相似……非要说的话,就像殿下和子邺大人的区别……像是血亲……

  莫非,宿阳风云突变的局势也是眼前之人,或者她背后的“首领”苏蔼在背后操纵?!

  这……滑天下之大稽!这怎么可能?

  胡千面不想去信,不敢去信,更不想让宿阳的局势和三皇苏蔼联系起来……如果这是苏蔼的谋划,那么主导寿宴乱象的子邺大人,也是苏蔼的人吗?

  ……他必须要搞清楚,必须要替殿下探查敌人的真面目。

  如何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苏蔼的部下?

  胡千面绞尽脑汁,脑海中灵光闪过。

  “狐祖陛下为何要与殿下作对?”他盯着对方。

  “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强者端坐,弱者匍匐,此为天地至理。”

  这并不是胡千面想要的答案,这个答案太过万金油,他品出了不对劲……狐祖和殿下之间隔着血亲之仇,仇恨才会是她们敌对的第一要素,避而不谈,反而奇怪。

  接下来一句要问什么……直接问及苏青?会不会太过明显……可是苏青才是验证对方是否真为狐祖部下的关键。

  似乎不得不问了。

  “当初苏青大人的事……”胡千面此刻如果是人身,后背必然会因为高度紧绷的精神和对答案的渴盼而出一层虚汗,可是他如今血肉模糊,不成人形,连表情都难以窥见。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对面之人的面孔,缓缓道:“当初苏青大人的事,殿下深有苦衷……”

  对方表情难以控制地起了变化,正当胡千面以为对方会说出什么话时,她勃然大怒,飞起一脚,一下踹在了胡千面的脸上。

  咔嚓一声,他的下颌骨应声而断。

  “你来解释一下,什么叫‘深有苦衷’?”商悯一字一顿。

  兽类的哀鸣响彻牢房。

  她在心中擦了一把冷汗,庆幸自己反应够快,以行动代替话语就可避开言语之间的漏洞。

  苏青,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说过……姓苏,是狐妖,而且和苏归同姓……名“青”,此名男女皆可,难道是苏归的血亲?

  如果是他的血亲,如今这只狐妖为何已不见踪迹。

  她挖掘自己脑子里的记忆,想要找到有用的情报,忽而想到谭闻秋收徒白小满时曾说过,她的上一个徒儿让她伤透了心。

  伤透了心……对应深有苦衷……

  商悯袖中的手指捏了起来。

  苏青是否就是谭闻秋的上个徒儿?师徒之间出了什么矛盾,让谭闻秋“处置”了苏青,只留下了苏归……

  如果此番猜测成立,那么二妖的矛盾的症结,是否在苏归身上?

  商悯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猜想,是因为苏归是人妖混血,这个身份本就充满矛盾。

  人妖混血的孩子……这个身份必有文章。

  否则无缘无故,妖和人生孩子干什么?这两族产生爱情的概率也太小了!

  谭闻秋生育的混血孩子子邺成为了她中和龙气反噬的药剂,为她长期供血……可见,谭闻秋生下这个孩子抱着一定的功利目的。

  更不客气地说,谭闻秋就是为了利用孩子才生了孩子。

  那么苏归因何诞生呢?

  利用……功利……又或者他的父母真是人妖真爱?

  “本就是因利而动……谈什么深有苦衷?”商悯走到近前,抬起胡千面的脸,让他直视她的双眼,慢慢说道,“即便那小黑长虫收苏青大人为徒……”

  她看见胡千面面露绝望,不易察觉地停顿一瞬,继续道:“……又如何呢?因利收徒,因利生下一个杂种……”

  胡千面绝望地闭上眼睛,一副要杀要剐任便的表情。

  商悯松开掐着他脸的手,后退两步,沉默了片刻,暗道一句好家伙。

  她在刚刚的一瞬验证成功了两件事。

  其一是,苏青真的是谭闻秋的上一个徒弟。

  其二是,苏青是因为利益生下了苏归这个混血。

  胡千面同样如此。他的怀疑烟消云散,心中再不敢升起任何质疑的念头。

  对方真的知道苏青是谁,甚至还知道苏青是殿下的徒弟,苏归是苏青的孩子……全对上了。

  这一切当然也有可能是苏归向外透露的,可是有歃血咒,他基本没有行动的余地,胡千面也想不到到底是什么存在能够解开殿下精心种下的歃血咒。

  似乎只有那个解释了,真的是苏蔼谋划了这一切。

  他在心中疯狂祈祷,祈祷对方没发现殿下在峪州布下的血屠大阵。

  他来到峪州就是为了检查阵眼灵胎果实的成熟状态,如果成熟,他就通知殿下,如果没有成熟,殿下会另想办法……可是若苏蔼盘踞谭国,这些谋划就全都毁了!

  “别抱着你们的殿下会来救你们的念头了……在她来救你们之前,你们会先死。”商悯撂下这一句狠话,转身向外走去。

  她眼中是沉重的思索,还有化不开的疑惑。

  苏归……这个名字在她心间翻滚,她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苏青死得很早很早,谭闻秋说她上次收徒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那这么看,苏归的真实年龄可能有个几百岁?

  要是他能投靠人族就好了……到时平添一员大将,也不至于如此畏手畏脚。

  

第202章

  今日议事, 清秋殿中出现了一个许久未出人前现身的身影。

  子邺端坐不动,衣冠整整齐齐,但是这次没穿官袍, 而是一身常服。他神情一如往常,幽深的双眼没有因为这段时间的拘禁而生出摇摆和退缩。

  端坐之时他头虽然微微垂着,可这并不代表他对宝座上那位心悦臣服。

  这似乎只是一种习惯性的礼节……一种可有可无的敷衍。

  白珠儿看到子邺时候, 不由再度打量了他两眼,想在他身上看到对谭闻秋的敬畏和对前路的迷茫……可是她什么都没看到。

  这个男人一如既往, 深藏不露。

  不同于柳怀信将自己的市侩、精明、圆滑和算计摆在明面上,子邺就如深潭, 叫人难以捉摸。

  不过也是,柳怀信出身微末,他身上的种种习性都是自微末之时锻炼而来, 而子邺生来就是上位者, 他所习得的本领和柳怀信并非同出一脉,二者的处世之道大有不同。

  白珠儿为子邺从容平静的反应而感到一丝恼怒, 连她自己都因这突然而生的恼怒而惊了一下。

  她连忙沉下心, 自我审视,抽离情绪,思索自己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感情……

  她是一只特别擅长学习的妖,她比其他妖更冷静, 也更聪明……没过多久,她就想明白了。

  “我因殿下之举惴惴不安,他却稳如泰山,凭什么?”白珠儿在心中问自己, “是真的不为外物所动吗?还是,他也很不安, 只是在隐藏自己,怕被殿下看透软肋……”

  她一向善于学习他人的优点,便模仿子邺的模样安静端坐,垂下眼帘,以恭顺但绝不外露情绪的姿态聆听殿下的指示。

  “明日你便按照安排,在大殿上为子翼检查身体,接着查看子翼身边的宫女太监,还有殿上群臣、宗亲。该如何说,如何做,你应当明白。”谭闻秋的声音从上方的宝座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