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她将这一点牢记于心。
翟国使节身材消瘦,脸上留的长须垂到了腰间,颇有些道骨仙风。
“翟国赠机关木马一座、机关木车一辆、机关木鸟十只,另赠翟国司工大人研制的水车图纸一份!愿天下旱田有水可灌溉,涝田有水渠可疏水,亩产翻倍,大燕各地再无饥荒。”
翟国使节躬身:“武王千寿。”他直起身,“各国各地情况不尽相同,水车图纸造福天下百姓,武国应当用得上。此图纸已随使团分发至各国,不止赠给了武国。”
商溯肃了脸色,拱手还礼:“翟国大义!”
商悯也是肃然起敬。她之前已经从身边人了解到翟国是个擅长机关术的国家,国都居于群山峻岭之中,国君亦是一位很有才干的人。
现在看来,这翟国国君大义大爱一样不缺,是位明君。
宋国使节踏入大殿。
侍从展开礼单念:“宋国赠精炼硫磺五车,香料十车、燕窝十箱、孔雀尾十副、犀牛角三车……”
商悯想起在书上读过,宋国境内有不止一座活火山。武国处理罪犯和战俘是把他们发配去做徭役,宋国是把这些罪大恶极的罪犯扔去采矿,宋国产硫磺,与各国贸易频繁,国礼赠硫磺是很常见的。
至于赵国使节……带来的东西就比较奇葩了。
侍从盯着礼单面无波澜地念:“赵国赠珊瑚摆件一尊、赤珊瑚宝珠十箱、白孔雀十只、中原虎一公一母共两只、金钱豹一公一母两只……”
赵国使节擦了把汗,小心告罪:“武王千寿!这些活物运输不易,北疆寒冷,为了不让这些兽类冻坏只好烧炭取暖,但还是死了一只金钱豹……”
“无碍,赵王的祝贺之情寡人已经收到了。”武王和善颔首。
商悯有些无语,这赵国也不知是什么传统,居然直接把活的动物送过来。之前倒是有听元慈姐姐提过赵国的贵族喜欢豢养野兽取乐,这多半是真的。
燕、梁、郑、翟、宋、赵。
各地使节轮番登场,他们所赠之物各有不同,出使的官员性情举止亦各有特色。
商悯冷眼旁观,只觉得各国使节是在齐心唱一出大戏,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算上武国,此方世界七个最强的势力代表,都在宴会大殿中相聚了。
强国来使入座,剩下的就是些不入流的小国。
姜国来使挺直脊背走上大殿,身边跟着的是姜雁鸣,他跟着使节一丝不苟地行礼。
“姜国赠良驹两百匹、马鞍两百副、马刀两百把、猪牛羊驴各三百头……”
国礼中最值钱的就是战马了。与那几个大国相比,姜国的国礼可谓寒酸。
毕竟其他国家从国礼随便拿出几根象牙犀牛角,就足够买下姜国所有的马鞍。
今日来的他国使节过多了,光是献礼的环节就用了足足半个时辰,这还是武王特意让司礼精简了祝寿流程的情况下。
商悯在地上坐地时间太久,腿都快麻了,终于听见管事太监一声:“开宴!”
宴乐陡然激昂,乐师敲击大殿两侧的青铜编钟。
一群身材精壮的年轻将士手执木剑木甲涌入殿内,在宴会大厅中央列队,随着音乐跳起了雄壮的象舞,呼喝声响彻大殿。
一舞毕,青铜编钟的声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战鼓之声。
紧接着又有两个赤着上身的壮士走上台来表演摔跤。
大殿之内气氛正酣,谈笑碰杯之声交织。
商悯坐了一会儿,按照父亲先前的交代,等到第三个表演结束再起身去春华殿主持小宴。
不过这节目视觉冲击力倒是足,商悯看得津津有味。或许是武国民风如此,宴会上根本没有普通歌舞类的节目,全是打架,就连跳舞也跳得像打架,因为跳的全是破阵舞、战舞。
片刻后雨霏悄声提醒,商悯起身,对武王行礼,准备前往春华殿。
当今六国,武、郑善战。
武国重骑兵横扫天下,郑国掌握火器铸造技术。但是他们的火器发展到了何种程度?郑国国礼只送了二十支火器,商悯打算宴后去看看那火器好让心里有个底。
其余国家,翟国国君善治理,善机关术,算是商悯除了自己父亲外最敬佩的一位国君。
宋国矿产丰富,但是建国之地也是险地,国境之内灾害频发,不是火山就是地震,着实多灾多难。
赵国国君似乎是贪图享乐之辈,性情也有些暴虐。放在武国,豢养野兽取乐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第一是烧钱,第二是看野兽打架哪有看人打架来得有趣。
至于梁国,燕皇走狗,不提也罢。
父亲说,天下乱局,只有置身其中才能有所了解。
商悯觉得,父亲这是在暗示她——这天下快要乱起来了。
她明白父亲为何要让她去主持小宴。
因为能在春华殿宴上出现的全都是当朝大臣的孩子。
换句话说,这些人全是商悯未来的班底,她登王位后的根基所在。
商悯离开人声鼎沸的大殿,踏出殿门,寒意袭身,嘈杂的乐声与人声逐渐褪去。
她走在夜色中,抬头向天上望,发现又下起了小雪。风吹动她袖袍,她在宫墙走道之中行走,同时也在冷静地思索。
要应对天下乱局,首先要做的,是抓住自身已有的东西。
根基稳,她的位置才坐得稳。
第21章
春华殿殿门打开, 掌门太监尖声道:“大公主到!”
寒气骤然涌入温暖的殿内,众多男女孩童齐刷刷地扭头,看着殿门前的人影。
没有一个人迟疑, 所有人皆是跪于地,异口同声道:“参见大公主!”
少年人的嗓音本就清脆,这么多声音在商悯耳朵边炸开, 令她耳膜被震了一下。
“免礼。”商悯说出这二字,脚下步伐不乱, 平稳地走向最上端的座位,接着落座。
雨霏妥善地帮商悯安置好宽大的礼服下摆, 垂首站在她身侧。
既然是小宴,其实并没有过多规矩,只保持好基本的礼节就行。商悯刚才在正阳殿时间有些久了, 她料到这边春华殿的少年孩童等得太久会挨饿, 所以提前让宫人先上了各式点心和瓜果,交代只要不出乱子不要拘着众人说笑。
殿内孩童, 上至十五六岁, 下至八九岁。
不管是什么年纪的孩子都是一副沉稳的神色,不乱看也不乱动,想必是进宫之前已经被父母长辈教好了规矩。
商悯进殿前还好,许多志趣相投的孩子已经聊开了, 她一进来,所有人反而不敢说话了。
她垂眼一瞧,在下方右手第一位看到了弟弟商谦,他是在场孩童中年龄最小的, 正撇着嘴一脸无聊地坐在那儿。因为身份贵重,没人敢找他随意说话, 再加上年纪小,他和那些年龄相差有些大的孩子说不到一块儿去。
商谦之后两位分别是元慈和商允。
商悯轻轻一抬手,示意宫人将佳肴上齐,而后随和地微笑:“今日宴会,不玩点什么着实无趣,诸位可有什么好想法?”
商谦唯恐天下不乱,噌地起身对她行礼:“姐姐!谦儿有个好主意。”
“可别是什么坏主意。”商悯揶揄道,“罢了,谦儿就说来听听。”
“听闻父王所在的正阳殿有人摔跤比武,不如我们春华殿也来一场武试。”商谦道,“赢了赏个彩头,输了也要有惩罚。”
“彩头倒好说,可这惩罚……”
商悯适当地开了个头,下方的元慈马上会意,起身配合地接道:“依我愚见,身边的长辈比武时输了总是罚酒,我们不若效仿,小罚即可。”
商谦眼睛亮了,似乎早想尝尝酒的滋味了。
“姐姐说得没错,小罚就行了,只是喝酒不大合适,王伯伯可是命令不许宫人给酒。”商允也道,“大公主,我有个想法,要是有人输了,就用毛笔在脸上画一道墨痕,如何?”
这样的游戏商允、元慈和商悯从前经常玩,只是商悯不大记得清了。
“甚好。”商悯道,“就依堂兄所言。”
她招招手,宫人立刻将准备好的取乐之物摆上大殿。
其中有一件并排的九宫格立靶,九宫格内悬挂的是九枚可以转动的铜鼓。
两名宫人的托盘上放置着不伤人无箭镞的木箭和短弓。
“军中也时常比试射箭,九宫格立靶便是为此准备的,谁先将三点连成一线,谁便是胜者。”商悯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可有人敢于一试?”
宴上比武算是一个筛选。
筛选勇气、野心,与能力。
谁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勇敢地站出来比试,谁就是有勇气的人。谁急于在这样的场合展露头角,显露自身能力,谁就是有野心想要抓住一切机会向上爬的人。
谁赢,谁就是最有能力的人。
商悯要选勇气、野心、能力三者合一的人来当自己的亲信班底。
她思索一瞬,又觉得这样的比试或许有一些无趣,不如顺从心意亲身尝试一番,于是直截了当地起身,一步一步从殿前走下,来到宫人面前拿起短弓与木箭。
“为何犹豫?”商悯微笑,“无人上前,那不如本公主自己给自己讨个头彩?”
可正如无人敢和商谦交谈,商悯此时下场更是让在场的人们犹豫。怕输了让公主看轻,怕赢了让公主丢了面子惹来怒火。
在场众人年纪小小,心里的弯弯绕绕倒是不比大人少。
商允见状有些焦急,就要起身跟商悯比试,可他的身子才往前探了一丝,一只手就伸到他胳膊上狠狠一拽,硬是把他给摁了下来。
元慈面无表情地看了商允一眼,眼底饱含警告。
商允不明所以,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商悯看过名册与座次,她走下来时便看到左将军孟永春之长子孟良欲要起身,可她一说要参与比试,孟良就赶紧坐下了,还谨慎地左顾右盼想看有没有别人先去带个头。
好在商悯没等太久,一人忽地起身,拱手不卑不亢道:“在下孟永春次子孟晦,想向公主讨个彩头。”
孟良吃惊地扭头看着突然冒头的弟弟,连表情都忘记遮掩了。
次子孟晦,要是商悯没记错他应该是庶子,与她同岁。这样的孩子在家中一般很不受重视。
商悯的父亲作为武王没有三宫六院,第一任妻子过世五年才因为燕皇指婚娶了第二任王后,不管他与妻子感情如何,身边都没有妾室。据她所知,叔父忠顺公商泓也是只有妻子没有妾室,其妻名为郑显华,是郑国宗室之女。
商悯私下里认为,叔父和父亲是受奶奶——上任武王影响比较多,对家庭和感情都很认真。
至于其他国家的王,生十几二十个孩子的都有,比如郑王。听元慈姐姐说,郑王的第一个孩子和最小的孩子年龄足足相差三四十岁。
“孟晦,好。”商悯笑着点头,“上前吧,若你赢了,今晚本公主准备的彩头任你挑选。”
“在下才疏学浅,不过斗胆一试,待会儿闹笑话,公主不要笑话我就好。”孟晦一副腼腆样,但手上动作不含糊,拿起弓调试了弓弦,回身恭敬道,“公主先请。”
商悯不推辞,她手指轻拨了一下弓弦,然后将木箭搭在拇指上,箭尾抵住弓弦,右臂一用力,弓弦拉满,木箭脱弦而出,嗖的正中九宫格最中心的铜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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