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215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过了很久很久……她大概是将心中的毒液喷洒殆尽了,将恶也宣泄殆尽了……就像大火燃烧过森林,只剩下焦黑和荒芜,仇恨与怨怼就像毒火,烧过之后寸草不生,只剩下空无。

  白珠儿目光略有空洞地盯着殿下的背影。

  她从蛛丝上滑了下来,一言不发。

  她知道,今晚还没有结束……她对殿下的了解几乎让她有些作呕。

  殿下眼神死寂地转过身,不出白珠儿所料地问出了那个问题:“孔朔有没有交代你,在宿阳做什么事……”

  殿下的猜测是正确的,白珠儿就是要把子翼搞到手。可惜,白珠儿也和白小满商量好了用以应对她疑问的答案。

  “殿下心中产生怀疑,又何必来问我呢?”白珠儿语气宛若死灰,“珠儿担心殿下没有去西北,所以没能逃走……潜伏几日,固然是为了演戏,也是因为珠儿的确已被殿下控制,‘小蛮’所猜,实则介于真假之间。”

  她八只腿落地,以蜘蛛的形态做出了叩拜的动作,“殿下不再信我,我身家性命都在殿下手中,我想活,可如果仍逃不了殿下的猜忌和折磨……还请给珠儿一个痛快吧。”

  白珠儿感受到了殿下的注视,她八条腿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你觉得苏蔼出世,是否为真?”谭闻秋由问。

  白珠儿沉默片刻,“不想信,可想不出世上有哪个妖能够冒充苏蔼。”

  她突然抬头,“白小满是否有可能?”

  谭闻秋闻言一顿,眼神落到了白珠儿身上,没接这个话,又问:“此前,苏蔼没有对你有任何接触,是吗?”

  “是。”白珠儿说得斩钉截铁,“珠儿不知苏蔼……”她迟疑,又道,“但是老木头……木成舟曾经提起过殿下有个徒儿,叫苏青,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对方是不是苏蔼,殿下应该比她更清楚。

  殿下与苏蔼的恩怨,应当是起始于苏青……苏蔼现世,为苏青报仇理所应当……

  白珠儿心里面同样有一个疑影。

  她亲眼见过孔朔,但是没有亲眼见到过苏蔼。对方是否真的已经现世,是否还保留着从前的实力,一切都是未知数。

  将苏蔼的消息通过小蛮透露给殿下,白珠儿觉得自己虽然冒了险,但同样可以获得收获,即——通过殿下更进一步辨认白小满所说之语的真假。

  “我明白了……时间够了吗?”殿下寒凉的目光没有移开,“你该去找孔朔了。”

  殿下还是没有完全消除怀疑,依然怀疑孔朔交代了额外的任务给她……白珠儿冷静地想。

  不过这也在她和白小满预料之内。

  白珠儿恭恭敬敬道:“是,待珠儿和对方联络,确认可以,就即刻启程。”

  谭闻秋挥了下衣袖,白珠儿便顺从退去。

  她刚一离开,谭闻秋本就丧失了血色的脸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她竟然踉跄了一下,捂住了腹部,调动全身的血脉和妖力将腹部的躁动压了下去。

  “……竟然,真是她。”谭闻秋似乎在喃喃自语,她目光垂下,落在自己的肚子上,“你有个好母亲,但我不是……”

  她独自站了一会儿,俯下身去,为小蛮殓尸。

  碧绿色的小蛇身体已经断成了两节,蛇类没有眼皮,她眼睛翻着,往日明亮如宝石的眼瞳失去了神采。

  也许是这段时间心痛的次数够多了,谭闻秋神情还算平静,她捧起蛇尸,将之收入袖中。

  她不知道小蛮到底是因何背叛,也许是因为魇雾控制,也许是因为她一开始就是苏蔼的部下。但反正她已经死了,谭闻秋决定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她埋了,和碧落埋在一起。

  最近的夜好像都格外漫长……

  谭闻秋来到了宿阳城高处,不怎么费力就捕捉到了白小满的身影。

  她心中到底是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了怀疑。

  小满会不会也是苏蔼所控……

  哪怕经历过无数次失败,谭闻秋也从来没有像今天一般恍惚茫然,明明她身边有那么多部下,她却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白色的狐狸穿梭在宿阳城街巷之中,搜寻的神情无比认真,这多少给了谭闻秋就一丝安慰。

  突然间,她分出去的两枚远在西北的两枚黑鳞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谭闻秋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怒吼响彻整座宿阳城,这吼声似龙,但是更加尖锐,似鲸,但是更加凶悍。

  睡梦中的人们被惊醒,在她近处的普通人立刻耳膜破裂口吐白沫昏死在地,街上游荡的商悯浑身一抖,腿立马就软了,被这气势压迫得不敢动弹。

  一旁的子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半跪在地勉力抬头,额角青筋爆起,从脖子到手腕都有黑鳞浮现。

  “师傅的叫声!发生什么事了……”商悯哆哆嗦嗦,激烈地弹蹬着四条腿,想要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跑,“为什么这声音……师傅很悲伤……”

  没人比她更明白为什么谭闻秋会失态到做出这种反应。

  商悯把胡千面和涂玉安杀了。

  就在刚刚。

第227章

  事情的发展, 有些不对。

  不,不是“有些”……是大大的不对!

  商悯跪在地上,脑子嗡嗡响。

  本体所在的西北, 当然也是夜晚。

  她已经杀掉了胡千面和涂玉安,面前是两头妖尸,一只是皮毛赤红如火的狐狸, 一只是青灰色毛发的狐狸,此时他们已经没了声息。

  其实如果他们不吃人不是妖, 商悯还是挺喜欢他们的,但是世上没有如果, 既然生于对立的两族,那么就必然要针锋相对。

  他们两个在峪州的时候受尽了折磨,被商悯带在路上往东跑的时候, 除了时不时要把他们打晕, 他们并没有受到额外的刑罚。

  杀他们的时候,商悯给了他们俩一个痛快, 也算是用微弱的怜悯全了那虚假的师徒情谊。

  但是, 她万万没想到会……

  商悯掀开衣服,看着自己的身体躯干处出现了两枚黑色的鳞片。

  这是谭闻秋的鳞片。

  它们紧紧地贴在她的肚子上,在胡千面和涂玉安被她一击毙命的下一刻,贴在他们身上的黑色鳞片化为两道流光印在了商悯的身上。

  这意味着, 谭闻秋的感知从胡涂二妖,转移到了商悯本体上。

  谭闻秋可以循着鳞片找到她,折磨她,然后杀了她。

  白珠儿杀碧落时没有将碧落一击毙命, 所以身上也没贴上鳞片,如果有, 那也只能是谭闻秋亲自放上去的。

  商悯趁白珠儿休息时用魇雾翻找过她的记忆,她不知道杀了妖后鳞片会转移,只是因为自己的阴狠和一时侥幸,阴差阳错避开了这个黑鳞秘法。

  千防万防……失于仁心?

  商悯问自己。

  她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两具狐狸尸体。

  谭闻秋怕手下的妖遭遇危险,所以给他们贴上了黑鳞,可是商悯没有料到这黑鳞还会随着杀妖而转移。

  妖族手段诡秘莫测,防不胜防。

  商悯不后悔给胡千面和涂玉安一个痛快,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终究是栽了。

  赵国的身外化身问敛雨客:“谭闻秋的黑鳞秘法有什么办法可以去除?”

  剜肉剐鳞是行不通的,她已经试验过了,鳞片和妖的妖气是在一起的,剜肉只会让鳞片转移到别的地方。

  妖死了,妖气消失,鳞片才会脱落,换到人身上,就是人得死了鳞片才能摘下来。

  敛雨客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恐怕只有像白珠儿那样用取巧的办法褪一层壳才能够完全除掉,蛇类等需要蜕皮的生物,应当也能做到。如果我亲自出手,可能也能找到方法,但是需要时间去试……”

  “来不及了。”商悯的话让敛雨客一愣。

  “什么来不及了……”他意识到事情不同寻常。

  “你赶不及从赵国跨越大半个大燕来救我了。”商悯以极其平静的口吻说,“胡千面和涂玉安的黑鳞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谭闻秋要亲自来杀我了。”

  敛雨客勃然变色。

  “以谭闻秋的速度,从宿阳到西北,只怕要不了几天。如果她以人形赶路,那么我的时间还多一点,如果她完全现出极速追击而来,恐怕三天之内就能找到我。”商悯的眼神像冰一样冷静。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敛雨客的话语中头一次透露出了急切的意味。

  “我刚才也问过子邺了……他的回答和你的回答一般无二,但是我也赶不回宿阳找他。如果我去宿阳,大概会和谭闻秋转个头对头吧,她还要谢谢我自投罗网了。”商悯手摸上了胸口,刚想拿上金蟾和父亲联络,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此时此刻,她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父亲愿意为人族而死……那么他会为她而死吗?

  会!她不需要思考就得出了结论。

  商悯从不质疑父亲对她的爱与重视,她更清楚,父亲并不是一个完全的权力生物,他遵循着古往今来王侯将相行事的准则,实际上也有包容上下的仁心,他有大理想、大抱负,也愿意为他人付出真心。

  父亲他,是一个脚踏实地的理想主义者,而并不是一个适应着当今权力结构也将自己融入了权力结构的“王”。

  父亲掌握替命之法,如果他知道她遭遇了这等险境,会如何做?

  商悯想到了他以自己的命换苏归的命,现在苏归找到了不让父亲替命的办法,可紧接着他的孩子又遭遇了这等危机。

  商悯抚上胸口的时候缓缓放下来。

  “拾玉?”敛雨客的手落在她肩头。

  “我不能……让父亲替我死。”她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怀中的金蟾掏出来放到敛雨客手中,“若我有意外,便请敛兄用这个联络我父亲吧。将我们做过的事和将要做的事情告诉他,他会为了人族而战,你可以相信他。”

  “拾玉!”敛雨客表情勉强,“这是何意?望我没有理解错……你这是在……”

  “交代后事。”商悯起身,眼神冷寂,强行把金蟾塞到了他的手里,“如果没有我也能拯救人族,大业无我又何妨?”

  当初要决心争天下,做那开盛世的皇帝,商悯不后悔。

  以身犯险与妖争斗,引来妖族忌惮,商悯也不后悔。

  若不除妖,举族皆亡,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一条——争!走上这条路,商悯更是觉得理所应当,她只是走在了一个人该选择的道路上。

  如果让商悯在她死和父亲死之间选一个……她怎么可能选得出来呢?她怎能为了自己活命,就让父亲去牺牲呢?

  绝无可能!

  爱是相互的,正因为知道父亲会那么做,所以商悯更不能让他知道。她不是在牺牲自己让父亲活命,只是在承担自己失败的后果罢了,她更不想让别人替她承受失败的后果。

  就像谭桢说:“百姓死,我亦死。”失败的代价有时可以用其他方式来弥补,有时不能。